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 与白衣谈

字数:8541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116】与白衣谈

    段十三进谭府是昨天就定下来的事情。  当然,他此来要见的不仅仅是谭斯渺,在这里等着他的还有那位蛮不讲理的云蜀公主。  这就是杨清风那只老狐狸想出的既不得罪人,又能保全段十三子孙根的万全之策。  依他想来,这云蜀公主再是刁蛮,也不可能当着谭斯渺的面咔嚓了段十三的那话儿。  再者,有了谭斯渺这面盾牌,段十三便免去了私会公主的罪名。

    对段十三来说,谭斯渺是想见又怕见,云幕公主则是根本懒得理会。  但世事不由人,他再是不羁,再是狂傲,但有了牵挂时,这不羁与狂傲也就变成了顺从。

    但在见云幕公主和未来的老丈人之前,段十三要见的却是林白衣。

    “半天的时间,实在是不够啊……”段十三笑道。

    林白衣微微而笑,却道:“所以呢,咱们今天只谈眼前事,关于西南路的事情,还是等杨大人解决了楚国人的钉子再说吧。  ”

    段十…头道:“也好……不过,眼前有什么事情好说的呢?楚国人的钉子自有老杨去解决,我听说,楚国方面已经耐不住了,只要刘小手一露面,我看这事基本就成定局。  口袋已经张开,只等老鼠自己往里面钻,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  ”

    林白衣笑道:“且不说这个……我想知道是,你打算怎么应付云幕公主?”

    段十三皱眉道:“你这话问的奇怪,不就是见一面吗?见完之后。  我自回我地月州,她自做她的公主,还能有什么牵扯?最多我将那魔球的原理告诉她,至于她能不能理解,那就不是我的事情了。  ”

    林白衣却笑道:“你知道当今天子见我时,以何称谓?”

    段十三笑道:“叫你林师啊……怎么着,老林。  故意显摆吗?”

    林白衣摇头道:“自然不是,我的意思是。  你要有心理准备。  ”

    段十三奇道:“什么心理准备……”话未说完,猛然醒悟,又道:“不会吧,和老杨开玩笑时,我倒是这么说过。  但她是堂堂的公主殿下,我是一个小小的巡监……”

    林白衣笑道:“天子呼我为师时,我是一个布衣。  比起你这巡监大人,却又是卑微了许多。  ”

    段十三沉吟片刻,忽然笑道:“老林,要真是被你说中了,与我来说,却也无所谓。  做公主地老师,总好过做公主身边的小太监。  再说了,我这人也有个坏毛病。  那就是好为人师。  平日里,因为有个青楼老板地身份,良善家的孩子也不敢拜我为师。  今天倒好,有个公主送上门来做我学生……哈哈,恰是满足了这不良嗜好。  凭着这块招牌,我回月州后。  立刻开馆授徒,想必是财源滚滚啊!”他这边口花花,心里便想起前世里的那些‘禽兽教师’来,奶奶的,教的可不正是些萝莉学生吗?

    林白衣却是摇头,道:“你当这老师是好做的吗?且不说你一应下,便要从此留在京都,单说这……”说到这里,他苦笑一声,又道:“为公主师者。  虽说也全是些男子。  但这里面还是有很多讲究的。  不提什么才学,单说年纪。  须得五旬之上,方可为师。  你年纪轻轻,比公主长不了几岁,且她也到了出阁地年纪。  你觉得,这老师是好当的吗?”

    段十三一愣,道:“你什么意思,难道这丫头真想让我进宫当太监吗?”

    林白衣笑道:“那倒也不至于,我只是担心,这事若是纠缠久了,必会给你带来麻烦。  ”

    段十三没将这事放在心上,心想这老师也不过就是口头上叫叫,还能当个真吗?做的爽便做,若是做的不爽利,老子自会脚底抹油来个一走了之。  再者,月州总是要回的,大概老林还不知道什么叫做函授,那小丫头片子果若拜我为师,我便与书信往来,随便教她点东西,也算是开大炎历史之先河了。  另外,拜师前也自会与她约法三章。  总之我为师,她为徒,可不能叫她骑在我的头上摆公主的威风。  他如是想着,便笑道:“能有什么麻烦?做老师总好过做太监,且由她去吧。  只要放了小手,什么事情都好说……”

    林白衣闻言,不由苦笑。  心中暗想,你这小子生的俊俏也不说了,单论气质,也不知会迷倒多少小姑娘。  嘴巴又甜,更会弄些奇怪地东西来夺人眼眸。  最要命的是,偏生有绝伦无双的才智,连我也要甘拜下风……唉,远的也不去说,便是我那徒弟,眼界高上天,现下在那花儿岛却是再不想回来。  你这师父若真是做成了,将来这麻烦可……

    林白衣虽是绝顶的聪明,为人也飘逸不羁,但终究是个凡人。  他此时所虑,却是为了自己的徒弟……想当初他在月州将谭凝嫣托付给段十三,不仅仅是因为段十三地身后有个杨清风。  他更看重的是段十三为人清雅脱俗,与自己的徒弟恰是一对绝配!他这个弟子同样的清雅脱俗,虽是温柔的性子,但眼界奇高,京都年轻的俊杰无数,她却一个也看不上眼。  所以,自遇见段十三后,又从杨清风那里问出了底细,便有心要成全这一对佳人……

    而事实上,事情也正是朝他所预想的方向行进,他虽然不在花儿岛,但因为杨清风的缘故,对谭凝嫣那丫头的心思却是了若指掌。  所以,段十三一入京都,他便早早的安排了段十三与谭斯渺地会面。  此一番,正是用心良苦。

    但世事不由人,段十三这厮注定是要显赫与世地,人未露面。  却已引起了某个好奇公主地兴趣。  段十三并不知道,自打刘小手‘供出’他才是真正地魔球破解者之后,云幕公主便已让人绘出了他的画像,还收集了他的若干事迹。  这丫头情窦已开,因为段十三那‘绝世’的才华,还有那张颇为迷人的小脸蛋,竟是未谋面。  心生情!

    这事看来荒谬,其实在炎朝那时节却是正常。  那时节。  未婚男女间难得相会的时间及空间,很多女孩子头盖被掀起时,才知道自己地夫君长了几个鼻子几只眼。  更有许多闺房的女子,因为某君地一首小词小诗,便会心生爱慕。  这云幕公主同样是个女子,自然不能免俗。  说起来,她比起寻常家的女孩子更加的受限制。  普通人家的孩子总还有机会上一次街什么的。  可怜她一个公主,若想上街,不仅要征得太后、皇帝的允许。  那街面也必要被清理的一个杂人也无,如此这般,那逛街还有甚乐趣?

    虽说她没事能出入玲珑阁,但玲珑阁那地方基本是半官方地,守卫更是远超一般的机构。  而且在她进出时,不仅有宫中的太监随同。  玲珑阁里也自会让杂人回避。  说起来,和在皇宫里也没什么区别,同样的无聊,同样的受限制。  唯一吸引她的便是,在玲珑阁里,她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也能从阁内浩如烟渺的典籍中找到属于自己地乐趣……

    这样的女孩子,不仅可怜,那隐藏在心底深处的与爱的追求其实和寻常人家的孩子没什么区别。  很多时候,甚至犹有过之!

    段十三自然不知道这些扯淡的事情,但林白衣却知道地清楚。  所以,他这个看似不食人间烟火的高人,也开始为自己的弟子而起忧心。  若是寻常人家的女孩子看上段十三,别说两个,便是十个八个也无所谓,统统娶进门就是了。  但这京都内外。  有两个女子。  一个是堂堂公主,一个是相爷千金。  如此这般。  终究是难以两全……

    不过这话终是不能说出口,所以林白衣见提醒无果,倒也不好再说下去。  只微微摇头,心想看各人造化吧,谁都别怪,要怪就怪段十三这臭小子生的好命……

    “对了,老林,说起收徒弟这事,我倒想起了昭琰。  那孩子不是一般的聪明,你为什么就不肯收他为徒呢?”

    林白衣一愣,随即笑道:“谁说我不肯了?不瞒你说,普天下间,我最想收的徒弟便是这孩子。  ”

    段十三奇道:“可昭琰那孩子不是这么说的啊。  ”

    林白衣叹了口气,苦笑道:“这话说来,要怪只怪那孩子太过聪明,且心性……唉,我虽然极想将一身所学倾囊相授,但我又怕这孩子长成了一头恶虎。  如此,恰恰是我替他插上了一对翅膀!其实,依他才智,便不拜我为师,他日也自成大才。  且由谭相熏陶,怕是比我教他要好上许多……”

    话未说完,段十三便笑道:“你这话有些矫情了吧?”

    林白衣摇头道:“非我矫情,而是谭相为人严正,教导那孩子确实比我要好上许多。  ”

    段十三总算是听明白了,笑道:“听你这话的意思,难道昭琰做了你的弟子,便会学坏了吗?若是,你那许多地弟子又怎么说呢?”

    林白衣微微一笑,道:“凝嫣那丫头,我只教她琴棋书画等六艺,其他弟子,学得只是我地武学。  严格的说,他们与我只是有师徒地名分,但实际上,在我心中,并没有将他们看成真正的弟子。”

    段十三讶然道:“你这也太冷血了吧?人家当你是师父,你却不当他们是徒弟,这话可说不过去。  ”

    林白衣摇头道:“且听我说下去……这么跟你说吧,与情分上来说,我自然将他们当作自己的弟子,尤其是凝嫣那丫头,便如我自己的女儿一般。  但这只是情分,与严格意义上的师道来说,他们谁也没有继承我的衣钵,所以,也就不能算是我真正的弟子。  不瞒你说,我真正引以为傲的并不是什么天下无敌的武学,也不是教凝嫣的那些琴棋书画……”

    说到这里,他指了指脑袋。  又道:“我真正骄傲的是藏在这里面地知识……我想教昭琰的便是这些东西。  这孩子注定会成为一个和他父亲一样的人,武学也罢,琴棋书画也好,对与一个上位者来说,这些东西并不重要。  所以,我也就懒得教他。  只是,我这脑子里的东西。  并不是什么人都能学得,尤其是对于一些颇具野心的人来说。  ”

    段十三闻言。  不由皱眉道:“难道你藏在脑中的那些知识极为偏门吗?”

    林白衣道:“这得看你怎么运用了,便如利刃,用之除恶,便是良器。  若是为奸,则为凶器。  但世人多好权还理,一旦手握利刃,又有几个能做到以天下苍生为重的呢?”

    微微一顿。  他看着段十三,悠悠道:“我有此虑,你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否则,又何必处心积虑地布局图谋楚人的窥天录?自月州至京都,我已看出,你之才识远在我之上,只要你愿意,这天下将因你而变!又哪里在乎那楚人手中地窥天录?你想得到它。  不过就是想这天下再无弑炎之兵而已……”他和杨清风恰是‘狼狈’,关于窥天录的事情自然早就得知。

    段十三听到这里,心中一跳,脱口道:“我明白了,你说的藏在脑中的东西多半也是从窥天录得来,是也不是?”

    林白衣呵呵笑道:“我以为你早就看了出来。  前些日子。  你问我三十六计出自何处,我便以为你知道我这里也有一卷窥天录。  呵呵,这可是我最大的秘密了……”

    段十三奇道:“你果然有一卷吗?我先前确实隐约猜到,却没有深思。  对了,你那里的窥天录是哪一卷?”

    林白衣道:“我这一卷,算是谋略篇吧。  这上面记录了上古时代许多兵法之道。  还有处世、为人的哲学,谓之厚黑学,其间有很多案例,予以佐证。  除了这些,还记有观人之术。  察心之术。  这一门又叫做心理篇。  用它观人识人,体人心思。  当真是百试不爽。  更兼其中还有一门催眠之法……”

    他自娓娓而言,段十三听在耳中,心里却是感叹不已,我x,我这位同穿地前辈究竟是学什么专业的?居然连心理学厚黑学和催眠术都弄了出来。  两相比较,这位前辈却是高我太多,别说这时节了,就是放在前世,这样的人也属于金字塔顶端的人物啊!可惜了,我这混风月的前世混的扯淡,穿了也就穿了,换个地方威风也是不错。  他这样的人才,来到这蒙昧的时代,当真是大大地屈才啊!

    段十三便微微苦笑道:“不错,这些东西确实不能乱传给弟子,便是传,也得等他心智成熟方可。  若昭琰这样的年纪,你若教了他,便等于是害了他。  ”

    林白衣抚掌笑道:“正是这个理儿,快哉,快哉,今日总算有一个人能明我心思。  十三你是不知道,为这件事情,谭相没少怨我,他却不知,我恰是在磨砺昭琰那孩子的心性。  徜若性子磨出来了,再过几年,我总是要将这一身所学传与他的。  呵呵,当年吾师传我这一卷窥天录时,我只有八岁。  此时想来,他老人家若知道这上面写的是些什么,多半也是不肯传我的。  ”

    段十三惊讶道:“这些东西全是你自己揣摩出来地吗?”

    林白衣笑道:“这一卷奇书也不知是怎么流落道我师父手中,他老人家看不懂上面的字句,也就懒得多研究。  我呢,恰是比吾师多出一分耐心,这许多年的钻研,再加上不断的实践。  倒是让我看明白了一些东西……只是,那书上记述的事物太多且杂,还有一些字儿我至今没能弄明白。  所以,等十三你有空时,倒是不妨教教我!”

    段十三哈哈大笑道:“老林,缘何又来套我的话?你不懂的东西,我便明白了吗?”

    林白衣笑道:“换做以前,你说不懂我也就信了,但现在嘛……呵呵,你敢说你心中所学不是来自与窥天录?我只是好奇,你那里究竟有几卷呢?”

    段十三淡淡笑道:“我若说……我与这窥天录没有丝毫关联,你信是不信?”

    林白衣微微一愣,沉吟片刻后却是断然言道:“我信!”

    段十三道:“你信?为什么会信我?”

    林白衣笑道:“世有奇人出,若无奇人,这窥天录又从何而来?十三,你说你与窥天录毫无关联,我自然相信。  因为我相信你便是当世的奇人,便如我刚才所言,你若愿意,这天下将因你而变!这窥天录在我这凡人眼中神奇无比,但在你这奇人眼中,却未必有什么了不起!”

    段十三闻言,却是汗颜。  这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但让他没想到的是,飘逸脱俗如林白衣者,竟也拍了自己一记!不过,他虽有窘意,亦有飘然,但心中却是清楚的很。  笑了一笑,道:“好了,老林,你不用再拍我了。  说了这许多,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林白衣忽然长身而立,面色变得严肃起来,道:“我只想知道一件事情,当你拥有改变这个世界地能力后,你想怎么做?”

    段十三反问道:“你希望我怎么做?”。.。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