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一点不浪漫，就因为他那天穿着白白的衬衫，打着领带，在布满油烟的厨房里，吃力地趴在地上，帮她寻找一枚掉落的纽扣。阿伊，我知道，你看对了眼，那不是爱情，那是婚姻，婚姻就是这种东西。

    想起一个人生故事儿童早晨四条腿爬行，青年中午两条腿，老年傍晚三条腿拄了拐杖行走，我忽然开悟，当爱情走到婚姻，他就是你的拐杖，你的第三条腿。他愿意，他甘心，他无怨，他无悔。你和他，便算天造地设。

    如果，他不能给你第三条腿，我惋惜地告诉你，就别纠缠了他。他有他的世界，而你得赶快抽身另一个敢为你永远分泌多巴胺的男人，即使他憨厚实在不罗曼，却肯定一辈子安和平顺到蒂克。

    过把瘾就老

    当年，老妖王朔还不算千年老妖，看上去样子很美很茁壮。他一点正经没有地，指点着1970年代破碎的青春岁月，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玩的就是心跳美人赠我蒙汗药，过把瘾就死。事实证明，高蹈的王朔实在不能圈入俗人之列，他以典型的雄性姿态，将男人种群的阴暗阐释成铁砣一样的真理。

    我们知道，中国男人，你也别指望他不俗。通常的情况是，男人喜欢某朵叫莺莺的野玫瑰，便假装待月西厢下，似张生附体，红娘是不需要的，他唐吉诃德，勇猛前冲，一路披荆斩棘，再一把抱住玫瑰，连“我的亲亲，我的乖乖”都省略了，直奔花心，采完抽身就走所有的艳遇故事虽然陈旧老套，却各有各的不幸，而施动者往往是男人，简直罄竹难书。

    这似乎就是中国男人的“性品位”。关于“性品位”，老祖宗断断不敢白纸上留半个黑字。记得孔子老爷爷说了句大实话“食色性也”，但这仅仅说明孔爷爷认识到“色”之于人生之重，却无法证实孔爷爷倜傥时挺讲究品位，挺追求绅士风度，从而在论语之外遗下一部性语，教后世子孙奉为圭皋。另一方面，老祖宗也许心里火烧火燎的，特盼望“性快乐”那么一下子，可惜翻遍了竹简和毛边书，也找不到“品位”指南，入目的倒全是如何“压榨”女人。所以，基本上中国古代不存在“性品位”。

    我的朋友李开周在博客里讲了个著名的故事，说的是明朝初年，朱元璋出于破四旧的心理，把蒙古人留下来的春宫画和欢喜佛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本来这些东西在宫廷里负有重任未成年的皇子经常把玩，可以从中领悟到男女之间那些事儿。朱元璋这一破四旧，就便器材没有了，怎样对后世子孙进行教育成了问题现场观摩是不行的，那不道德；直接实习也不行，皇子们都还小。在这个危急关头，小猫咪粉墨登场，当起了活教材。据一个绰号叫抱阳生的人记载，明代宫廷里建有猫房，“专为子孙生长深宫，恐不知人道，误生育继嗣之事，使见猫之牝牡相逐，感发其生机”。由此可以想见，每年冬去春来，猫儿发情，就会有太监带一帮龙子凤孙，站在猫房之外，隔着窗户看稀罕。

    不难理解，在四肢扑腾式的性启蒙下，多少两只脚者的性生活搞得像三脚猫在集体抓瞎。孟老夫子云“人之异于禽兽者几希”他的叹息，界定了中国男人的本质，即仅仅把“性”作为一个动词，简单化，狂躁化，肉体化，a片化。一句话，禽兽化。貌似强壮，凶悍，生猛，这肯定不是一切。

    其实，“性”更是一个形容词。它带有奶油味，毛茸茸的春风味，音乐味，苏醒的草野之味。所谓有欢悦的灵魂，才会有欢悦的肉体。为爱情而泛红的肉体是大自然最鲜艳的花朵，爱情的乐章使最残缺的肉体也洋溢出最耀眼的光芒。

    很不幸，当下的中国男人一直还没弄明白。他们一批新派绅士，与女士跳舞像绑票劫持；识字有限，除了签名，一切由女秘书代劳；不管婚前婚后，总是不断地更换女秘书，不到七年就可能换妻。当两个新派绅士见面后，互相问候的一定是“换了吗”

    这时候，谁能指望他温柔忠诚，还有耐心在性品位上五讲四美即使过把瘾没死，起码过把瘾就老了所有打哈欠的癞蛤蟆，都是超级干尸的变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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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剩女多是一根筋

    我的若干女性朋友，芳龄三十有余，但因为荷尔蒙分泌得不是太慢腾就是刹不住把，总之分泌得不够正点，就一直那么空盘，只好剩着剩着，剩成了悲怆剩女。

    比如f，细腰，智商颇高，不算第一眼美女，也是白领耐看型，可惜天生情场愚拙，大学四年她一经贸系小文青，偶尔犯点花痴错误，却屡屡遭遇四处撒网的花心中文男，遂心灰意懒。

    现在拜父母所托，f成为单位相亲狂人。不过她的每次相亲都是被动的，是不断被单位阿姨和两个姑姑强迫着做连线历史题。这样弱智的的连线题可以虚拟为左边一串是现代版司马迁、石崇、张飞、李后主、隋炀帝、鼓上蚤时迁、浪里白条、鲁智深等等牛人，悲伤人生则是右边只准她孤家寡女一个。除了吃饭上班，她所做的工作，就是一边和那串大侠眉来眼去，貌似暧昧，一边在单身宿舍里恶狠狠地划“x”“x”，然后换上新人继续填格子，继续假装和相亲男眉来眼去，凑合着以示对父母感恩戴德。

    另一个老姑娘艾拿铁，就是我隔壁单位的。拿她雷人的话说，老娘年轻那阵子曾是闪婚达人，虽然少不更事却沧海历尽。第一个月伊呛了口爱情水算初试云雨，第四个月结婚在海水中忘情畅游，第十个月离岸分手彼此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真是一笔巨大的精神财富。

    所以她很不屑于自怨自怜的那群剩姑娘，不屑于为完成不“剩”的事业而殚精竭智自信摧毁，又不是真倒掉了半边天。所以她杏眼桃腮又虎视眈眈，让男人吃不到天鹅肉心生嫉恨，如此说来，让男人嫉恨是女人维持安全感和自信的法宝。

    第三位阿凉与我一块撮过几顿饭，是半个局中话唠。她的相亲故事里必定埋伏一位爱财男，问她有没有存款，对未来想做什么，自己却没有规划。说送礼物，只是说说而已。我呸想做小白，也要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如果结婚对象在意的不是这个女人本身的价值，而是她背后的什么东西。这个女人本身就是可悲的，因为她只是个附属品阿凉喊“我并不怕，不嫁男人一样从零奋斗”

    在苍凉红尘里，人人都是跌跌撞撞往前奔。婚恋状态，其实和职场拼杀差不多。一些剩女的病根，就是一根筋地生活。f、艾拿铁和阿凉，起初情场失措，一朝被蛇咬从此把井绳视作蛇，不管被动相亲、假意，还是觉得世间满是爱财男，病根在于心理惧怕，渐渐再反弹出本能的抗拒。

    恋爱得多几根筋。不能解开杯弓蛇影的心结，还真可能被一根筋绑死。

    8

    麻局与爱情

    前几天晚宴后被同学邀请撮麻，手气特臭，却妄生嗔念想扳本一直玩到午夜。结束时看着干瘪的钱包，想到虚空的肚子，委实不服，就吆喝着要消夜，从阿q精神里赚回几毫。于是和同学在当街的夜宵摊里施施然坐定，却发现旁边一对牛人。

    眼镜男瘦削，声音吼吼，“我讨厌你你这么跟踪，我受不了你娘的x”牛仔裤女低眉顺眼，惶惶不出声。男“来来来，再喝一杯，算咱们好聚好散。啊，我这性格，天生不适合结婚过日子。啊，你再好好找一个吧，啊。”女低头“以后不查你短信了，行不”男“不行不行，过不下去了，你怎么这么烦”女惴惴“你是有了她吧”男“放你娘的屁我是为你好，别不识好歹，你滚，快滚”女不动。眼镜男举杯，“你喝不喝不喝我一个人喝，你滚远点”牛仔裤女还是不动，眼巴巴看着眼镜男。眼镜男自顾自喝啤酒，眼神里满是鄙夷，她讪讪许久，拿起包，终于走了。

    我心惊肉跳，滋味复杂，颇为尴尬。眼镜男凶悍如斯，缺少教养，真是很少见到。找这样一个男人，放局外人来看，算她手气太臭，千挑万选，最后还落个睁眼瞎。不过从女人的神情分析，她到底还有几分恋着眼镜男，至少是暂时不愿离开。但那些狗血一样疯狂的侮辱性语言，哪个女人受得了张爱玲说过的，低到尘埃里的花，如今开在黑暗的地狱里了。

    爱情揉不进沙子，已经老土。但至少她是很傻吧，就像我撮麻，打出白板，又来白板，打出九筒，八筒七筒接踵而来。或者，一心把局做大，想一举挽回颓势，却让别人占了先机和了牌，输得更惨。所谓城门已失，一失再失，直输到片土不留。只是，心里犹有不甘，或许下一局，能重整山河还我故地

    少有人能明白，手气已坏，则败局已定。选择了一个不登对的男人，是败局的开端。电影西班牙夏日的丽莎，婚前多乖巧，淑女，开朗，因为陷于“少女爱街头浪男”的怪圈，结交游手好闲的飚车少年西蒙，未婚先孕，本是不幸，婚后又因一帧莫名其妙的照片，开始对西蒙跟踪，怀疑，查短信，电话询踪，西蒙一怒之下，携新女友远走高飞，独剩丽莎母女艰难度日，不时遭受流氓和大叔的骚扰若男人已有新欢，在他看来，即使追踪是真的关心也被不无恶意看待，认为你丧失了基本的“贤良淑德”，他厌恶，他恶心，他还可能由此得瑟，恶声频出出轨不是我的错　　 面对一场注定的坏局，还有更好的选择吗赶紧抽身。遇局不淑也不用悲伤一辈子。

    下一次，不犯迷糊，心明眼亮，如果你手气变得足够好，收复失地可期。

    8

    诗酒趁年华

    金庸、胡菊人等国学名家担纲主编的明报月刊，忽忽间问世已近半个世纪，但因两地曾暌隔多年，我一直未能展纸一睹原真面目。所以今日读其创刊42年的精华结集明报文丛之茶酒共和国，不免有隔山打牛，直指虚空的感觉。不过，酒我是喝过，茶我是饮过，中华的茶道酒事及旧日逸闻在乡野市肆、故纸堆里依然能寻得一二，不算陌生，而况，茶之艺，酒之趣，在乎人心；美人如月，虽天涯之远，思念却是一点不打折扣，实实在在的，那么，对于明报月刊这位风韵犹存的老美女，只要上心去看，怕也没有什么迟暮之感了。

    显然这是本讲究趣味的书，并不负载多少人生要义。这就对了，中国文化里相当一部分就是谈闲的，茶和酒在其中经常担当主角，心境拾掇利索了，明月清风又无须一钱买，便无端生出许多乐子来。斯时，香港明报月刊辟有一个“酒茶文化”专栏，台北的国文天地也推出“文人与酒”的专辑，两地隔海唱和，一时酒气弥漫，茶香飘逸。对着书名即需可浮一大白，“茶酒”自不待言，光是“共和国”便意趣洇出，笔墨氤氲了。此“共和”非政治义，应做“彼此唱和”“一团和气”或“大伙儿社会和谐”解，而“国”类同于诗之国、酒之国、茶之国，以“共和国”言之自是趣妙无比。

    书分两部分，先谈酒，次谈茶，先酊酩，后冲淡，颇符合国人对青年和老年的性格划分。关于“酒”的开篇，是加州大学医学院教授滕健耀的酒、饮酒、酗酒与酒诗。他论酒，与众不同，一则在美国生活的背景，二则医学教授的身份，三则作为中国人远在异地，于中于美都是旁观者，故文章在酒兴之余，念念不忘拿着手术刀“教训”酗酒者一番“酗酒的抖颤酒疯deiriu trens与鸦片、吗啡、海洛因的瘾症如出一辙。酗酒是个严重的社会病。心理上的病源在于逃避现世，彷徨浇愁。”你瞧，这酒谁还敢海了喝吗同时，他入笔的美国喝酒众生相可谓细致入微，说美国的酒会，是烈酒飞天，雅士俊杰皆同，直挺挺地站着，引颈急吞。吵吵嚷嚷，令人耳聋。这可能仍是西部牛仔的遗风。再者，美国人饮酒，一般难知酒滋味，在威士忌中添水，加冰，掺汽水，调橘汁，番茄汁，好酒也是白糟蹋。又不知为什么总爱“酒咬”，急三枪地快吞速咽，数杯入肚，已是七分醉意，就再给他什么，也辨不出味道来。

    诗家郑愁予眼中处处皆诗，干脆以酒侠诗为题沽得酒中真味，某晚，他站在街灯下快活地对自己说“喝酒的人活一生却过两辈子。”他的意思是，酒有兴近乎侠，侠生情近乎诗，诗呈美近乎酒。酒言酒语，是汉文诗词中的法术魔咒，使人醉而忘返。戴天的怎忘得，从前杯酒酒友纪事一文，缕述中外古今之酒客、酒友与酒事，文白交杂，绘声绘影，古典余韵中夹着现代人的俏皮。其笔下所录的刘绍铭，常在报上写稿，领了稿费，经常请戴天往老爷饭店及金华街一家江浙馆子吃小菜，以啤酒及台湾绍兴酒下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