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童养媳第16部分阅读
需要回去记诵,阿玲帮着沈寄把林夫人裁衣剩下的布头各要了一份,沈寄便直接在上头用炭笔写下名字一起带回去辨认。
沈寄和林夫人打个招呼,然后告退出去。
林夫人这才伸手拿起沈寄做的抹额,手艺嘛差强人意,不过心意很难得。不只是这个抹额,沈寄还通过百~万\小!说,同庙里师傅讨教,每日里应着气候和她的年纪、身体状况给她做汤,说是药补不如食补。虽然是有所图,但是能坚持了半个月了,也算是用了心思。
一开始林夫人真的是在折腾沈寄,想让她知难而退。这样,她对跟她撒了一回娇的徐茂也就交代得过去了。没成想沈寄的意志这么坚定,学得如此认真,连她都不忍心了。那傻丫头,为了小魏大人肯做这么多,如果小魏大人负约怎么办?以为当真说了白首不相负就不会负了么。
“今天拎过来的是什么汤?”
“夫人,是花生红枣汤,要趁热喝么?”
“倒一碗端过来吧。”
喝着汤,林夫人决定找机会提醒一下沈寄。没想到沈寄的反应跟她想得完全不一样,“夫人,我不是为了别人学这些,我是为了我自己。”
林夫人有些不信。
“是真的,即便是我跟您学规矩的初衷也是为了我自己。我要嫁给他做正室夫人,当然不能让他有嫌弃我的机会。不会的我可以学,不懂我可以问。我是为了我自己修炼提升。而且这些东西都是有用的,又不是只为了替他装点门面。”
林夫人看着她眼底的勃勃生气,忍不住道:“此时少年情浓,他能为你弃了石家千金。你就不怕将来,岁月流逝当你容颜不再,而他却可以凭着权势坐拥妙龄美人,就将你抛到脑后么?”
“怕啊,怎么会不怕。”不管是现在,还是前世,只要是女人都会怕自己成了黄脸婆后地位被取代吧。可是好像,一直都没有有效的解决办法。沈寄知道的就是努力的提升自己,不让魏楹在前路上和她拉开无法逾越的天堑。如果那样,其实已经不必他来抛弃她了。她不能和他并肩,两人距离越来越大,那也到了该分道扬镳的时刻了,硬绑在一起只是折磨彼此。
林夫人听了她说的,有点新奇又有点无奈,“傻瓜,你以为女子可以跟男子一样,顶天立地撑门立户?你还分道扬镳。世道如此,女子就是必须依附男子而生存的。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父亲、夫婿、儿子,这就是女子的天。”
这个,没法再沟通了。
方才阿玲出去了一下,回来的时候脸上笑嘻嘻的,林夫人还在沈寄也不便问她,等到林夫人离开她才要问就见阿玲变戏法一样的拿出了一封火漆密封的信来。原来方才老赵头在外头给阿玲使了个眼色她才出去的,魏楹托镖局的人送了封信回来,送到他手上了。
沈寄一看封面上的字迹,就急急去寻拆信的小刀,转头见阿玲在笑又觉得自己露了急切,有些不好意思的斥道:“笑什么!”
“奴婢出去打络子,姑娘有事再叫奴婢吧。”阿玲笑着退了出去。沈寄把信拆出来,还挺厚实的有几大张呢。
这信在路上耽搁了十来日,看日期是魏楹刚到魏家就写了的。开头自然是说了一番路途相思,言辞有些露骨,沈寄面红耳赤的翻页。后面讲到他去先见了瘫痪的祖父,老人家不良于行,说话也不利索,不过看到他回去,又知他中进士做探花直接进了翰林院,还是激动的老泪纵横。
族里定下三日后的黄道吉日开祠堂改族谱让他认祖归宗。之前将他抹去,是因为以为他淹死,又有生父不明的疑窦,族人不愿父亲死后还蒙羞。可如今他往那里一站,那些个族老便抹着泪激动的说他长得和父亲年轻时一个样,魏氏祖宗庇护云云。魏楹在心中讥诮的说如果他不是如今出人头地能给魏家挣名声,怕是他们就激动不起来了。
当初就是这些人给他母亲定的沉潭的罪刑。他对他们忿恨也是情理之中。不过芝麻包子经过这一次大起大落,在人前城府比从前深了许多。只在自己面前还会这么讲话而已。想来场面上的话还是讲得很周全的。
然后,提到了他与他二叔的见面。彼此现在都拿对方没有办法,只是实在是仇深似海没得转圜,因此虚以委蛇都做不到。末了让沈寄不用担心,他路上遇到些麻烦都化解了,在魏家更加不可能出事。他如今已是朝廷命官,杀他要冒的风险要付出的代价都太大,而且魏氏也不会让他这个后起之秀出事。
最后说到他去见了魏大娘,从他第一次上榜,魏大娘就不用做粗活了,只是人还是憔悴得厉害。他这次不管遇到什么阻力,也会把她带离魏家,让她上京来调理身体也好享享清福。据魏大娘所说,当年他离开魏家是有人在暗中相助。那潭中居然真的浮起过一个同他差不多年岁的小孩尸体。
还提到他的家产,因为祖父还在,长房二房还有其他庶出的叔叔还没有分家。财产都被把持在二叔二婶手里。不过,他母亲当年的嫁妆,这一次据理力争是讨回了大半了。他粗看了一下,除了一些被变卖的田地二婶拿了其它的田地抵给他,还有数处庄子和店铺。在京城都还有一个小庄子跟两家店铺,一家做脂粉生意,一家是粮铺。这些田地庄子店铺的收益,这十多年已是查无可查,别人报多少便是多少了。就是母亲当年压箱底的三千两银子二婶也一口咬定没有看到过,说是母亲拿回去救济家道中落的娘家了。还硬说母亲私下从魏家也拿了不少财物回去接济娘家。魏楹话中不无怨恨之意,恨他二叔二婶害死了人还往死人身上泼脏水。还说他已经让人去外家寻找,看还有没有亲人在也好去相见一番。
沈寄拿着厚厚一叠信纸,可以想见魏楹写信时心头的怨气冲天,可是在魏家又不能口出怨言。如今还是无凭无据,魏家是认下了他,但是还没有办法给他母亲平反昭雪。而且就算日后查明真相,也无法对那些族老做什么。他们只是代行族权,如果要对他们做什么,魏楹只能落得一个被逐出宗族的下场。所以那些人才有恃无恐,不怕他当了官敢报复。
在如今皇权一手遮天之外便是宗族大权一手遮地的时代,被宗族逐出,会为天下唾弃,在官场也没得混了。远的不说,上一次魏楹被投入大理寺的牢狱,如果不是魏氏宗族出手相助,光靠一个魏晖是把他捞不出来的。而且,如果被逐,魏晖也是不敢和他往来的。所以,将来要报仇,也只能针对设计陷害他母亲的人。
沈寄叹口气,可以想见魏楹此刻心头的悲愤,他再会做表面功夫,恐怕站到祠堂内里一口钢牙也要险些咬碎。她不由得非常的心疼。可是凭个人之力,的确是无法对抗宗族的。而且,他现在还要靠宗族的庇护,才能不被他二叔所害。
去的路上遇到些麻烦,在魏家不会出事,可是沈寄还是担心回来会不会出什么意外。他们的上京的路上也险些被买通的山贼所害了的。
老赵头问沈寄有没有回信要送去,沈寄才知道镖局的人是特地给她送信来的,并不是回京顺道捎信。她把信收起来,没有回信,只是用身上系玉佩的红丝绳打了一个平安结让来人带回去。魏楹写了这么多,更多的是只能对着她发泄心头愤懑,并不需要言语的安慰。而且有些事也不是言语能安慰的。一个平安结寄托她盼望他一路平安归来的心意。
沈寄指下飞快的打好了结,想起当年做这个捞到第一桶金的往事。那个时候她是问魏楹讨的他脖子上的红绳,那上头系的还是他娶媳妇用的玉佩。那时候她是万万没想到会有今天的。
又跟着林夫人学了数日,这日林夫人在教她管账。不只是看账本那么简单,还要学会对付手下管事。如果不懂,那些人是一定会糊弄你偷你的银子的。林夫人是听沈寄提起魏楹在京城还有庄子铺子后开始动念头教她这些的。从现在看来,那些庄子铺子多半是婚后要交给沈寄打理的了。
昨日,魏楹的信又到了,这次的信没上回那么长,只说了一件事,他已经和祖父达成协议,祖父同意他娶沈寄。魏家会派人来和魏晖的夫人一道操办这件婚事。这回,林夫人才算是相信了魏楹是真的要娶沈寄为妻。这里头自然是要借沈寄之力对抗他二婶的意思,所以让沈寄学会主持中馈打理那些生意就很重要了。不说亲自出面打理,但至少不能被掌柜和管事的糊弄。尤其那些人可以说全是魏二婶的人。
以心换心,林夫人如今对沈寄的事也很上心。她自己两个女儿早已远嫁,最小的儿子又未及娶妻就夭折,如今倒是把沈寄当半个女儿一般在看待了。在她出嫁前,自然恨不能多教她一些。
沈寄也是心有所感,她在此除了魏楹和魏大娘,再无亲近之人。林夫人既然拿她当晚辈看,她自己也是投桃报李,将林夫人当亲人看待。这么一来二去,感情自然就愈见亲密了起来。林夫人也比初见之时多了几分活力。
正说话间,林府有人来了。沈寄赶紧起身准备回避出去,毕竟是别人的家务事。
林夫人想了一下,“你也坐下听听吧。这不年不节的找了来,肯定是有什么事了。我正愁没处让你见识一下内院的事呢。”林大人如今只在需要正室出席的场合会派人来请,府中中馈都由姨娘掌管着。
既然她这么说了,沈寄也就不见外,乖巧的坐到她身边去。
林夫人本来觉得这时候找了来不是什么好事,没想到却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有一个青楼女子抱了一个婴儿上门来,拦了林大人的轿子,说是他嫡子的遗腹子。他已经看过信物,又派人去查证,果然之前这女子是被他儿子偷偷包养的。而且那孩子已经半岁大,足以看出真的是很像他儿子的。更重要的,那是一个男孙。
如今也不能再计较孙儿的母亲是什么出身了,于是喜得连忙派人上山通知林夫人回府。
林夫人自然也是喜出望外,原本以为儿子撒手人寰连个念想都没留下,没想到还留了一丝血脉。她失态的站起,“老爷看清楚了,真的跟荷官小时候长得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旁边孙嬷嬷忙扶着她,“夫人,老爷怎么会看错呢。老奴这就叫人收拾东西咱们回府看孙少爷去。”
林夫人转身握住沈寄的手,“小寄,真的叫你说着了。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走,你也别冷冷清清在山上住着了。你到这里斋菜也学会做了,剩下不就是跟着我学东西么。跟我回府去,我慢慢的教你。走,看看我孙儿去。”
沈寄也替林夫人高兴,虽然她当初说的柳暗花明不是这个。她是想鼓励林夫人为自己而活,不过她如今找到新的支撑那也是好的。
“好,那我就欣然从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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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v6想回家
收拾好了东西,沈寄带着阿玲、老赵头就跟着林夫人回林府了。她和林夫人坐一个马车,后者面上还有些难掩的激动,但是比起起先的失态已经好了许多。沈寄坐在她旁边,正襟危坐,不敢像从前坐马车出门还把帘子拉起一条缝看外面的景象。这在当下是极无礼的行为,从前是魏楹纵着她,如今可不敢当着林夫人的面再做。
林府在京城极繁华的一条正阳街上,外头的围墙就有二三十丈长,两座威风的石狮子矗立在大门口。下马车的时候已经有人在正门前迎候了。
沈寄扶着林夫人下去,便有个打扮鲜艳着目前最流行的八步折裙的三十上下的妇人,还有个十三四岁戴着童子冠少年快步迎了过来。
“母亲,您回来了。”那少年相貌俊美中带着一丝阴柔,说着伸手过来要扶林夫人,一边又拿眼打量着沈寄。
林夫人没接他的手,转头对沈寄说:“这是我们家的老二,长了你几个月,你叫他声二哥就是。”
林二伸出的手讪讪的收了回去,眼底闪过一丝阴霾,转眼却又是满脸笑容,“这是哪家的妹妹,儿子头一次见到。”
“这是你沈家妹妹,我邀她来家住一阵子。”
话说到这里,沈寄只得微一屈膝,叫了一声‘林二哥好’。日后,不管心头怎么想,她也得学会与人虚以委蛇了。
“沈妹妹好,欢迎你来家做客。”
那妇人也走了过来,先向林夫人行礼,“夫人,您可回来了。天可怜见,大少爷还留下了一滴血脉。”一边拿帕子去揩眼泪。
沈寄心道,演技真好,这就是林侍郎那朵解语花吧。林夫人的亲孙子回来,这家产的归属可就有变动了。居然还能做出如此举动来。
“正是要去看我的孙儿,前面带路。”林夫人不理会她的惺惺作态,直接往前走。沈寄心道,得,这就是正室的范儿。
进了门,又换了轿子,沈寄的就紧随林夫人身后,她不好掀轿帘不知道外头是怎样的景致,看门外的气派也应该是极好的。走了大概十分钟轿子才算停下了,前头孙嬷嬷扶了林夫人下轿子,阿玲过来掀了轿帘扶着沈寄下轿。
“哇——”屋里传来婴儿的哭声,旁边的人凑趣,“孙少爷这是知道祖母回来看他了,迎祖母呢。”
林夫人脸上一乐,脚下忙忙的就进去了。沈寄便也跟了进去,正好看到她俯身抱起婴孩,口里说道:“真的同荷官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沈寄眼睛在屋里溜了一圈,看到了||乳|母、丫头,一群人围着这个林府金孙转。没见到传说中抱着孩子拦轿子的女子。多半是被林大人用银子打发了。这孩子怕是骤然离了母亲所以哭得这么厉害吧。
沈寄走过去看孩子,长得的确是好。那女子也算是有心计了,知道林少爷不在了,所以留下这个孩子,等到孩子长开能辨认出来才抱着上门。而且拦的是林大人的轿子,不是去府里找人。去府里多半是会被谢姨娘把事搅黄的。
“这孩子真是生得个好模样!”沈寄边说,手边背着朝后伸。之前打发阿玲半路出去了一趟,这会儿事情应该已经办好了。
果然,阿玲递上两个小金狮子,一个刻着长命百岁,一个刻着子孙绵延。沈寄拿到手上掂了掂分量还是足的,便拿到了身前,“林夫人,我头一回见着这孩子就喜欢得不得了,这个给他长大后拿着玩儿。”她手头如今宽裕了许多,上次魏楹随信还送了五十张一百两的银票回来,说是魏二婶补了庄子田地十多年的收入给他。他留了一些在身边,这五千两就让沈寄收着。要不然,她还置办不出这份见面礼来。
林夫人笑着让孙嬷嬷收下,“你有心了。来,乖孙,这是你沈姑姑。”
小孩子还在嚎啕大哭着,理都不理。林夫人道:“谢姨娘都是寻的什么人,连个小孩子都看不好。来人,都给我换了。”
沈寄又受教了,一回府立时便撤换姨娘安排的人。一是为了孩子的安全着想,二嘛自然就是立威了。之前姨娘管了一年多的家,如今什么权柄都要回到正室夫人手里。林二和谢姨娘在一旁也只能受着。这屋里自然不是谢姨娘一手遮天的,林侍郎也安排了心腹看着,这可是他的孙子,金贵得很。
孙嬷嬷等人都跟了林夫人大半辈子,曾经照看大少爷的,此时立时快手快脚的就把之前的人都换下了。就连||乳|母都另寻了林夫人陪房里刚奶过孩子的一个媳妇儿顶上。
孩子像是哭累了,等一切重有有条不紊的时候,他已经不能大哭大闹只是抽抽搭搭的了,一会儿饿了又委委屈屈的含着新||乳|母的奶头吸起奶来,吃完了小手揉揉眼眶就睡了。
林夫人眼都不肯错一下,沈寄便也在一旁陪着。到后来蹲在摇篮边看着小孩子睡觉,小拳头放在脸旁,嘴里吐着小泡泡,可爱得不得了。
“不用稀罕,你日后也会有的。”林夫人笑道。
沈寄红了下脸,“还早着呢。”
“嗯,那倒是,虽然婚事定下来了,可是生娃娃的确还早。本来想好好教你,如今要顾着这小宝贝……”
沈寄站起身,“夫人让我跟进府在一旁看着,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你是聪明人,一点就透的,也不用我多说。”林夫人俯身慈爱的看着酣睡的孙儿,“乖孙,祖母会替你看着,该是你的,绝不让人夺了去。”
本朝律法,继承权顺序是嫡长子、嫡长孙,然后才是嫡次子。林二过到林夫人名下占了个嫡字,他是嫡次子。而这孩子虽然是嫡长子的遗腹子,却不是嫡子,反倒是个私生子。所以,谁先谁后还是个值得商榷的问题。
不过看林夫人的样子,是有对策了。果然,林夫人回府没有急着拿回中馈大权,办的第一件事是把孙儿身边的人全换成了自己的心腹,第二件事就是要给儿子办冥婚。
沈寄楞了,这是要让一个花季女子嫁给牌位啊。林夫人睨她一眼,“小寄,这是你情我愿的事。她家需要这笔银子拯救家族生意,她要怨就去怨她无能的父兄吧。记住,有些时候必须要狠,不狠,地位就不稳。”她从前是争无可争,夫婿不同意她过继旁支的幼童,不愿意财产落入外人之手。可是这回,是他的亲孙子,他无话可说了。
林二可以过继成为嫡子,小娃娃自然也可以。五万两银子外加六十四抬的聘礼换来一个端着林大少爷牌位拜堂的新娘子,半月后就要过门。
这个时候,山上还很凉爽,但是回到城里就已经开始热了。林夫人之前做夏装,也挑了嫩色的让人给沈寄顺手做了一身,此时便让人拿出来叫她换上,又让人另赶制两身。
沈寄换上出来,林夫人点头,“还是自家做的衣裳穿着好。”
沈寄福身道:“多谢夫人处处为我想着。”
“你在山上陪了我一个月,那正是我最难熬的时候。说是万念俱灰也不为过。病了那次,真的是想就那么随荷官去了算了。不是你亲伺汤药,又宽慰我柳暗花明我怎么能等到这一天。”
沈寄之前听说林侍郎和林夫人闹得很僵,本以为他们不好和好,没想到夫妻俩见面倒还见不出什么不对来。事后,林夫人冷笑着说:“那是因为我娘家还得力,阿茂他们一帮进士又上书言他宠妾灭妻。如今找回孙儿,他自然是借此下台阶了。看着吧,西院那个还要出幺蛾子的。敢阻挠我孙儿的娘进府,我跟她没完。”
沈寄回到住的客房,见阿玲有些闷闷不乐的,不由问道:“怎么了,谁给你气受了不成?”她是来做客的,林夫人这个当家主母相当维护她,这一次没再受魏府那种闲气,衣食住行都很方便。按理林府下人不敢再给阿玲气受才是。
“不是的,姑娘。奴婢、奴婢是在为小芳难受。”
“小芳,她怎么了?”
阿玲眼眶一红,“林夫人要她给林大人做通房。”
沈寄的双肩垂下,林夫人的用意很简单,这是要利用年轻貌美的通房把林大人留在正院里。可是小芳,才十六啊。林大人都五十了。只是,这还是别人的家务事,她管不着。
阿玲之前安慰小芳,结果被呛了一顿:“你当然不用担心,小魏大人不及弱冠,年少英俊……”
沈寄略想了想便明白了症结所在,“阿玲,你瞧谢姨娘的日子怎样?看着挺风光吧,看着吧,等不了多久,林夫人就会整治的她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阿玲慌忙摆头,“姑娘,奴婢不敢有妄念的。”
三日后,林夫人摆了酒席,算是给小芳开脸,沈寄也随了礼。
那小孩儿林侍郎已经取了大名谆,这么些日子下来也算是适应了新环境,在林夫人怀里乖巧的坐着,手里拿了个布老虎,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
小芳打扮得十分艳丽的来给林夫人磕头,林夫人赏了钗环衣料,又提拔她老子成了庄子上大管事。接下来小芳便出去给席面上的人敬酒,席上有林侍郎的几个侍妾还有通房。
沈寄冷眼旁观,之前林夫人离府她们应该也曾斗过一场,如今在主母面前倒都还服服帖帖的,包括谢姨娘都是。
沈寄忽然觉得很没意思,如果日后她也要过林夫人这种生活,那可真是有些过不出来。这些日子她看着她整治妾室通房,努力和林侍郎谈判,为孙儿争取最大的利益,她看着都替她累心。林夫人教她怎么把妾室通房拿捏在手里的时候她就有些走神。
林夫人叹气,“你还不肯信呢,男人都是这样的。没有不偷腥的猫儿。我有娘家支撑没了儿子他尚且敢这样对我,你没有背景,日后有得是苦头吃呢。小魏大人答应你不纳妾,可长者赐不可辞,上峰所赐也不能推却。你年纪又小,成了亲也不能洞房,他却是已届婚龄。我看,难呐!你不如找一个拿捏得住的去伺候他。”
沈寄倔强的昂起头,“他要是有别人,我就不要他了。”
林夫人一指戳到她额头上,“不听老人言迟早吃亏在眼前。算日子,也快回来了吧。”
“嗯,昨日又有信到,说是下月初三出发。差不多您娶完媳妇他就要到京了。”她在信中告诉魏楹自己跟着林夫人到了林府,魏楹倒是大为赞同,说让她跟着林夫人好好学着点。
林夫人看着沈寄却是想起昨夜林侍郎说的话来。他说新科探花郎有圣眷这比什么都强,能够拉拢不是坏事。沈寄颇有手腕,都能让魏楹放弃石家千金,日后至少会专宠数年。让自己跟她搞好关系。这样都不用搭上一个女儿,比石家可强。
林夫人想到这里便说道:“小寄,你可愿认我做干娘,这样日后你嫁人也好有一门娘家人,说起来也好听些。”
林夫人的算计沈寄心头也有数,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对另一个人好,大多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但是林夫人对她,三分真心至少是有的。魏楹当初让她接近林夫人也有想借她的势的意思。于是沈寄并不迟疑,盈盈下拜,将茶盏举过头顶,“干娘在上,受女儿一拜。”
“又接你一回茶,放心,不白喝你的。”林夫人褪下手上的一只玉镯给沈寄套上,“到时候你出阁,我也给你置办一份嫁妆。”
如果魏楹仕途顺畅,当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否则就不好说了。沈寄做了林夫人的干女儿,便改口唤她干娘,唤林侍郎干爹。管林二就直接叫二哥了。林府下人也都改口叫她姑娘。
明日就是新娘子过门了,林家派了人过去,结果没多久竟然回来禀报,新娘子不见了。
林夫人轻哼一声,“我说要出幺蛾子吧。先找人,个小丫头片子她能跑多远。小心不要让她出什么事坏了我儿子的名声。监视着谢姨娘和二少爷的人有什么发现么?”
“没有,不过据柳府的下人说,之前去给她家小姐裁制新衣的裁缝跟她家小姐在屋里嘀咕过好一阵。”
“嗯,就从这里查,我要知道谢姨娘在里头起了什么作用。哼,即便柳家小姐出了事,别家就没人了么。把孙少爷看好了,千万不能让人有丝毫可趁之机。不但人要看好,孙少爷的吃食、衣物也绝不能让你们几个以外的人经手。”林夫人给沈寄讲了有人把出了天花的病人穿过的衣物改成小婴儿的襁褓让小婴儿也染上这不治之症的事。
“这些事,我见得多了。”
沈寄听得额头冒冷汗,原来古时候的小孩子夭折率比较高除了医疗条件差还跟这些宅门争斗脱不了干系。
人倒是很快找回来了,可是林夫人仗势逼婚强娶别人家小姐结冥婚的名声也传开了。这事自然是有人在后面推动的。从裁缝那里却也没查出谢姨娘什么事儿,看来那果然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这家里的妻妾争斗夺产还会再继续下去。毕竟,一个没满周岁的婴儿,成长的路上可能出现的危险也太多了。
新娘子是被绑着上的花轿,以防她在轿子里自尽。林夫人说只要确保她端着大少爷的灵位拜了堂就足够了。
拜了堂她又被几个身强体健的婆子押送到新房。林夫人坐在高堂的位置上想起自己的儿子忍不住又是热泪盈眶。好在,她还有孙子。
沈寄宽慰了她几句,便借口出去吃喜宴走开了。林夫人是体制的受害者,如今又充当施害者的角色。先是小芳,再是今天的新娘。一笔糊涂账。
因为是冥婚也没有大操大办,只有那么一两桌人。吃过喜宴她走到新房里去,新娘子像是触柱寻过一番死,凤冠取下,头发有些凌乱,额头上有血,正被四个婆子按住在上药。
“哎呀,大少奶奶,您就安分点,少给奴婢们添点事吧。”转头看见沈寄,那婆子脸上绽出笑颜,“小姐来了。”
沈寄点头,“我来陪陪新嫂子。你们出去吧,也吃点东西。”
几个婆子有些犹豫,“小姐,要不要把大少奶奶先绑起来。”
沈寄蹙眉,“不用,她一个人,我们两个人。出了事我兜着,出去吧。”
那几个婆子看看屋外还有人看着,道了句‘谢小姐体恤’便出去了。
沈寄坐到新娘子身旁,后者像是折腾了一阵也没力气了,只是往后缩了缩身子,戒备的看着她。
“大嫂,如今事情已成定局,你被父兄卖到了林家。好死不如赖活着,你死了除了你亲娘又有谁会为你多哭一声。”
那厢叫了一声‘娘’,然后捂着脸痛哭。外头几个下人探头来看,见没什么大事,也就不作理会。
沈寄等她哭够了,让阿玲去打水来给她洗脸,又把带来的吃食摆上让她吃。柳氏一早起来就被折腾,早饿得狠了,当下抓起筷子开吃。沈寄心头松了口气,还想吃东西就是好的,就会有求生的。
沈寄就在一旁陪着,等柳氏吃完了再让阿玲收拾出去,自己帮着她把衣服换了。
新房里到处是红艳艳,所有的东西上都贴着一个喜字。对比柳氏惨白的脸色,沈寄也只有叹息。一个女人一生一次的新婚夜,她只能一个人度过,日后的每一个晚上也是如此。
“大嫂”
柳氏打断道:“我听说林家小姐都嫁了,你到底是谁?”
“我是林夫人的干女儿,我叫沈寄。”
“她叫你来看着我?”
“不是。”林夫人根本不在意你的生死,你死了她直接让你去地下陪她儿子。只要有个女人把大少奶奶这个位置占住了,她孙儿能变成嫡出就成。可是这话不能明说,说了和她这趟来的初衷就违背了。
“大嫂出身大家,想必也见识过妻妾争斗。”
“你想说什么?”
“进了一家门便是一家人,大嫂的利益和干娘还有小谆儿是一体的。”
柳氏看着她,“你要我别同他们作对?”
“对!因为,这个家是干娘的,旁人翻不起浪花。大嫂千万不要卷进去给人陪葬。”
柳氏看她半日,“你心眼倒是不坏。还特地来跟我说这些。”
“因为我不想看到你比现在更惨了。”沈寄
柳氏点头,“好,我领你的情。我是恨造成我悲剧的人,但也不想无谓给人当刀使。日后我就在这里好吃好喝的熬着吧。你说的没错,好死不如赖活着。我怎么都不能走在我娘前头。”
沈寄点点头,“你能想通就最好了。不过你也不用一味苦着,小谆儿有祖母,可他也需要母亲啊。他的生母承诺永远不会来找他,林家也不会让她再找来的。”
柳氏心底一动,半晌,点了点头。
“那我叫人进来伺候大嫂安置。”
沈寄起身出去,阿玲吧伺候的人叫了进去。
下人把这事回禀了林夫人,还说大少奶奶老实多了,没再闹事。
林夫人笑看沈寄一眼,“你倒是好心,还特地去劝她。”
“女儿也是不想大喜的日子再出什么事。而且之前她就被谢姨娘撺掇着跑过一次,还说要点醒她知道谁跟她才是利益一致的好。”
林夫人点头,“嗯,只要她安分,我自然会好好对她,她可是我的亲儿媳。”
“那,干娘也赶紧安置吧,女儿告退。”
出了林夫人的正院,沈寄的肩膀就垮了下来。林府让她感到非常的压抑,她迫不及待的想见到魏楹。
“魏大哥,你几时才回来啊?我想回家了。”她低声嘟囔。
“小寄”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沈寄抬头,见到魏楹站在客房半月门外看着自己,她一下子朝着他跑了过去,“魏大哥——”
魏楹对她的热情有点吃惊,但是更多的是欣喜,张开双臂迎接了她的投怀送抱。他是下午赶回来的,接到沈寄的信说今天林府办喜事,他便快马加鞭赶在今天回到京城。沈寄认了林夫人为干娘,虽然只是为了成亲的时候好听一些,但是这个面子他也得给林家的。开席之后他才赶到,而且男宾女宾是分开开席的,然后沈寄又去了新房,所以直到此时才知道他已经回来了。想了一下,怪不得方才告退的时候林夫人笑得那样意味深长的。
沈寄想起之前放在心头的疑惑便抓紧时间问道:“什么人在暗中帮你啊?那个小孩子……”不是被杀了顶替你的吧。
魏楹拉着她在亭子里坐下,旁边有灯笼,所以一点都不暗。
“是祖父,那个小孩是之前就死了。是逃难来的,本来会被当做两脚羊吃掉,祖父让总管用五十斤肉换来的,后来给他买了坟地安葬,也能不用做孤魂野鬼。”
沈寄从前在书上看到过‘两脚羊’的记载,简单的说就是易子而食。这么看来,她当初穿到卖身葬父的小姑娘身上遇到魏楹母子其实还不是最惨的。
“那他其实知道你二叔做的事的。”
魏楹苦笑一下,“知道又如何,那还是他儿子。他只能选择设法保全我。”
沈寄想了一下,“你说你同他达成了协议,是什么协议啊?”能让一个看重门第的老人家答应她进门做长孙媳妇,这个代价不要太大啊。
魏楹眼里闪过一记狠色,“他要保全二叔的性命,逼我用你起誓,无论如何,都会留住他的性命。哼,他怕我不敢明着下手,暗地里弄死他呢。”
沈寄拉拉他的袖子,“你别为那种人背上弑亲的罪名。”
“嗯。”在祖父的病床前,他答应了这个条件。这其实,也是他一早想过的。否则,他怎么会有说服祖父的把握。这是祖父无法拒绝的条件。原本他就不能依从心意将仇人千刀万剐以祭奠亡母,弑亲的罪名他的确背不起。可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这次回去,也证实了父亲的确是病死的,并不是被人加害。只是他觉得,母亲当年的惨事似乎不是那么简单的为了争夺家产。
沈寄看他一脸的戾气,拉着他的袖子继续说:“让他活着,零零碎碎的受罪。看着他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的遭罪,然后是他自己。这样比一刀砍了他更好。”
魏楹笑开,“嗯,知我者小寄也!我就是要留着他那条命受活罪。”说着捧起沈寄的脸要亲下去,却被外头阿玲大声的招呼人的声音打断,“孙嬷嬷,您怎么来了?”
“夫人让老身来瞧瞧小姐歇下没有。”两人便在外头聊起天来。这是林夫人让人来提醒沈寄注意分寸,她耸耸肩膀,“魏大哥,我送你出去。干娘说让我从林府出嫁。”
魏楹点点头,“也好。”
“嗯,她还说要帮我办嫁妆。”这样子一来人情就欠大了。
魏楹想了一下,“不怕的,咱们给她一万两银子,私下去拜托她用这个给你办嫁妆。祖父给了我两万两银子办喜事,一万两办你的嫁妆,剩下一万两我再把手头的凑上一些用来置办聘礼。”这样,那些银子就转移到沈寄名下了,嫁妆属于私有财产来的。而聘礼林夫人肯定也是交给她自己收着的。
“至于她这个人情嘛,日后咱们想法子还是就是了,你不用有负担。我有分寸的。”
“嗯。”沈寄就是担心这件事以后给魏楹带来麻烦,见他胸有成竹的样子也就安心了。
“既然你在这里出嫁,我告诉婶娘到这里提亲好了。我改日另备厚礼再来探望林夫人。小寄,你再在这里呆一段时日,我很快就来接你回家。”
“好,我等着你。不过,咱家在哪啊?”总不能还回去那廉租房吧。我倒是不介意,可是你那里不方便啊。
魏楹一拍脑袋,“瞧我,见到你都乐晕,连这个都忘了说。之前阿彪托人看宅子,看中一个三进的小院子,我下午看过觉得挺好,就定下了。这两天就去过户。咱们家就你跟我,外家一些下人,够住了。就在离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