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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耐继续看我自然高兴,你们要接受不了我也没办法,毕竟萝卜青菜各有所爱,理解你们!^_^继续的朋友看文愉快!o(n_n)o~

    chapter 55

    袁植这天回来给她买了一个仙人球,还有两只兔子,各自关在笼子里,一只黑的一只白的。

    何笙看了很高兴,蹲在地上拿菜叶喂它们。

    袁植撞撞她,笑着说:“给它们起个名,以后养的胖乎乎宰了吃也好立墓碑。”

    何笙喂食的手一顿,眸光深幽的看着他。

    “好好好,当我没说。”袁植被她看的发毛,连忙反口,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嘟囔着,“你这孩子说话越来越难说了。”

    何笙将几片菜叶喂完,盯着里面毛茸茸的两团是越看越可爱,便拿手指往笼子里钻,去戳它们高竖的耳朵。

    中间还被夹着差点拔不出来,袁植拦住她道:“小心把手弄破皮。”

    然后打开笼子抓住耳朵把兔子扯了出来,拖到何笙面前,“你喜欢哪个?”

    何笙指着白色那只,“这个,你抓轻点,不然耳朵要断了。”

    “傻了吧,兔子耳朵就是用来拎的。”他把黑色的交给何笙,坏笑道:“你喜欢的我帮你养了,把它当你来养。”

    又将格外活泼不断弹着后腿的黑兔子交给她,“你养这只,记得把它当我养,要养死了你就玩完了。”

    何笙小心翼翼的捧着黑兔子,手指陷在绒毛里的感觉十分舒服,她点头认真的道:“我一定会好好养的。”

    屋檐下铺着方正的大理石,袁植本想着让将兔子赛跑看看,结果一个电话又让他去公司,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他最近早出晚归忙的简直有些离谱,都没好好和何笙呆过几分钟,这种被逼的无奈感让他感到十分烦躁。

    何笙懂事的把他手中的兔子也抱过去,“没事,你的我也帮你养着。”

    袁植把手机揣进口袋里,苦笑了下,重新拿了公文包走了。

    这天过后何笙尽量忽略掉袁崇阳最后略带暗示性的话语,也没把这事和任何人说,她觉得只要自己想法坚定,对方也不可能有旁的法子拆散他们。

    这个年龄的孩子总归还太天真,相比袁崇阳少了不单单几十年的生活阅历还有心狠手辣。

    这个夏天何婉悦没有回到那座生养她的大山,而是留在学校打工赚钱,白天做家教,晚上发传单,很累也很充实,相对的进账也不少,这样的金额于城里人而言无关痛痒,可在大山却是辛苦很久不吃不喝才能攒下来的。

    何婉悦将存折放好从银行出来回学校,她安分守己的在这一方天地存活着,从来没想过平静的生活会被突然打破。

    她双手揣在口袋里,存折的边角划得掌心有些微的疼痛,双眼盯着告示栏,里面满满的都是不可置信。

    上面的内容大篇幅都是对她身家背景的剖析,从凄凉身世到入世堕落陈述的惟妙惟肖,旁边有零星经过同样留校的学生,流言蜚语就这么莫名其妙的生产了出来,带着强硬的力道将她的生活顿时打的支离破碎,包养,情妇,酒吧坐台,一切不被学生群体所接纳的词汇在这个夏季统统黏在了她的身上。

    何婉悦面色惨白的在告示栏前站了很久,麻木的听着那些谈笑风生掺杂着不屑鄙夷对自己的控诉言辞,这些人做梦都不会想到主角会是面前木然站着的年轻姑娘。

    好半晌等人都走光,她动了动手指,随后疯了似得扑上前将那些刺眼的纸张撕了粉碎。

    暑假留校的人不少,认识何婉悦的虽然不多,但也有那么几个,当天她的光荣事迹便在学校传了个遍,异样的眼光让何婉悦感到无地自容,就算明白这事和自己无关。

    她忍着心底的冰凉在寝室坐了半个小时,最终忍受不了旁人时不时投来的或怀疑或轻蔑的视线起身走了出去。

    天还没黑,她今天难得给自己放了假晚上不用开工,马路上的车流不停来回穿梭,迎着夏季特有的暖风她木然走着,直到路旁的霓虹开始闪烁,气温失去早前的灼热,她在路边上直接蹲了下来,顿了顿又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双眼空洞,心底溢满了委屈,却居然没有哭。

    过了很久,有人踢了踢她的脚踝,是个一身黑的年轻男人,利落的短发,方正的国字脸,何婉悦并不认识他。

    对方先开了口,话语平淡中带着一丝阴冷,“何同学不对今天的事感到好奇?”

    她面无表情和人对视着,“你干的?你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是谁你不需要知道。”男人晃了晃手中的透明塑料袋,往她身上一扔,“看看吧!”

    她顿了几秒捏起袋子,抽出里面的东西,只是一张照片,看角度明显是偷拍的,上面的人对她来说并不陌生,青涩的一男一女,何笙捧着杯奶茶再啜饮,袁植则侧头在给她擦嘴,两人的表情带着令人羡慕的温暖。

    她撑着地面站起身,狼狈的踉跄了下后重新看向那个冷眼旁观的男人,抬起捏着照片的手,“什么意思?”

    对方道:“很简单,只要让照片里的那个小姑娘自动离开,你现在所面对的一切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

    所以说今天她所面对的一切莫名耻辱都因为何笙?

    她侧了下头,不可思议道:“你不觉得这个要求太荒谬了?”

    先不说她和何笙的关系如何,单单一个袁植就是她搞不定的,袁植有多护何笙只是看他们的相处便能知晓一二,让她把何笙赶走?何笙走不走是一回事,袁植让不让她走也还难说?

    “事情能不能达成看你的本事,至于所要承担什么样的结果自然也是看你的进度了。”

    何婉悦忍无可忍的吼道:“这事你应该去找袁植,而不是我!”

    “对了。”男人转了个身,“这事最好对袁少爷保密,不过你若非要将这事泄漏出去,也不是不行,只是你的目的可能会更难达成。”他顿了顿,用着对何婉悦而言格外残酷的语调道:“想想被人鄙夷厌恶的眼神,还有看不见光的未来,你猜再过一个多月有没有可能接到退学通知?渲染力度不够大的话,后面可能还有更精彩的等着你。”

    何婉悦忍着眼底一阵阵的酸涩,咬牙切齿道:“你们太过分了,我和何笙根本就不熟,她不可能因为我而离开那个地方。”

    男人轻笑了下没出声,随即转身缓慢朝外走去,黑色的身影缓慢融进车流,最后消失不见,何婉悦死死的拽着照片,眼中的液体终于止不住的掉了下来,一颗颗落在肮脏的地面上。

    大山里多难才出一个大学生?她有多难才走到这一步?那些卑微的艰苦,不顾日夜的努力,现在想来就跟噩梦一般令人恐惧和疲惫,好不容易生活有了起色,虽然不像这里的人不用为生计发愁,也不能活的多么光鲜亮丽,至少已经不是曾经能比的日子,再努力一些,等大学毕了业或许还可以将父母弟弟一块接过来,这些不能算多美好的愿望却是支持她走到现在的动力,可就这么一夜之间毫无预兆的什么都毁了。

    “何笙!”她神经质的笑了笑,脸上还挂着泪,愤怒的又低吼了声:“何笙!”

    居然被这样一个几年未见,以为再不会有联系的人给毁了。

    隔条街的路口,严柏一手握方向盘,一手托下巴,眼睛注视着前方,“开始施行了?”

    “是。”说话的俨然是刚才的那位国字脸男人,只是态度语气恭敬了很多。

    “袁总定的时限是多久?”

    “半个月。”

    “我赌你搞不定。”

    “严助……”国字脸男人顿时尴尬的不知该说什么好。

    “没事。”他发动车子,“只是和你开个玩笑。”

    随后将车子开了出去。

    吴婶每天起床后给两孩子准备好早餐就会出门买菜,袁植也依旧常常被叫去公司,所以一天下来会有不少时间何笙都会独自呆着。

    这个清晨,吴婶刚离开便有人找上了门,这个人何笙并不陌生,但她很是惊讶对方难看的脸色和想要几乎将她生吞活剥的眼神。

    何笙手上抱着黑兔,兔子不断蹬着后腿,嘴巴一动一动的咀嚼着菜叶,她愣愣的看着何婉悦有些反应不过来。

    何婉悦见她这副蠢样气不打一处来,语气愤然道:“跟我走。”

    何笙捏着兔子柔软的耳朵,退了步,“去哪?”

    “先走再说。”眼睛瞟到她手上,厌恶道:“把这东西给扔了,速度。”

    何笙沉默的站着看她,好半晌终于回身将兔子关进笼子,随后跟着她往外走。作者有话要说:祈福昆明~!

    chapter 56

    她们走进一家规模不大的冷饮店,各自点了杯饮料在角落坐了,现在是上午,这个点没几个客人,很安静,只有柜台上的电脑播放着浅浅的轻音乐。

    何婉悦直入主题将那张照片从口袋掏出来‘啪’一声拍到桌上,往何笙面前一推,收了手。

    照片已经有些褶皱,但这丝毫不影响上面色彩鲜明的画面,何笙接过来翻转着看,照片背后还写着她现在的住址,也就不疑惑何婉悦是如何找过来的。

    她抬头重新看向对面面色不好的人,何婉悦冷道:“有人想整你,你自己知道吗?”

    何笙放桌上的手颤了下,脑中闪过袁崇阳那张带笑睿智又十分阴冷的脸。

    “我不管是谁想整你,但现在这火烧到我身上了你就必须给我一个交代。”何婉悦直言道:“你马上从那家里搬出来走远远的。”

    何笙端起面前的冷饮抿了口,“你……出什么事了?”

    想起那些狗屁倒灶的事何婉悦就心烦,而引出这些事的罪魁祸首就是眼前人,语气便越发不好起来,“反正是让人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的事,我都不知道自己倒了什么霉被你害成这样。”顿了顿,“你今天就给我搬出来,免得又出什么幺蛾子。”

    何笙微微垂着眼,目光注视着照片上含笑为自己擦嘴的少年,半晌摇了摇头,语气缓和却坚定道:“不行!”

    窗外的光线很好,街上行人因着夏日阳光的灼热而撑伞防晒,就是这样的季节里两人间的氛围顿时如坠冰窖。

    何婉悦的脸色就跟泼墨了一样,“你再说一遍。”

    何笙吞了吞口水,再次摇头,“不行!”

    何婉悦气的面部肌肉直抖,厉声道:“我因为你进不了学校,过几天说不定还会被劝退学,你现在居然告诉我不行?你知不知道我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何笙!我跟你没仇,做人要有良心!”

    何笙快速看了她一眼,面色不比对方好到哪去,“抱歉,我真不能走!”

    何婉悦端起杯子兜头兜脑的泼向她,把杯子一摔,吼道:“走不走?”

    不小的动静让柜台后两个年轻服务员仰头看过来,不满的开始小声议论。

    何笙忍耐着冰凉液体带来的黏腻感,抬手抹了把湿漉漉的脸,摇头,“不行!”

    她走了,袁植要怎么办?她不能走!

    何婉悦不明白,明明是唯唯诺诺似乎一推就倒的人,怎么就成了油盐不进的人?何笙温婉软弱的外表和她的性子相差太远。

    这次谈判自然是没有成功的,何笙脸上的冷饮干涸时两人终于不欢而散。

    到家时吴婶已经回来了,见到一身狼狈的何笙很是惊讶,“怎么了这是?”

    边问着边撩起围裙给她擦脸。

    何笙被动的站在原地,勉强勾了勾嘴角,“去买饮料喝不小心绊了。”

    “你这孩子看着挺温吞,但一有动静怎么就毛躁?老是磕了碰了,这让袁植知道你又得挨训。”

    何笙听她在那边不停絮絮叨叨嘟囔,好久都没说话。

    另一边何婉悦走街串巷进了一个小胡同,到底是家破旧的小旅馆,她这几天就住在这么个地方,吃的是方便面,睡的是硬板床,环境恶劣,设备不齐,也算落魄到了极点。

    她的房间在一楼靠南的位置,里面充斥着浓浓的霉味,关了门还能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她躺在床上,听着外面各异的杂音呆了整整一天。

    她不认为自己有这个能力让何笙自愿离开那个地方,而对方离不开的恶劣结果却得自己承受,这样的待遇是很不公平的,但是她也得受着。

    正思考着找机会把人揍晕搬走的可能性时手机响了,口袋隔了层布料紧贴皮肤的手机不停震动着,钝钝的一下连着一下,让人感觉格外烦躁。

    连着三次停歇后依旧持续叫的欢快,她终于从口袋掏出来,号码是本市的,但很陌生,她犹豫了几秒接通。

    *

    两天后的傍晚,天空带着夏季雷雨特有阴霾,何笙再次见到了何婉悦,还有曾经的父母,六年的时间在他们身上留下了明显的痕迹,大山里生活的穷酸在他们身上依旧可见。

    何婉悦的双眼布着血丝,面容憔悴,看着她的目光带着明显的恨意。

    钱昭娣拉着自己的丈夫和女儿往前走了几步,勉强掩饰着见到何笙时的厌恶,她道:“听婉悦说她前几天来找过你?”

    何笙靠在门口的墙上,浑身僵硬的低着头,“嗯!”

    “你害得她不能住学校,还不肯走?”他们打电话给何婉悦的时候已经到了车站,后来一块去了何婉悦住的小旅馆,同时知道了这几天发生的事,而他们会上这来也是因为家里何俊无故被抓进了警察局,没地方讨说法,只能来找何婉悦,让相对见过世面的女儿想想法子,可谁知对方也在水深火热之中。

    何笙的目光有些散,手指麻木的抠着墙壁,“不是我……害得。”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

    “不是你害的?这话亏你说得出来,要不是你我们现在能杵在这?”钱昭娣吼了声,声音洪亮,“我们多不容易才供出个大学生,现在因为你这么个人就要毁了,你别忘了婉悦还是你姐,我养了你十几年不是让你来害我们的。”

    她的目光带着显见的讽刺,抬手一指,“是不是住着这样的房子就忘了自己是从哪出来的了?我告诉你,让你有这样的有钱日子过都是我的功劳,当初要不是我把你送出来你能过的这么舒服?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一过好日子就把我们都忘了是吧?我能让你好好过着,信不信也有能力让你过不下去。”

    钱昭娣摆出一副豁出去的姿势面对何笙,仿佛两人下一秒就要大干一场。

    这人一声声随手拈来的糙话让何笙感觉胸口像灌满了陈醋一样酸涩。

    虽然很久没想起大山里的日子,但她没忘记那会自己是怎么哭着跪着求眼前人别放弃她的。

    好日子?她的日子算好吗?算吧!至少她遇到了袁植,何守司,陈佳音,吴婶,严柏,这些人的存在似乎也能把生活里的一切不如意给填满,可是……

    六年啊,六年间她和这个家没有丝毫联系,眼前身为父母的两个人也不曾来看过她一眼,而现在一出现没问她一句过的好不好,反而直接要她牺牲自己成全另一个。

    她和何婉悦都是他们的女儿,为什么差别就这么大?

    不对,确实是有区别的……

    何笙努力吞咽着口水,轻声道:“对不起,我……不能走。”

    一直沉默的何三壮终于也面色冷硬的开了口:“做人要讲良心,怎么说我们也养育过你十二年,你姐因为谁才变成这样?你怎么好意思撒手不管?”

    钱昭娣吼道:“这种人能有什么良心,就是白眼狼,我也算看透了,那十几年比养只狗都不如,你不想走是吧?成,让你在这再带几天,你看我能不能把你带走!”

    何笙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耳朵,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为什么一个人的语言可以伤人到如此地步?

    这些人曾经还是她的家人,家人?到底什么样的才算是家人?

    袁崇阳是袁植的父亲,张舒淼是陈佳音的母亲,他们都是家人,这么美好的词,为什么套在他们身上却会让人想哭?

    何笙深深的埋着头,眼底打转的眼泪几乎就要坠下来,她紧了紧双手转身就要回屋。

    钱昭娣不甘心就这么作罢,突然一个健步上前拽住她头发就揍了上去,骂道:“你这死没良心的东西,你既然把婉悦毁了我也绝不让你过好日子。”

    记忆中的本性暴露无遗,一直默不作声的何婉悦试着去阻止也仅是徒劳,何三壮只是干眼站在一旁看着,完全没有要搭把手的意思。

    何笙别说不好真正回手,就算有这个想法她那力气不是和钱招娣可以比的,推推搡搡倒在地上的时候,她面无表情的捧住了后脑勺做好被揍得准备。

    预料中的踢打并没落在身上,一股大力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有只手抚了抚她已经散落的头发。

    “何夫人,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手?”严柏将何笙拉到身后淡然的望着对面的三人。

    良好的修养身教令人自惭形秽,很多东西都是不能进行对比的,一旦并排罗列就会生出比较的心思,这是人类的天性,永远避免不了。

    钱召娣的气焰顿时低了下去,她对这个男人还有印象,搓了搓手,笑容尴尬道:“这不孩子不听话嘛,就教育教育,小孩是不能惯着的,越惯越无法无天,连老娘老子的话都不听了。”

    说完,又狠狠瞪了眼低着头的何笙。

    严柏笑了笑,“何笙是个好孩子,乖巧听话,从来不惹祸,不知你指的又是哪件事?”

    钱召娣的表情滞了滞,事情细节说出来她也知道自己有欠公平,但何笙毕竟不是自己亲生的,她总归护着何婉悦多些,可这原由外人都不清楚,她也不可能跟外人讲,以后的事更不好说。

    片刻后,她转着眼珠讨好的商量道:“是这么回事,何笙毕竟这么多年没回过家了,我就想把人重新接过去,加上家里老人也想念的紧,就是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意思?”

    何笙指尖一颤,盯着严柏后脚跟的眼神迷蒙起来。

    严柏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后重新戴上,慢悠悠道:“难为你们那还有人想念着孩子。”

    钱召娣尴尬的笑了笑。

    他又道:“这事也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的,你可能不知道我们袁家少爷一直把何笙当亲妹妹宠着的,平时别说骂,就是说话声音大着点他都得找人拼命,你说他能放人让你带走?”

    何婉悦一下就想到了袁植,不禁皱了眉,钱召娣愣了愣,随后道:“可……这是我自个孩子啊,我把我自个孩子带走还不行了?”

    “理论是可以的,但本质上有些难。”严柏依旧笑着,笑的温和雅致,“你真当袁家是免费托儿所呢?说什么是什么?”

    一伙人被他堵的说不出话来,钱召娣难得陷入沉默,好一会才道:“何笙我必须要带走,我们何家的孩子回个家难道还犯法了?今天既然谈不下来,我明天后天接着来,让别人都听听我接个孩子有没有理。”

    说完转身拉住何婉悦冲一旁木愣愣的何三壮吼了声:“还不走,木头木脑的没用东西。”

    等三人走远,严柏转身看向何笙,头发依旧乱糟糟的,穿着天蓝色短袖衬衣,白色九分裤上已经有了明显污渍,今天这出戏是怎么来的他一清二楚。

    帮她拉了拉褶皱的衣服,“你会离开袁家吗?”

    何笙盯着自己破了皮的脚背,这是刚才被钱召娣踩出来的。

    “我不会离开袁植。”她语气格外平静的说,“你也希望我走。”

    袁植不代表袁家,何笙把立场表达的很明确,至于后一句更是没有丝毫询问的意思。

    严柏被她说的竟有些难堪,他蹙眉道:“何笙,生活太现实,你还需要认清很多东西,比如人和人之间的距离。”顿了顿,又道:“离开不是坏事。”

    好一会见人没有要搭话的意思,严柏拍了拍她的肩略显无奈也转身走了。

    阳光在这个清晨显得格外清淡薄弱,何笙抠了几下手肘处灰不溜秋沾着灰尘的擦伤,进了屋。

    作者有话要说:呃……明天他们俩就要分开了,然后我发现好像也有些虐……情节在脑中模拟和实际写出来比较不一样,我原以为不该虐的……不过我的虐点比较高,所以挺能接受,你们保重,别哭哈,我觉得重逢时哭比较好!^_^

    chapter 57

    袁植一回来便瞧见了她的伤处,把公文包随手一扔,拽过她的人仔细上下瞧了瞧,“这怎么弄的?”

    “摔了。”

    “摔得能摔成这样?你怎么摔得?”

    “就走路的时候滑了一跤。”何笙抽回手笑了笑,“没事,上过药了。”

    袁植皱眉,“以后可得小心点。”

    “知道。”

    但这事也瞒不了多久,次日天还没亮透,钱召娣便又来了,她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仔细算来她身上的可取之处也就这么一点了。

    叫嚣的内容翻来覆去也就那么一些,袁植被吵醒后臭着脸在屋里低骂了几声,听清她的叫骂后又脸色一沉,柔软的面部线条冷硬一片。

    坐在床上仔细的又听了会,翻身爬起来直接跑去了何笙房间,拧了门把手,居然锁了。

    他气不打一处来,用力敲了敲,“何笙,给我开门。”

    等了半晌没反应之后,一脚踹了上去,吼道:“你信不信我能把门给砸了?”

    这下很快门就开了,何笙的脸已经白了一片,只剩眼睛还是乌溜溜的,黑的仿佛要将人吸进去。

    袁植喘了口气,隐忍着浅声道:“为什么没跟我说?”

    何笙垂下眼帘,“你最近这么忙,就没说。”

    他指着何笙结了痂的手肘,“是不是也是她弄的?这人是你妈?”

    何笙顿了顿,点头,“嗯。”

    “她要把你接走?”

    “嗯。”

    袁植突然失控的吼道:“你瞒着不告诉我是不是被她再骂个几句然后一声不响的就走了?”

    何笙猛地抬头,入眼的是袁植难过带着湿润的漂亮的眼眸,她小声且坚定道:“我不走的。”

    时间还很早,可是何笙已经穿戴整齐,似乎已经起床很久,这幅几乎能随时就走的模样让袁植感到心慌。

    他定定的看了何笙一会,突然上前狠狠的将人抱住,“我也不会让你走的。”

    何笙被他抱的有些透不过气,但没有丝毫挣扎,轻轻环住他的腰,“嗯,我们说好的。”

    他们谁也不离开谁。

    这天袁植直接送了钱召娣一脸盆冷水,高傲鄙夷的瞅着她,“要接走何笙?你们也配?你们养她了?照顾她了?你们只是把她当奴仆使了!”

    他当宝贝似得捧着的孩子被这帮人奴役了那么多年,现在居然还有脸跑来接人,算什么东西!

    钱召娣这次是一个人来的,她抹了把脸,有心还要再说几句,但看着袁植那张艳丽又因愤怒而显得邪气的脸竟一句都不敢再说出来,最后灰溜溜的走了。

    袁植也没再继续乖乖上班,他开始算现有资金,思考未来得生活走向,他准备带着何笙离开这里,他们都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四肢健全在哪都能活着。

    自出生到现在经历这么多,都不是吃不起苦的人,没理由继续留在这被人胁迫,连个安稳觉都睡不了。

    晚上等何笙洗完澡出来,他把人叫到房里,帮她擦湿漉漉的头发,边道:“何笙,你信任我吗?”

    何笙随着他的动作脑袋一点一点的,“信啊!”

    “那后天我们就走。”

    何笙转头疑惑的看向他,床头灯上的淡黄丨色光晕让袁植的脸看过去格外的柔和俊美,“去哪?”

    “去另外的城市,只有我们两个。”他重新把何笙的脑袋转回去,继续擦着,“咱们再也不回来了,到时可能会过的辛苦点,但总能撑着走过来。”

    房间里的温度打的很低,凉快的让人直起鸡皮疙瘩,何笙想象着那样的画面,半晌没说话。

    屋内只有空调呼呼的吹气声。

    过久的沉寂让袁植的动作缓了下来,心也跟着往下沉,他艰难的开口:“你……不愿意?”

    何笙才十八岁,平时不乱跑,连市里都不怎么去,如果把人拎出来往市中心随便一扔或许都能迷路,会害怕其实……也正常。

    这么自我安慰的想着,何笙背对他连忙摇了摇头,“我只是太高兴了。”随后转过身难得主动扑到发愣的袁植怀里,高兴道:“咱们去哪呀?我都没出去外面过。”

    是了,好几次计划好的旅游都被各种因素耽搁了下来。

    袁植松了口气把人托抱起来,让她坐到自己腿上,笑着问道:“你想去哪?”

    何笙的眼睛亮亮的,“有大海的地方,能捡贝壳的。”

    “成,那咱们就去海边呆几年。”

    “捡了螃蟹还能卖。”

    “那卖不了多少钱!”

    这一晚他们憧憬着不久后轻松美好的生活,几乎沉沦到无法自拔,可有时候现实的残酷是人所无法预料的。

    袁崇阳在他们即将赋予行动的时候带来了一个人,那人年迈苍老,步履蹒跚。

    客厅站了好些人,袁崇阳目光扫过他们堆放在地上的行李,笑的清淡舒缓没有丝毫的意外。

    袁植防备的和他们对视着,将何笙紧紧护在身后,“有事?”

    “没有。”袁崇阳说的慢条斯理,“只是有人想何笙想念的紧,所以就带他来见见。”

    话落,他侧身让到一边,让佝偻的老人拄着拐杖往前艰难移了几步。

    对方穿着泛黄破旧的汗衫,整个人显得很拘谨,都不敢随意转动视线,好一会混沌的眼珠动了动,最后定在何笙身上,表情有瞬间的震愣,紧接着演变为明显的激动,喉结鼓动着,“何笙啊,不见见爷爷吗?”

    老人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仿佛从喉间硬挤出来的一般。

    周围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这个宛如风一吹就能倒的老人身上,下一秒何笙在袁植惊讶的目光下缓慢走了出去,走到何勇为面前,眼底有泪,嘴角一瘪一瘪的,“爷爷!”

    “哎,好好!”何勇为直点头,黝黑的脸因着情绪的奔腾颜色更深了几分,拄拐的手颤抖不止。

    他不停的抬头看眼前这个亲手带了十几年的孩子,但很快又低下去,明明是欣慰和满足的表情,却又硬生生掺杂了逃避的矛盾感,何笙站着乖乖任对方不断打量。

    好半晌,等对方情绪稍稍平复一些后,她低低道:“爷爷……也是来叫我走吗?”

    何勇为一愣,随后原本的宽慰表情以可见的速度一寸寸破裂开来,背脊更弯曲几分,整个人顿时消沉下去。

    他都没敢看何笙清澈的双眸,颤音道:“婉悦出事了,阿俊也无故被抓进了派出所,家里种的粮食半夜也被人给糟蹋了,爷爷知道这不是你的错,和你没关系,如果只是我一个人遭殃绝不来逼你。”

    老人抹了把脸,“何笙啊,你再帮爷爷一把,爷爷知道这辈子对不住你这孩子,来世定当做牛做马报答你,成吗?你就再帮爷爷一把,爷爷求你了!”

    何笙的手被他紧紧握着,对方掌心的粗糙轻轻摩擦着她的手背,带来细微的紧缩感,她低头看着手间的缝隙,低声缓慢道:“可我是你们捡来的。”

    很多东西瞒的再好也总有漏风的地方,何笙是被何家捡来的,这样的话语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听人说过,刚开始不信,可后来从钱昭娣口中说了出来。

    破旧晦暗的房子里,钱昭娣对着何三壮抱怨,“自家人都养不活了还非得养个不是自个生的,再过个几年咱们想法子把何笙送走,要么卖给人光棍做媳妇,估计能拿回本。”

    那是个傍晚,何笙后来白着脸蹲在猪圈里到半夜才回屋。

    他们没有任何血缘,她不但被父母抛弃还是被这个世界遗弃的孩子,有时候错觉连存活都是种奢侈。

    何勇为混沌的双眸满是震惊,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凝注,连带着呼吸和心跳都是僵冷的,好一会他双手颤抖着松开了她,颤巍巍的往后退了一步,拐杖已经掉落在一旁,他的身子似乎也连带着开始抖动。

    “我对不起你!”他沉沉的挤出这句话,然后在周遭人旁观的注视下缓慢的曲起膝盖踉跄着跪了下去,上半身往下紧紧贴在地上,声音仿佛蒙了层薄纱,“孩子,帮帮我!”

    严柏眉一拧就要去扶,袁崇阳轻轻一抬手把人拦下了。

    何笙想起以前小时候挨饿何勇为好几次偷偷给她烤番薯,为了能让她吃点肉,大冬天去摸鱼,发高烧时一夜夜的抱着她说咱们何笙好样的,明天就好啦!

    很多记不清的东西在这一刻突然显明了起来,这是那个破旧落后的小山村里唯一对她好的人,尽管在最后把她给放弃了,但是也抵不消那份给予过的温暖。

    何笙看着老人灰色的身影终于落下泪来,她利落快速的跪到何勇为对面,白嫩的双手紧紧握住他的,试着将人扶起来,可不管她如何用力明明如风中残烛的老人这一刻却跪的纹丝不动,何笙岔气咳嗽了声,嘴巴蠕动着,却说不出一句话,镜头仿佛被推远,什么都开始模糊不清,只剩身后不远处的少年,她知道,袁植在,袁植一直在看着自己。

    何笙哽咽着,终于放开老人的手,转而撑着自己的大腿,将脑袋埋得低低的,气息因着哭泣而变得急促起来,声音高低不平带着明显的哭腔唤了声:“爷爷!”后面的话却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

    室内安静的只剩下何笙压抑的啜泣声,姑娘震颤的背影仿佛隐忍着巨大的疼痛,刺的袁植几乎睁不开眼。

    他转头用力吐出口气后迈动僵直的双腿走过去,在何笙背后蹲下,自后伸手紧紧圈住她,颤声勉强道:“乖,算了,咱们走就走,没事,不难过。”

    说完低头在她肩窝里蹭了蹭脸,再抬头时已经红了眼。

    他知道何勇为是谁,知道这人的存在对何笙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