蘧邑通往帝丘城的大路上，一辆驴车颤颤悠悠的驶来，不过上面没有拉人，而是载满了粮食货物，只有一个年纪很大的车夫坐在最前面鞭挞驴子。

    反倒是他的身后，尘土飞扬，一些人骑着健马，时快时慢的跟在驴车后面，与其说是赶路，倒有一种骑马玩乐的感觉。

    为首的，自然就是子南绮了。

    离开子南劲之后，子南绮就确认了心中所想，找到印象深刻的车夫舆，想和他一起见见曾经熟悉的北宫大夫和淳于大夫。

    这一走，并未通知子南椓和族人，不知有多少任性的情绪在里面，但当子南绮放弃这一切时，心中却有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畅快，让他一时忘了担忧。

    直到到达蘧邑的驿站，问过驿长，得知北宫毅一行人还没到达时，才有些怅然若失。

    “没想到却是来早了。”

    他们白天赶路，晚上就地扎营，等到天亮再度启程，加上人数不多，倒是比北宫毅那个大队伍速度更快。

    “所以小人说主君太过急切，像是用手抓热黍米，一时心急被烫坏不说，想扔掉都不容易。那北宫大夫，淳于大夫路过这里必定会停留一段时间，主君又何必急于这一刻？”

    子南绮闻言摇头，只是凝望着远处，“朝闻道，夕可死矣，你是不会懂的。”

    子南绮感慨了一句，也没有多说，这些守卫都是从小跟随他的，他很清楚这些人目光短浅，缺乏谋略，虽然识了一些字，却也不可谓是认真，最终也就是武力还算不错。

    他们最大的优点，也就是忠诚吧。

    只不过，子南绮心中也有担忧，毕竟这忠诚并非对他，而是对子南氏，他们受到子南氏恩惠的时间远比陪伴自己的年份要多，很难说是不是祖父子南椓刻意挑选，安排到自己身边的。

    这想法让他不由得恍惚，仿佛一瞬间脱离了原本的家族，甚至会走到它的对立面。

    “算了，先用饭吧。”

    子南绮看到天色还早，之前一路上也没怎么用食，最终还是收回了凝视的目光，让驿站众人准备饭食。

    知晓是子南氏的人，驿长自然不敢怠慢，没过一会酒肉就已经送了上来，虽然没有家族中做的那么精美，也比之前赶路时好上不少。胃里有了暖意的同时，心中的忧虑也消除了一些。

    也就是在这时，驿站的仆从突然跑进来汇报，说是有一队人马浩浩荡荡赶来，应该是北宫大夫的队伍临近。

    子南绮闻言自然欣喜不已，连忙当下手中的筷子，未整理好衣服便冲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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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宫毅到达蘧邑时，最早看到的是卫国熟悉的车夫舆，心中自然感慨不已，下了车接受了对方的跪礼后，便和他站在一边交谈。

    “看如今车夫的气象，好似捡了布币的路人，怕不是已经娶了贤妻，正当享受之时，又怎么有空来这里见我？”

    “贵人取笑我了。”车夫恭谨说着，却也没有之前第一次见到那么紧张了，“自从得到贵人提醒之后，小人便断绝了之前的妄想，将原本的老驴杀了，卖了驴皮和驴肉，新买了一匹壮实的，又将车子破旧的地方也修了，就如同工匠新做出的一样……等到将这些都做完，不知为何，小人突然觉得无事可做，反倒是没有赶车那时候舒服了。”

    “小人思前想后，觉得自己本就是个车夫，回家次数不多，朋友又少，四周邻居也不熟识无人交谈。而之前的聘礼也都如贵人所言换成了粮食柴布，足够将死之前用的了，反而是不清楚日后如何是好了。”

    “就在这时遇到了前来询问的淳于大夫，便又活络了心思，心说凭小人的脑袋怕是一辈子也想不出生财的方法，反倒是不如跟着两位贵人，尽心尽力赶车，日后不求能像达官贵人一样的场面，却也能在内城混个地方，也算是不负这么多年的想法。”

    “你倒是初心不改。”北宫毅呵呵笑道，又看向同样表情的淳于髡，“子羽这事我怎么没听你说过，倒是给了我一个惊喜……话说过来，这车夫的名字我倒是至今没有问过，真是没有子羽细心。”

    “尊君言重了，不过是一件小事罢了。”淳于髡轻轻摇头，不以为意，“在尊君被奉为中大夫，观察集市那几日，淳于髡无事可做便去左右看看，碰巧遇到了车夫舆而已……反倒是其带来子南绮，却是出乎意料，之前未曾想到的。”

    北宫毅闻言点头，将舆之前途中遇到老妇人和子南绮，又赶路到蘧邑的经过问了个清楚，然后将让仲菽前去安置对方。

    相比于和北宫毅的那种恭敬，车夫舆和仲菽就是毫不客气了，没说了几句话，两个人就勾肩搭背，笑声连连，看的北宫毅也是苦笑摇头。

    “这仲菽到了现在仍没什么长进，不过倒也是简单快活……反倒是子南绮这种主动来投的事情，牵扯太多，让人不禁头疼。”

    “尊君有什么可苦恼的？”淳于髡轻笑一声反问，“怕是子南椓都想不通这一点，被气得不知好歹，尊君即使头疼，难道还会有他厉害吗？”

    “哈哈，子羽倒是越来越诙谐了。”

    两人相视一笑，倒是轻松不少。

    “不过尊君所虑也不无道理。”淳于髡止住笑意，话题一转，“这子南绮乃是子南氏极为看重的，突然投奔这里，难免令人疑虑。”

    “不过正因其重要，子南椓绝不可能将其当成诱饵，也不符合他稳重老成的风格，或许换成其他之人还有可能。”

    北宫毅闻言眉头一挑，

    “子羽说的可是子南劲？之前两人的确是在离这不远的村落，但等到子南绮离开，子南劲仍未有什么动作。”

    “他平时沉默寡言，心思暗藏，谁又能清楚呢？”淳于髡顿了一下，又有些感慨，“之前去帝丘城之前，我还曾言子南氏内部虽然不稳，却很难出乱，却不想因为子南绮的一时任性出了意外。”

    “如今子南椓年纪偏大，嫡长孙又出走，再加上子南劲此举必然和子南椓出现隔阂……这子南氏恐怕在逐渐脱离掌控，也许也会成为我们的机遇。”

    听到最后一句，北宫毅只是苦笑摇头，

    “成也是他，败也是他，这子南绮的心思若是像国君那般不坚定，吃不了苦，受不了委屈跑了回去，一切猜测就都成了空言……我需先试探一番才行。”

    北宫毅望着站在远处的子南绮，捏了捏下巴处的胡子，心中已然有了主意。一秒记住 海岸线小说网 <a href="https://www.haxdu.org">海岸线</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