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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那时我爸爸死了。我本来要念还是可以念完的,不过不知道,精力无从发泄,我决定退了学打仗去。”他头后仰,眼睛合上,“在那儿磕了不知道多少药,我们什么都有,大麻烟卷,印度大麻、迷幻药,我喜欢。我最喜欢海洛因。那儿的作法很不一样,是把海洛因卷成一根根烟来抽的。”

    “从没听过。”

    “呃,那样很浪费。”他说,“不过反正在越南太便宜了。那些国家种鸦片,便宜得要命。海洛因拿来当烟抽可真痛快。我收到我妈死的消息时,正抽得恍恍惚惚。她的压力一向很大,你知道,她是中风死的。我因为吸了毒整个人飘飘然的,接到消息什么感觉也没有,你知道吗等药效退了恢复正常,我还是麻木的。第一回有感觉是今天下午,坐那儿听一个雇来的牧师对着个死妓女念爱默森。”他直起腰看着我,“我坐在那儿,想为我妈大哭一场。”他说,“但我没有。我看我永远做不到。”

    他中断这种气氛。起身添咖啡。回到吊床上时他说“不知道为什么会选你倾诉,像跟心理医生一样吧,我想。你拿了我的钱,现在你就非听不可。”

    “都包括在服务范围里。你怎么会想到拉皮条的”

    “像我这样一个乖宝宝怎么会混进这一行的”他咯咯笑着,然后板起脸一本正经地想了会儿,“我有这么个朋友。”他说,“是白人,家乡在伊利诺伊州的橡树园。离芝加哥不远。”

    “我听过那儿。”   棒槌学堂e书小组

    “我骗他,说我是贫民窟来的,坏事做尽,你知道吗后来他一命呜呼,死得很蠢。我们离前线还远得很,他喝醉酒,被一辆吉普辗过去。他死了,我也不再编那些故事,然后我妈死了,我知道返乡后我不可能再回学校。”

    他走到窗前“在家乡我还有个女孩。“他说,背对着我,“有那么一点点什么,所以我常到她那儿,吸吸大麻,闲晃闲聊。我会给她钱,然后,你知道,我发现她拿了我的钱给她男友,而我却还傻乎乎地做梦要娶这女人,把她变成什么贤妻良母。我倒也没真要付诸行动,不过我是考虑过,谁知道她是荡妇。不知道我为什么会以为她是正经女人,不过男人有时候就那么笨,你知道。

    “我想过要杀她,不过,他妈的,还是算了,我还没那么生气呢。我怎么做我开始戒烟、戒酒,所有乱性的玩意儿全戒了。”

    “就那么简单”

    “就那么简单。然后我问自己好吧,以后你想干嘛我未来画面就这么慢慢成形了,你知道,这儿几笔,那儿几笔。在越南我一直是个听话的小兵,等一回国,我马上进这一行。”

    “你就这么边做边学”

    “去你的,我是一炮而红。给自己取了钱斯这个名字,按了一大堆名头,树立我特有的风格,其他的事全都不请自来。拉皮条太容易了,关键在权力。你只要摆出一副天下非你莫属的模样,女人自然会送上门。就这么回事。”

    “你难道不需要戴顶紫帽子”

    “如果想走捷径,打扮成典型的皮条客当然是个好办法。不过要是你特立独行的话,她们会认为你很特别。”

    “你特别吗”

    “我对她们一向公平。从来不欺负她们,不威胁她们。金想脱身,我怎么说走吧,愿上帝保佑你。”

    “有一颗金子般心灵的皮条客。”

    “别开玩笑。我可是真的关心她们。而且,老兄,我对将来还编了不少美梦,真的。”

    “你现在还是。”

    他拙摇头“不,”他说,“美梦已溜走了。我的一切都要溜走了,可是我什么办法也没有。”

    第三十一章

    我们上车,离开这座经过改装的消防站。我坐后座,钱斯戴顶司机帽开车。他在几条街外停下,把帽子放回前座的杂物箱。我则和他一起坐到前座。下班的车潮此时已差不多散尽,我们一路往曼哈顿疾驶,比先前沉默许多。我们此刻有点距离,仿佛是因为刚才的谈话超过我俩预期的亲密限度。

    前台没有留话。我上楼换了衣服正要出门又折回,从梳妆台拿出我的点三二手枪。带把我好像没法开火的手枪有必要吗好像没有,但我还是把它放进口袋。

    我下楼买份报纸,然后也没多想就绕过拐角。到阿姆斯特朗酒吧找张桌子坐下。我那张角落的老桌子。特里娜走过来,说声好久不见,我点了起司汉堡、一小碟沙拉,以及咖啡。

    她朝厨房走去,我脑子里突然闪过马提尼的影像,盛在高脚杯里纯净、干冽,冰凉。我可以看得见它,我可以闻到杜松子的味道。还有挤柠檬汁的强烈芳香。我可以感觉到一口喝光后的舒坦劲儿。

    耶稣啊,我想。

    喝酒的欲望走得跟来得一样快、我看八成是反射作用,是对阿姆斯特朗酒吧气氛的自然反应。长期以来我在这儿灌了不知道多少酒,上回烂醉被扫地出门,之后就连门槛也没再进过。

    我会想到喝酒是天经地义的事,不过这可不表示我真得叫一杯。

    我吃完晚餐、续杯咖啡。看完报纸,我付了账,留下小费,然后就到了该去圣保罗教堂的时间。

    见证词是“美国梦”的酒鬼版。演讲者是来自麻州沃彻斯特的穷人家的孩子,半工半读上完大学,一路爬到一家电视公司副总裁的职位,然后酗酒毁掉一切。他一路掉下来,沦落到在洛杉矶的珀欣广场灌酒度日。后来他加入匿名戒酒协会,生活才又恢复原样。

    如果我有办法专心听讲的话,一定很受鼓舞。只是我的思绪不断岔开。我想到桑妮的葬礼,想到钱斯讲过的话,我发现自己的念头不断在这案子上打转,一心要理出个头绪。

    去他的,东西全在那儿,我只是看的方法不对。

    讨论时间,我在轮到我发言以前离开。今晚我连名字都不想报上。我走回旅馆,努力克制一股想进阿姆斯特朗酒吧小坐的强烈欲望。

    我打给德金,他不在。我没留名便挂上电话,然后打到简的住处。

    没人接。嗯,她可能还在聚会。而且散会后,她习惯去喝咖啡,也许十一点后才能到家。

    我本来可以等到聚会结束,然后和大家一起喝咖啡。我现在还是可以加入他们。他们光顾的科布小店其实不远。

    我考虑一下还是算了,其实我并不真的想去。

    我拿起一本书,但看不下去。把书扔了,我脱下衣服,走进浴室,打开莲蓬头。可是老夭,我哪需要冲澡我早上才冲过,而我,整天做过最费力的事就是看钱斯举重。我他妈的还去冲澡干嘛

    我把水关掉,穿上衣服。   棒槌学堂e书小组

    耶稣基督。我觉得自己像是笼子里的狮子。我拿起听筒。

    本想打给钱斯,但你不能直接打给那娘子养的,你得先打到他的服务处,然后等他回电,我现在可没这心情。我打给简,她仍然不在,然后我打给德金。这回也没找到他,我决定还是不留话。

    也许他在第十大道那家店,和几个警察喝酒解闷。我想上那儿找他,然后突然悟到我想找的不是德金,我想找的只是个堂皇的借口,可以让我光明正大地跨进酒吧大门,把脚搁在铜栏杆上。

    他们的吧台恐怕连铜栏杆都没有吧我闭上眼,想回忆那地方的样子,过了一会儿一切全都回来了;溅出的酒味,还有走味的啤酒跟尿骚味,那种宾至如归的阴湿的酒馆气味。

    如果我去德金的地盘,我准定喝酒。如果我去法雷尔、波莉或者阿姆斯特朗的话,我也还是会喝。如果我待在房间里的话,会发疯;如果我疯得厉害的话,我会逃出那四堵墙,接着我会干出什么事我会上酒吧,不管哪一家,然后喝酒。

    我逼着自己待在房里。我已经挨过第八天,没有理由挨不过第九天。我坐在那儿,不时看着手表,有时候整整一分钟过去我都没有看表。终于等到十一点,我下楼,招辆出租车。

    三十街和列克星敦大道交叉口的摩拉维亚教堂每天午夜都有聚会。大门在会前一个钟头打开,我到那儿找张椅子坐下,咖啡准备好时我斟了一杯。

    我没注意听人见证或者讨论。我只是坐在那里。让自己感觉安全。房里有很多最近决定洗心革面的人,很多人日子非常难过。要不他们这个时间跑来干嘛

    有些人还没开始戒酒,其中一个被赶出会场,但其他人都没惹麻烦。只是一屋子想多挨一个钟头的可怜人。

    时间到了、我帮忙折起椅子,清理烟灰缸。旁边一个折椅子的人自我介绍说他叫凯文,问我戒了多久。我告诉他这是我的第九天。

    “了不起。”他说,“继续。”

    他们说话千篇一律。

    我出门,冲一辆驶过的出租车打个手势,但等他掉过头开始减速停车的时候,我又改了主意,挥手让他离开。他开走时发动机砰砰作响。

    我不想回去。

    我朝北穿过七条街到金的大楼,骗过那儿的门房,径直进入她的公寓,我知道里头有一整橱酒,但不会影响我。上回我得把“野火鸡”倒进水槽才安心,这回可没这需要。

    我到卧室翻遍她的珠宝,但没认真去找那绿戒指。我拿起她的象牙手镯。解下扣钩,套到手腕上试试大小。太小了。我从厨房取些纸巾,小心翼翼地把手镯包好,放进口袋。

    也许简会喜欢。我好几次想象她戴上它的模样在她那间阁楼里,在葬礼上。

    如果她不喜欢,不戴就是了。

    我拿起话筒,电话还没切掉。我看这只是迟早的事。就像这公寓迟早得清干净。金的东西也得移走。不过目前一切照旧,仿佛她只是出门未归。

    我没拨号便挂上电话。三点左右,我脱下衣服,躺在她床上睡觉。我没更换床单,感觉上她的味道仍然隐约可闻,仿佛她与我同处一室。

    我并未因此辗转难眠,倒头就睡。

    醒来时,我浑身冷汗,深信不疑我在梦中破了案。只是忘了答案。我冲个澡,穿上衣服,离开那里。

    我旅馆有好几个留言,全是玛丽卢巴克打的。前一天晚上我走后不久她就打过来,另外几通是当天早上。

    我打过去时她说“我找你好久,本想打到你女朋友那儿,只是想不起她姓什么。”

    “她的电话没登记。”而且我不在那儿,我想着,但是没讲。

    “我要找钱斯。”她继续说,“我想到你也许知道他在哪儿。”

    “昨晚七点左右我们就分手了。什么事”

    “联络不上他。我知道的唯一办法就是打到他的服务处”

    “我也一样。”

    “哦,我以为你可能有个特殊号码。”

    “只有服务处的。”  棒槌学堂e书小组

    “我打过。他一向回电的、我已经留了不知道多少口信,可是他一直没回。”

    “以前有过这样吗”

    “没这么久过。我昨天下午开始找他。几点呢,十一点吧到现在已经超过十七个钟头了。他不隔那么久都不打到服务处查问的。”

    我回想我们在他家里的谈话。我们在一起的那段时间。他有没有查询他的服务处呢我想没有。

    以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每半个钟头都会联络一次。

    “而且不只是我。”她说,“他也没打给弗兰。我问过她,她也在找他,但他却一直没回。”

    “唐娜呢”

    “她在我这儿。我们都不想独处。呃,还有鲁比,我不知道鲁比在哪儿,她的电话没人接。”

    “她在旧金山。”

    “她在哪儿”

    我大概跟她解释了一下,听见她转告给唐娜。

    “唐娜引述叶慈的诗,”她告诉我,“事事分崩离析,中心不再凝聚。她引的诗我总算也能听懂一句。”

    “我试着找找钱斯。”

    “找到的话打给我”

    “当然。”

    “唐娜打算待在我这儿,我们目前暂停接客,也不开门。我已经告诉门房不要让人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