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 我怕被阉
【114】我怕被阉
京都,威国公府。
侯德健今年五十有九,眼瞧着就是六十岁的人了。 所谓六十花甲,又为耳顺,到了这个岁数,侯德健常年征杀落下的一身杀气,已被消磨的七七八八。 自受了威国公的爵位,整日里便养花弄草,一派逍遥翁的样子。 当然,这般的模样也只是表面上的威国公,凡是略通一点政事的人都知道,威国公虽早不理政事,但虎老威自在,只要他老人家还活在这个世上,那么整个大炎的军事还是他说了算!
虽已进秋,国公府的后花园内却仍是一片四溢的花香。
侯德健一身布衣,拎着一把小锄头,正在园子里替那些花儿松土浇水。 秋阳照来,依旧有些毒辣,逼出他额头上豆大的汗珠。 在他身边,一个花信**一袭长裙,正不断的用手里的方手帕替他擦着汗。 侯德健老而犹威,这花信**正是他六年前纳的侍妾,姓柳名伊东。
侯德健站起身来,看着满园花草,满足的叹了口气,道:“茶来。 ”
柳伊东闻言,急忙轻移莲步,从旁边的石桌上端来一杯热茶。 一边细心的替侯德健擦着脸上仍存的汗珠,一边小心的将茶杯送到他的嘴边,道:“老爷,慢些儿喝,小心烫着了。 ”
侯德健喝完茶,看了看天色,道:“伊东,叫管家备好车,今天天气不错,随我去城东的秀原湖钓鱼吧。 ”
柳伊东道:“老爷。 今个儿怕是去不成了,姑爷来了,正在园外侯着您呢。 ”
她说地姑爷,便是当今兵部尚书曲青桓,前任尚书曲云红的长子,亦是侯德健的长婿。
侯德健微一皱眉,道:“不好好的呆在兵部。 来我这里做什么?”
柳伊东轻声一笑,道:“这个……奴可不敢多问。 不过姑爷每隔两三日都会来府上给老爷您请安。 往日也没见您说他啊。 怎么,他今天来的不是时候吗?”
侯德健哼了一声,道:“自然不是时候。 ”
柳伊东最受侯德健宠爱,虽只是侍妾的身份,但这国公府内却算得上是一个人物,以至于曲青桓身为兵部尚书,见了她也自要叫一声姨娘。 当下便道:“既然不是时候。 那么奴便代老爷去回了他吧。 ”
侯德健微微沉吟,便道:“算了,叫他进来吧,有些事情……”说到这里却是欲言又止,转过身去侍弄花草。
柳伊东见状也不再多问,转身便出了园。 不多时,一个四十刚出头的男子便匆匆地进了园,见了侯德健。 却是深深一鞠,恭声道:“青桓见过岳丈大人。 ”他此来一人,那柳伊东却是知机,知道这两个军政大佬凑在一起,所言所语,自不是她一个侍妾所能听的。
侯德健也不抬头。 兀自侍弄着一株菊花,淡淡道:“你父亲还好吗?”
曲青桓道:“托岳丈大人地福,家父他老人家身体安泰,吃得下也睡的香,昨天还说要来找岳丈大人下棋呢。 ”
侯德健又问道:“莲儿呢?这丫头怎么也不见回府来瞧瞧我?自她娘故去后,这丫头一年只回来一次,还是拜祭她娘……哼,这丫头也太不把我这个做爹的放在心上了。 ”
曲青桓便有些尴尬,嗫嚅着不敢答话,但心中却是腹诽不已。 “自岳母她老人家故去后。 您老爷子一口气纳了八个侍妾。 加上前面的十六房,整个国公府都快装不下了。莲儿虽是您老人家的女儿。 但如今却是我曲家的人,没事老回来做什么?看这一群莺莺翠翠在您面前争风吃醋,变着法儿的争宠吗?”
他心里如是想着,面上却半点不敢流露。 其实,这话说起来倒有些意思,这侯德健虽是人老心不老,一口气在国公府里装下许多年轻美貌地姑娘,但内心对故去的原配夫人却是敬爱有加。 宁肯这国公府里每天闹着,也不肯将任何一人扶正。 须知,除了他的这些侍妾之外,他的二夫人和三夫人可都是名门闺秀的出身,任谁坐了国公夫人的位子,俱都名正言顺。
侯德健也知道自己的这些花花事,当下便转了话题,道:“青桓,你此来何事?”
曲青桓道:“岳丈大人,您可知道,月州段十三已来了京都?”
侯德健淡淡道:“来了又怎样?”
曲青桓急道:“岳丈大人,云德在月州时可是被他……唉,这事说起来虽是云德的不对,但他毕竟是从国公府出去地人,想他一个小小的监察院巡监,竟敢监禁、殴打侯家的人……”
话未说完,侯德健却笑道:“我却奇了怪,青桓啊,平日里也没见你对云德这小子如此上心啊?说起来,自莲儿那里,对这个弟弟便看不上眼,你嘛,更是不将这个小舅子放在心上。 今天又是怎么了,竟是为云德这个不争气的东西上起心来,这可真是让我奇怪。 ”
曲青桓尴尬的咳嗽一声,道:“小婿不敢欺瞒岳丈大人,我对云德的观感确实不佳。 岳丈大人也知道,京都有四大公子之说,亦有三大恶少之谈。 前四者各个风流倜傥,才华横溢,而后三者却是臭名远扬,荼毒京都。 不幸地很,咱家的这个云德恰是三少之首,且不说别人了,便是在小婿手里,就替他隐下数十桩的龌龊事……”他也知道,自己的这位老丈人对侯云德不甚上心,还曾在自己面前骂出过更难听的话语,所以此时说话便不隐不瞒,有什么说什么。
但说完侯云德的劣迹之后,话语一转。 又道:“但不看僧面看佛面,云德毕竟是侯家地人,那段十三仗着监察院的恶名监禁、殴打云德,这口气又如何能忍得下去?他此来京都,恰是个好时机。 只要岳丈大人您说一声,小婿虽不好在明面上寻他的不是,但暗地里让他吃个亏也不是什么难事!”
说来说去。 其实都是为了争一张脸……侯云德在月州的窝囊事早已传入京都,闻者无论是敌是友。 俱都拍案称奇。 在他们看来,侯云德被殴是一桩奇事,但下手地那位则更是奇人!要知道,侯云德确实不算什么人物,虽被人称为小公爷,但实际上屁都不是。 真正地小公爷是侯德健的长子,又什么时候轮地着他了?但打狗还得看主人。 他侯云德毕竟是侯德健的儿子,打了他,也就等于在侯德健地老脸上狠狠的抽了一记。
再延伸下来,这一记耳光打得却又是整个军方……为什么这样说呢?原因便在于段十三的身上背着一个监察院的名头,表面上是段十三打了侯云德,但鉴于双方的背景,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到监察院和军方。 最重要的是,侯云德被打之后。 侯德健却一反常态,竟是不闻不问。 如此态度,便由不得别人不往深处去想……
如此一来,身为兵部尚书的曲青桓便很是不爽,他虽然同样不喜欢自己地这个小舅子,也极想痛快的殴他一顿。 但事关脸面。 终于是按捺不住,想趁段十三进京之机,把这个脸面给找回来!
侯德健淡淡道:“青桓,你认为在这件事情上,是监察院打了军方一个耳光?”
曲青桓急道:“岳丈大人,这已经是明摆着的事情啊。 那段十三一个区区巡监,若是没有杨清风的授意,再借他一个胆子,他也不敢殴打监禁我侯家的人啊!不瞒岳丈大人,前些日子。 我去总督府见了邱海潮。 他对此事也是极为愤慨。 不仅是因为云德,我听他说。 还有数十名军士亦被监察院下重手打成残废……”
侯德健摆了摆手,打断了曲青桓的话,道:“既然你们都认为是监察院打了军方一记耳光,那么……打便打了吧。 ”说完这话,他俯下身子,又开始侍弄起花草。
曲青桓闻言不由一呆,道:“岳……岳丈大人,您老人家这话是什么意思?小婿怎么听着有些糊涂啊?”
侯德健淡淡道:“我的意思很明白了,这个段十三你们不要去惹他。 不仅是你,还有邱海潮,都不许去招惹他。 ”
曲青桓急道:“岳丈大人,这是为什么啊?难不成云德就被他白打了吗?”
侯德健道:“白打又如何?这个小畜生不教训教训是不行的……”
曲青桓犹自不甘心道:“可是……可是这也涉及到军方地颜面啊。 ”
侯德健闻言,终于是站起身来,面色显得极为阴沉,道:“住口,军方的颜面便是有损,也轮不到你来管。 青桓,你给我记住了,你是兵部尚书,严格的来说并不是军方的人。 你话里话外,总是不自觉的将自己归类到军方,这话落在别人耳朵里,别人会怎么看你?另外,你便是军方的人又怎样?须知,侯家是侯家,军方是军方,绝不要混为一谈!”
曲青桓闻言,却是一脸茫然。
侯德健见他仍未领悟,不由微微叹了口气,想当年,他和曲云红两人一主总督府,一掌兵部,虽是掌控了大炎绝大多数地兵马,但行事时却是极为低调,从不肯落人以口实。 及至后来,他更是急流勇退,不到五十岁便领了威国公这个有名无权的爵位。 这一切,不仅是为子嗣留出在朝堂上的位子,同时也是在告诉皇家的人,我侯德健虽有名利之心,却无非分之想,图的无非是子孙的荣华富贵罢了。
但他却没想到,当侯家和曲家的小辈坐上了父辈当年的位子后,眼界倒是挺高的,但眼光却是……
侯德健懒得多说什么了,便道:“青桓,你记住了,在段十三这件事情上,你和海潮不要多管。 不管怎么说,他是监察院的人,而监察院则是陛下身上地一块肉。 去找监察院地麻烦。 便等于是和陛下过不去,更是和我们自己过不去。 另外,你身为兵部尚书,对西南路的态势也应该了解。 一旦西南起了兵戈,监察院便是最大助力,无论是你还是海潮,想要有我和你父亲当年地作为。 就必须要和监察院的人拉好关系!”
曲青桓急忙恭声道:“是,小婿谨记岳丈大人的教诲。 ”
“让莲儿没事的时候多回来看看吧……”侯德健挥了挥手。 便不在再说话。
曲青桓见状,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当下恭敬的施了一礼,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花园。
等曲青桓走了之后,侯德健站在那里却是半天没动,脸色阴沉,似在想着什么……
……
自打段十三将魔球与窥天录的关系说出来之后。 杨清风便亲自出马,在这京都布下了一个密不透风地罗网。 不消说,这罗网自然是用来对付楚国人的。
与杨清风相比较起来,段十三这个菜鸟便露出了藏在暗中的雏毛来。 不过他并没有因为大权被夺而懊丧,相反的,心底深处更是升起一种会当凌绝顶的快感来。 不管怎么说,虽然大权被夺,但整件事情的走向却依然由他掌控。 因为在窥天录这件事情上。 杨清风同样是个菜鸟。
作为一个专家级的特工,杨清风深知隔行如隔山地道理,事关窥天录这等宝物,杨清风不敢有丝毫怠慢,每项命令都要征求段十三这个‘专家’的意见,只要段十三指出其中不妥。 他便会立刻修正。 而段十三呢,为了过足瘾头,充分发挥其胆大、皮厚不要脸的特点,坚定而坚决的将吹毛求疵、鸡蛋里挑骨头的行动进行到底!
须知,如杨清风这等专家级的特工,可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指挥的!
所以,这几天来,监察院的同志们看到一个奇怪地现象。 某个伪专家端坐大堂捧着茶杯一脸的道貌岸然,而堂堂的监察院总boss却肃立一旁,凝着眉头。 倒像个狗头军师。 于是乎。 先前那些有关私生子的传言便开始再次流传,甚嚣尘上……到了后来。 传言便开始转为谣言,有人因为杨清风的态度过于恭谨,开始质疑这样的传闻不甚准确。 为什么呢,原因很简单,父为尊,子为卑,哪有父亲对儿子如此恭敬地?不是,不是,断然不是!徜若私生子的传言是真,那也绝不是杨大人的私生子!
那会是谁的私生子呢?有人便会做如是问。
嗯,嗯,依鄙人之见,能让杨大人如此恭敬的人,其身份嘛……言者说到这里,便会欲言又止,伸出一根手指偷偷的朝天一指,再使个诡异的眼色。
啊,原来是那位的……于是乎,闻者便恍然大悟,一拍脑袋,发出轻声的惊呼!
不要说什么谣言止于智者,便如监察院这等严肃且恐怖的机构,谣言也同样有着滋生发芽地温床。
当然,传言也罢,谣言也好,这些都是后话了,当时地杨清风和段十三对此却是一无所知。
事实上,当时的杨清风对段十三如此恭敬,实在是有着说不出地苦衷。
“十三,你就去见一面嘛。 ”
“不去,不去,万一那小妮子看上我怎么办?老谭家的事情还没解决呢,这脚踏两条船可不太好啊……”
“我呸,给你三分颜色你还开染坊了!凭你身份,别说看不上你,便是看上,你也没这个福分!十三,我警告你,这话也就是在大哥面前说说,千万不能在外面乱说……对了,你倒是给个话啊,你究竟去是不去?”
大堂中,段十三看着杨清风一脸的愁色,心情相当的愉快。 笑嘻嘻的道:“大哥,你可是说过,这事情你自会解决。 ”
杨清风苦笑道:“她毕竟是皇家的人,又是个公主,发起小性子时,我也拿她没办法。 不过她已经答应,只求见你一面,弄清楚魔球的奥秘之后,便放你回来。 同时,也绝不会将消息泄露出去……”
段十三一脸的不屑,道:“少来。 什么只见一面……大哥,你当我是傻子吗?你以为我这一去,一时半会便能回得来吗?她这样地人,我太了解了,和刘小手一样,都是疯子。 遇上自己感兴趣的事情,连命都可以不要。 哼哼。 十三我天纵奇才,肚子里装的全是那丫头想知道的东西。 这一去。 不被她榨成干尸,怕是再也出不来。 刘小手见我时,便是一付想将我吃进肚中的模样。 但他没这个本事啊,所以只得乖乖的随着我,听我调派,以求能学得点东西。 可那丫头是什么人,是当朝公主啊!”
微微一顿。 忽又怪笑道:“大哥,这次我是铁了心的不去,你不用再劝我了。 他祖母地,说起来,你这做大哥的也忒不关心我了。 要去你去,我可不想做太监,最多我将那魔球地原理写在纸上,能不能理解且看她的造化吧。 ”
杨清风苦笑道:“我倒是这样说过。 但公主她却是死活不干,非要见你真人不可。 连陛下都发了话,可这丫头将刘小手不知藏到了什么地方,只推说没这回事情,我又有什么办法……咦,等等。 你为什么会提到太监呢?此事和太监有甚关系?”
段十三翻了个白眼,道:“换了你是公主,想将一个男人留在身边,且又不招人闲话,你会怎么做?靠,当然是一刀把那话儿给咔嚓了!”
杨清风闻言,不由吓了一跳,心想依云幕那丫头的性子,还真能做的出来。 当下安慰段十三道:“不会,不会。 她知道你是我拜弟。 又是监察院的巡监,这样的事情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做的。 ”
段十三道:“大哥。 你这话是在安慰我呢,还是在安慰你自己?眼瞧着已是出阁地年纪了,却仍然留在宫中,这样的女人若不是心理上有毛病,便是性子太烈,连她皇帝哥哥也管不住。 但不管是哪一样,我段十三都是惹不起的,所以,惹不起我便躲。 一句话,明天我就启程回月州,她再是能耐,总不至于追到月州去吧?”
杨清风急道:“只是见一面而已,事关国事,难道她还真敢将你吃了不成?再说了,整件事情可是你一手策划的,难道你就忍心看这计划就此流产?”
段十三一付没心没肺的样子,笑道:“大哥,对我来说,这计划只是一个游戏,虽然有点舍不得,但和下半生的幸福相比较起来,一个游戏又算得了什么?你可别拿什么国家大义来压我,我是真怕那小丫头拿刀阉了我……”
他这番担心并非是杞人忧天,须知在前世里,他看过不少关于宫廷的书籍和电影,对那些长在皇宫大院里的男男女女们向来没什么好印象。 在他眼里,这些人不是变态也是变态,一个被禁锢了童年地人,心里是不可能健康的。 这些人生下来便与天真无邪这些词汇绝缘,从小看得是虚情假意,学的是尔虞我诈,有母爱,却未必有父爱,身边又多是些男不男、女不女的东西……这样的人,想不变态都难!
最重要的是,便如他刚才所言,云幕公主这样地人和刘小手一般无二,都是可以为了某样痴迷的事物而抛弃性命的人。 否则的话,凭她小小年纪,又怎能当上玲珑阁的小长老?要知道,她当年可是破解了五道悬题而做的长老,而不是凭公主的身份抢来的这个位子!
五道悬题,这已经创造了玲珑阁的历史记录。 这样的人,绝对是天才中地天才!
不过对段十三来说,真正地天才和疯子没什么区别,天才中的天才,也就等于疯子中地疯子!唯其疯,方能显其才,这正是千古不变的真理!
“十三,我倒想起一个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
忽然间,杨清风喜形于色,一拍脑门大喊了一声。
段十三吓了一跳,道:“什么法子?若是能行,我便依你一回。 ”
杨清风哈哈大笑道:“我这法子保管有用,不仅免了你被割去子孙根的担忧,也可以让这次会面名正言顺。 最重要的是,绝不会因此而泄了天机,让楚国人看出端倪!”
段十三微一思索,便笑道:“大哥,你这法子倒是管用,若是这样,我便依了你。 ”
杨清风奇道:“你猜出这法子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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