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 谭府家宴
【117】谭府家宴
夜色降临,华灯初上。
谭府的内宅中,正举行着一个小小‘家宴’。 严格的说,这其实算不得家宴,因为一张红木桌边坐着的四个人里,有两个人与谭家无关。 但因为地点设在内宅,而且与会者皆是便服,少了身份的尊卑和品衔的束缚,所以便有了些家宴的气氛。
谭斯渺坐在正位,他的夫人胡氏做在他的右侧,一身男装少年装扮的云幕公主坐在右手,而段十三便很老实的坐在了谭斯渺的对面。
老实说,对段十三而言,这顿饭的并不好吃。 这个时候,他很想念杨清风和林白衣同志……记得前世里俗男俗女们相亲时,总会有媒人作陪。 相亲的成功与否,与媒人调节气氛的能力有很大的关系。 如果媒人能言善察,不仅会很巧妙的掩饰去双方的缺点,而且还会在极短的时间内找到彼此双方的共同点。 如此这般,他或她就可以功成身退,将下面的事情交还给两位正主。
虽然段十三也知道,自己今天并不是来相亲的,事情还远远没有发展到那一步。 但内心的渴望和对谭凝嫣的爱慕,让他在见到谭氏夫妇之后,却紧张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这个时候,他真的是很希望林白衣和杨清风能列席这次宴会。 但可惜的是,杨清风因为身份的限制,是永远不可能出现在这种场合的。 而林白衣呢,为了将失踪进行到底,在段十三进内宅之前。 很是优雅的说了声抱歉。
于是乎,段十三便傻乎乎地一个人拜见了谭氏夫妇。
谭斯渺见到段十三的时候,几乎没说什么话,淡淡的面色,淡淡的眼神,只问了几句关于魔球的事情。 可谭夫人却是极为热情,一双与谭凝嫣一样温柔的眼睛始终落在段十三的身上。 慈祥地微笑自见到段十三后就一直没停过。 话语间,竟是没有多问自己女儿的近况。 倒是对段十三地家世很是感兴趣。 段十三知道,当自己受到谭家的邀请后,对谭氏夫妇来说,谭凝嫣的下落便不再是个谜。 否则的话,人家知道你是老几,又凭什么用家宴的的形式来款待你?
谭夫人见到段十三后,观感可谓极佳!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不仅容颜俊秀。 更难得地是那眉宇间的一丝单纯和羞涩。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个被杨清风培养了多年的‘小特务’,为了身份的隐匿,更是不惜屈身青楼。 为什么,像他这样一个本应该是阴狠毒辣、惯弄风月的人,眼眸间竟然如此的清澈,如此的单纯!
谭夫人觉得,这个年轻人。 分明就是未来的林白衣,他应该潇潇然飘与人世,不沾一丝地尘埃。 而绝对不应该成为下一个杨清风……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和老爷商量一下,让这个年轻人从监察院的圈子里走出来。 一朵洁白的莲花,缘何要堕落与那黑暗污浊的淤泥中呢!
为了凝嫣。 我要拯救这个孩子!带着慈祥的笑容,谭夫人默默的下定了决心,如这样地孩子,才是我谭家的女婿啊……
段十三并没有想到,因为掩饰心中的那一份紧张,他刻意装出的羞涩和单纯竟是赢得了未来丈母娘极大的好感!如果知道的话,他必定会为自己的演技再上层楼而感到骄傲。 至于他的身世,在来之前,林白衣就已经交代过他。 自幼父母双亡,后被杨清风发现。 中秀才后。 便一直隐迹与西南路。 直到前段时间,以青楼老板的身份现世。 短短几个月便升至监察院的一路巡监……这所有地一切,有真有假,目地只是为了掩饰他青楼的出身!
此一番,林白衣可谓用心良苦,虽然八字还没有一撇,但段十三地出身确实有点卑微,甚至是下作。 如谭夫人这样的人,即便没有一般官夫人的门户之见,但也决不允许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青楼老板。 有了监察院钉子的身份做掩饰,则一切都不成问题。 用官话来说,**不分贵贱,一切都是为了工作嘛!
将相王侯,宁有种乎!这样的话谁都会说,但不可否认的是,没有几个人能真正的理解这句话。 尤其是对谭夫人这样的人来说……不过,段十三的出身是瞒不过谭斯渺的。 但幸运的是,如他这样的人,恰能真正理解上面的那句话。 更何况,他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可是有着iso9000认证的,对他来说,林白衣认可的人,即便是堆牛粪,那也绝对是粪中的极品,是值得多看几眼的!
而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段十三这堆牛粪没有让谭斯渺失望。 很简单的一点,今天出席谭府家宴的还有当朝公主李思盈,这位公主可恰是冲着段十三这堆牛粪来的!能得到当朝公主的赏识,这堆牛粪的身价便可见一斑!
但即便如此,谭斯渺对段十三的态度依旧是不咸不淡,身为当朝文官之首,必须的矜持总是要的。
段十三见内宅时,云幕公主李思盈就已经扮作一个青衣少年等候多时。
段十三见到李思盈时,一眼便瞧出这是一个女扮男装的丫头片子,精巧的脸蛋,娇憨的笑容,让他眼前不由一亮。 心想,这李家的血统也不是那么糟糕嘛,很难想像,这个什么什么公主和那位猥琐到了极点的恭清王竟是一家人。
而李思盈见到段十三时,一颗芳心便扑通扑通的狂跳起来!眼前的这位少年郎便是那才学堪比帝师的段氏十三郎吗?呵,才学堪比,这眼眸,这气质,竟也是一样的飘逸,一样的清澈……
见到谭氏夫妇时,段十三心中虽有紧张。 但表面上却依旧如往常那般的自然。 他没有依照官场地品衔给谭氏夫妇见礼,而是深鞠一躬,很自然的叫了声谭伯父、谭伯母。 视线落在云幕公主身上时,微微一笑,只点了点头什么也没叫。
这一招恰是无声胜有声,云幕公主见他朝自己微笑,便又瞧出一丝的与众不同来。 其一。 段十三的身上虽有林白衣的影子,但却少了那份孤傲。 尤其笑得时候,更是亲切温柔,看在眼里,便仿佛这人是自己失散多年的亲哥哥一般。 瞬间,便抹去了身份带来的那种隔阂。 其二,云幕公主也有一些讶异,这人……不仅没叫自己一声公主。 居然连称呼都省了。 尊如谭斯渺这样地人,见了自己也得客客气气叫一声公主殿下,他却好,只微微一笑,却仿佛相熟了很久一般。
但不知怎的,便是这样地不恭与随意,却让云幕公主有着说不出的亲切之感。 不自觉的便吐了吐舌头,回敬了一个调皮的微笑……接下来。 她也学着段十三,一口一个伯父伯母的叫起谭斯渺夫妇来。 谭斯渺夫妇心中也自宽慰,能让当朝公主叫一声伯父伯母,也算的一种殊荣。
接下来,因为种种原因,四人间的话题也只局限与楚人地魔球上。 这顿饭说是家宴。 但四人身份各不相同,实在没有什么共同语言,更谈不上拉家常,所以便只能将话题扯到楚国人和魔球的身上。 其实,除了段十三之外,在座的三个人都很想将他拉到一边单独聊天。 比如云幕公主李思盈,很想借着研究学问的由头,和段十三探讨一下别的话题,什么人生啊,爱情啊之类的。 小女生嘛。 见到自己中意的男子。 总是想单独相处的,至于什么话题倒是无所谓了。 而谭夫人呢。 她真地是很想问问段十三,有没有兴趣脱离监察院,然后真真正正的走上仕途。 再然后嘛,不妨来我谭家做个上门女婿什么的……
至于谭斯渺,他最关心的是段十三来见自己之前,和林白衣的那番对话。
都是这三个人想要问都是很私密的话题,所以,在这家宴之上,谁也没有开口。 而段十三则落得个清闲……
“十三,打算什么时候回月州?”谭斯渺捋着胡须,淡淡地问道。 魔球这东西虽然玄妙,奈何段十三所言所语,他是半个字也听不懂。
段十三恭敬的答道:“具体的日程还没定,总是要等到在京都的事情办完之后。 ”给楚国人设套的事情总是上不得台面的,当着谭夫人和云幕公主的面,更是不好说出口。 但段十三知道,谭斯渺肯定知道这回事情。
谭夫人闻言便有些不悦,看向谭斯渺,心想我正打算留人,你却要赶他走……但这念头终究只能放在心里,同样不好说出口。 至于云幕公主,自坐上桌后,却没怎么说话,只仰着小脸,拿一双美丽的眸子一直盯着段十三,似乎怎么看也看不够。 而此时更是眨着眼睛,长长的睫毛扑扇扑扇的,也不知在盘算着什么小心思……
谭斯渺点了点头,终于是问了件自己关心地事情,道:“回西南路后地行止有没有定下?”
段十三明白他这是在问自己林白衣有没有交代什么,笑了笑,道:“杨大人说,等此间事了,再定行止。 ”他不好说出林白衣,便拿杨清风来说事。
谭斯渺盯着他,又道:“那也就是说,杨大人还没有交代你以后的行止喽?”
段十三笑道:“京都地事情有些忙乱,他还不曾交代。 ”
谭斯渺微笑道:“若是定下了,你有什么打算呢?”
段十三笑道:“伯父,十三的性子您想必也了解一些,在行止未明之前,十三不好答应什么。 ”
谭斯渺不由皱了皱眉,稍一沉吟,却转了话题,道:“十三啊,你以为天下何事为大?”
段十三知道这老狐狸转的是什么心事,心里又想起谭昭琰那个孩子来,便有些气恼,淡淡道:“事无大小,关键在于看事的人。 拿普通的老百姓来说,所谓民以食为天,在他们眼中,最大的事就是如何地生存下去。 再细分下去。 在孩子的眼中,则是父为天,在女人的眼中,则是夫为天。 每个人都有自己牵挂的对象,或人或物,不能一概而论。 而对于像伯父这样的官中酋首来说,自然是国事为大了……”他特意说了子与父的关系。 便是暗指谭斯渺将自己的孩子也当成了一件工具。 明知道谭昭琰那孩子生性凉薄,且好残忍。 却偏偏让他在这条路上走下去……想到这里,段十三也有些后悔,自己又何尝不将那孩子当成了一件工具?
谭斯渺淡淡道:“此言怕是有些荒谬吧?国之不存,焉有民众,在我看来,无论是谁,都应该以国事为重。 ”
段十三道:“话是这么说。所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说地便是这个道理。 但风未至,树未倾,那么巢中的禽卵便无需担心这些。 它要做地就是如何的破壳而出,然后长成一双强健翅膀,去追求属于自己的天空!伯父说的那些,虽是至理。 但也是要分环境的。 再者说了,风未来时,要未雨绸缪的,是巢中的鸟儿,他们应该担负起最大地责任。 而不是在覆巢之时,大呼一声国家兴亡。 匹夫有责。 如此,我倒要问问,在危险来临之前,他又去做什么了?”
他这番话强词夺理不说,还有偷换概念之嫌,但因为说法颇有新奇之处,倒是让谭斯渺一时无法接上。
段十三微微一笑,又道:“伯父,无论什么时候,这天下间自是国事最大。 但这国事如同家事。 有您这样的父辈做顶梁柱。 又何须小辈出面?小辈终是小辈,他们总是需要时间长大的。 况且还有些孩子是怎么也长不大的,唯有在父母的庇护下得过且过。 对他们来说,父为天,至于什么国事,倒不显得如何的重要。 再将这家代入到国之中,这些长不大的孩子便如那些浑浑噩噩过日子的百姓……”
这一番话,不仅小小地拍了谭斯渺一记马屁,却也隐隐指出谭昭琰的事情,而且更是拼命将自己往外面摘。 休跟十三公子说什么国事政事了,我就是那长不大的孩子啊,纵是说出个花来,也是屁用不管!
段十三的话说的虽是隐晦,云幕公主和谭夫人听的俱是一头雾水,但谭斯渺何等样地人物,自是明白段十三的意思。 忍不住笑道:“曾有人对老夫说过,说十三你能言善辩,且常出一些奇言。 而最让人无奈的是,你的话中往往有极大的漏洞,但却偏偏找不出恰当的词语进行反驳……呵呵,那人说的话我先自不信,现下看来……呵呵,便是不信也得信了。 ”他说的那人不是杨清风就是林白衣,此时摇头微笑,倒是苦笑居多。
微微一顿,又道:“罢了,现在不是谈这些话的时候,待会散了席,你且留下。 有些事情,老夫倒是要解释一二,也省的你……”说到这里,却是欲言又止,收住了话头。 复站起身来,朝云幕公主一拱手,笑道:“殿下,今日政事颇多,还积有一些带回府中未曾处理。 殿下您自宽坐……”
他话未说完,云幕公主已是站起身来,甜甜笑道:“伯父要去处理公务吗?思盈便不留您了……”她笑语盈盈,却是毫不做作,倒显出性情中地直爽来。
谭夫人见状,自然也不好留下做电灯泡,告了个罪,便和谭斯渺一同离开。 今天地饭局,有一半的原因是为了云幕公主,此时离去,本就是事先安排好地。 不过这孤男寡女的,终究不宜同处一室,所以当谭斯渺夫妇离去后,侍侯公主的宫女和两个小太监便无声无息的站了进来。
待谭斯渺走后,段十三倒是少了不少拘束。 眼前的小丫头虽是尊为公主,但在他这个穿越者的眼中,小丫头就是小丫头,说破大天去,也依然是个小丫头!而且还是个很清纯,也很讨人喜欢的丫头。
段十三少了拘束,可云幕公主却反倒有些紧张,愣愣的看着段十三,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说起来,这也是她独自和一个男子相处,而且还是一个让她心动的男人。 这样的气氛很暧昧,也很让她不安……严格的说,段十三与她并非独处,但这又怎样呢,在云幕公主眼中,那些宫女和小太监真的是什么也不算。 不过是一些穿着衣服的行尸走肉罢了,连当灯泡的资格都没有。
“丫头,你究竟打得什么主意?”没有了谭斯渺夫妇,段十三根本就没拿李思盈当作公主,很随意的问道。
但此言一出,李思盈还没反应,旁边的宫女和小太监却吓的一抖,叫公主小丫头,这人,怕不是活腻了吧?
一声小丫头却让李思盈放松下来,调皮的吐了吐舌头,笑道:“你好大的胆子哦,竟敢叫我丫头,信不信我告诉皇兄,让他砍了你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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