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时期若是想读书识字有文化，方法无非是那么几种。

    其一就是卿大夫大户，家中本就有藏书，只要由长辈监督，后辈即使不那么用心，起码的礼数识字还是会的。

    另外就是这时候已经普遍的私学，这是穷苦百姓少数能获得的机会。那些担任老师的人，自然都有一定学问和名声，虽然弟子不少，却也能教一些东西，能领悟多少就不一定了。

    其中少数的还能凭借老师的尊贵，在所在的国家混上官职，这需要老师的主动举荐。

    当然，最开始的学费是少不了的，这能阻挡一部分人的脚步，却也使得求学之人有心理的负担，当成一件正事，否则所有人都可以求学，岂不是会像集市一般混乱？

    以子南氏的势力，自然是有家中藏书的，之前跟淳于髡所说虽然夸张，却也是足够家中子弟研读，很少有氏族能够相比。

    然而，这时代注定没那么多氏族大户，大部分人都是由于私学的鼎盛才能有机会读书，这就不得不提到孔子。

    孔门弟子三千，贤人七十二，却全然不是一个模样，特别是子夏，还是李俚，吴起的老师，间接促进了法家的发展。

    这与孔子本身对弟子的态度，有教无类，因材施教分不开关系，同时代的老师不止一个，孔子却是最耀眼的一个。

    不可避免的，其中更多的人成为了儒者，这也是使得儒家成为当时显赫的一门学问，凡是懂知识的学者很难不受到其中影响。

    子南绮便是其中一员，他天性好学，读完了许多子弟都不曾碰触的家中典籍，就又投身于与人辩论中。当然，这些以自家的门客为主，致使子南绮到了今日，对许多外界惨状，或是庶民奴隶经受的苦难仍旧了解不多。

    这不得不说，有子南椓刻意推动的因素在里面，毕竟能一直沉心于学习的人实在太少，而典籍又浩如烟海，之前许多家族子弟都是半途而废。他相信假以时日，子南绮一定能融会贯通自身所学，创造出自己的一条路，让子南氏家族走向更辉煌的位置。

    然而，他的身体似乎撑不到那么久了，正在逼着他早做决断。

    所以犹豫了片刻，他竟然少见的违背了以前所言，指着自己的胞弟向他问道：

    “那你觉得，你从祖祖父的做法如何？”

    “不用顾及太多，是我让你说的，不算冒犯长辈。”

    子南绮一时不敢动作，他看着自己的从祖祖父用愕然的眼光看着祖父，又低头半晌沉思，最后侧过头去算是默认了祖父的说法，才真正敢开口回答：

    “从祖祖父的做法是得了小利，失了民心。”

    “切实来说，不足以作为族人的表率。”

    “你……”

    子南定转过头，伸手指着子南绮的脸，最终却还是缓缓放下。

    “晚辈说的小利，指得自然是那几亩田地，失去的，自然是子南氏在百姓间的名声。虽然从祖祖父带了数量远多于农夫的仆从，让他们威吓，恐吓，使得周围听闻的农夫也不敢言语，可这不过是一时之策，利用了子南氏长久以来的威严罢了。”

    “周朝刚建立时，分封功臣于各地，诸侯有了自己的土地和人民，却仍旧向周天子供奉。并非是畏惧天子的兵力，而是天子的威严和恩德在那里，诸侯只要提到这两个字，就会忍不住尊敬。”

    “而如今，子南氏掌控的土地奴隶已经够多了，对于卫国来说，子南氏能用刑罚，而刑罚不乱就是威严；对农夫来说，借予种子，降低地税就是恩德。要知道，小利易盈，民心不满。有远虑的人，常常舍弃自己的利益，分给手下还觉得不足以收拢人心，您又怎么能为了几亩田地就放弃了威严和恩德？”

    “如此下去，农夫表面不敢说，心中却有怨恨，难道从祖祖父想把刀子架在他们的脖子上，随时准备割掉他们的舌头，就像使国人暴乱的厉王吗？”

    “好了。”

    看到胞弟的怒意已经快抑制不住，子南椓及时喊停，心中一动却再次问道：

    “你虽进来不久，却已经知晓事情原委了吧？”

    “是，但晚辈……”

    “不用多说。”子南椓打断道，“既然清楚，不如说说我们定下的这计策如何？”

    “……是。”

    子南绮明显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听从长辈的命令。

    “祖父此计是为了对付北宫大夫和淳于大夫的，目的恐怕有三个。”

    “哦？”子南椓露出感兴趣的神色，“你慢慢说来。”

    “是。”子南绮整了整衣襟，端正说道，“其一是给两位大夫送礼，场面极其隆重使得人尽皆知，不知内情的农夫自然会形成误解，这是要让他们失去民心。”

    子南椓缓缓点头，“那其二呢？”

    “其二便是煽动大夫，推动他们送礼的同时强调子南氏的威势。那两位大夫当初在大殿之上已经占尽威风，幸得祖父稳住场面才没有失控。但宴席上的大夫们却难保没有记在心里，暗中佩服的。”

    “因此，在他们被迫送礼之时，就已经站到了两位大夫的对立面，如果此计成功，两位大夫会受到刑罚不说，也会留下无法与子南氏无法匹敌的印象，即使留在这里也无济于事了。”

    “说的好。”

    子南椓欣慰露出笑容，再次问道，“那其三，可是刚刚才知晓的？”

    “确如祖父所说。若是不知道两位的计划，我也没能将君上联系其中。”

    “他二人来这里不久，虽然才华横溢，有些名声却不被信任，唯一坚定支持他们的，也只有那位想摆脱子南氏的君上了。”

    “而祖父此计，就是要用地契挑拨他们的关系，君上虽然有着让卫国的再度强盛的心思，却始终犹豫不决，难免会对两位大夫有所怀疑，到了那时，恐怕帝丘城内没有几个人会支持他们了，纵使贤良善谋也只能选择离开。”

    “想不到绮儿已经有了如此才能，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

    先开口的竟然是与子南绮关系不佳的子南定，事实上他一直默默听着，脸色难看，听到最后却换上了笑脸。

    “不必那么夸他，还需要进一步磨练才行。”

    子南椓虽然严厉，却也掩饰不住笑容。

    然而，被赞赏的子南绮却没有那么高兴，急切说道：

    “两位祖父谬赞，事实上，晚辈想不通的实在太多。”

    “有什么想不通的？”

    “这北宫大夫，淳于大夫都是难得一见的贤才，纵使为了君上与我们对峙，却未必没有缓和的机会。”

    “我们子南氏虽然大权在握，却是因为君上犹豫，能力不足，家族只是如同周公一般辅佐而已，既然两位大夫同样是为卫国效力，我们又何必排挤迫害他们？”

    “够了，此事不要再提。”

    子南椓脸上笑容渐渐消失，语气却缓和了一些，“你之前所言不错，子南氏的确是不能失了民心，我准备近日开放粮仓，为缺少粮食的庶民免费分发黍米，这件事就由你跟着祖父子南劲去做吧。”

    “……是。”

    子南绮欲言又止，最后也只能退出房间。一秒记住 海岸线小说网 <a href="https://www.haxdu.org">海岸线</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