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怀安药堂
暮色渐合,但夕阳的余晖尽数洒在了迎客崖内,罗韶坐在门槛上,尽情感受着这宁静的气息,他正拿剑在地上随意地画着一些东西,一些没有任何意义的东西。
白化生从远处走过。罗韶招呼道:“化生,你这是去要去哪里?”其实罗韶心里明白,这方向只有一个去处,那便是无名居,黛住的地方,她喜欢清净。
白化生答道:“我去阿黛那里看看,之前我让药徒看着她用药,一直好好的,结果她又出去了,现在还托人不让我的药徒再去,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罗韶心中一寻思,道:“我同你一起去。”便与白化生来了无名居。
黛这时正在窗前,看这被洒得通红的峡谷,就那样呆呆地看着,眼角扫到有两人正往这里来,便收起了这些情绪,转身进了里屋。
白化生进来了,随后却看见她身后的人站在了门外,黛原本以为白化生身后跟着的是哪个药徒,现在见那人没有进来,才发现是罗韶。
黛也不管,罗韶从来不进她的屋里。
白化生在屋内环顾了一下,这个点,她也该吃药了,但屋里半点药的影子都没有,其实不用看,白化生也闻得出来。这心里更是不明白了,好好的,她这为何要退了她的药徒?于是,便如实问了。
黛一听,说:“你误会了,我没有不要你的药徒的意思,我只是要你换个药徒。”
白化生松了一口气,是这样还好,她起先还以为是黛嫌麻烦,不想继续上药了。
不过她又想了想,她给黛找的药徒,名叫志一,为人十分细心,照顾人也周到,黛怎么会要想换人呢?是不是志一做了什么不讨喜的事?
她正想问,”这、、、、、、”话还没问出口,门外的罗韶将里面的对话听了清楚,叫道:“化生。”
白化生听罗韶叫她,也就没问了,转过来起身出去,问道:“怎么了?”
罗韶小声道:“你给她换吧,她就是由着性子来。”
白化生抢着道:“我哪能不给她换?”,说完又觉得罗韶后半句说得有理,随后进屋,说:“那没事,那我就走了。”
正要离开,黛道:“你那药徒没做错事,只是我不喜欢,你把小红找来就行。”
白化生听这话,也没疑问了,道:“那好,我让小红过来,你可得把药服了。”
“嗯。”
路上,罗韶问白化生,“阿黛伤势怎么样了?”
“她也不管自己,以前的伤加现在的,这反反复复的,一直不能断根。”
“能执行任务吗?”
“我呢,就认为不能,要她呢,那就能了。”
罗韶笑笑。“这没有任务,她也不能出去了,你就告诉楼主,她伤势加重,不能出去,这不就行了吗?反正也没有第二个火鹰教的二当家了。”
白化生恍然,道“正是呢,就让她养好了再说吧。”
杨青山此刻在崖外的大石处等人,不久有人影便从前面出现了,杨青山一怔,问道:“怎么是你?”
那人笑道:“呵呵,怎么不是我?”这人正是茵茵。
迎客崖设在各地的接头点,最近陆续有兄弟莫名死去,而且死法一致,都是被吊死的,却查不出是什么人做的,楼怀王原本让杨青山和黛去查一查这件事,而今黛去不了了。
“黛呢?”
“黛姑娘啊?人家可不想跟你一起去。”
“她不去,也不会是你去吧?”
茵茵又笑:“这话说得,我可是求着楼主让我去的呢。”
杨青山不再说话,转身便走。
按此前的路数,下一个目标应该是开封城内的怀安药堂。
远处,打更的声音传来,一慢三快,此时已是四更天,开封城内,众客归家,商贩闭店。
杨青山与茵茵来到怀安药堂外,那门紧闭,茵茵纵身上了房顶。
“呀,可不妙呢?”
杨青山听这话,也上了屋顶,定身一看,那后院的槐树上赫然吊着十几具尸体,之所以说它们是尸体,是因为活人才不会在上面吊着一动不动。
两人一跃而下,到了这院里,杨青山望着这树上,腾空跃起一剑划过,捡了一具尸体下来。
“他们都是被杀之后才吊上去的。”茵茵指着那脖颈处道。
杨青山也发现了,看来凶手的目的不是为了吊死这些人,而是摆出吊死的样子,凶手是想暗示什么吗?
“看这尸体,应该被杀没多久。”杨青山道。
茵茵一听,从怀中掏出匕首,起身将尸体都解了下来。这些尸体虽然皆被吊了起来,致命的伤口虽然不同,不过能看出都是被剑所伤。
“谁?”杨青山见有一人影,那人一听便不再动,不久将手中的东西放下,这两人都看得真切,那人放下的是一具尸体,看来是找到这凶手了。
那人见了杨青山与茵茵二人却不跑,反而慢慢从暗中提着剑走了出来,杨青山按住剑柄向那人袭了过去,两人的身手都十分快,那人剑法灵活,不像江湖中任何一个门派,没有固定的招式,杨青山怎样攻他便怎样挡,找到空隙便反击,但从其攻防的协调来看,这人应该没有多少经验。
十几个回合下来,那人开始处于劣势,这杨青山便想发力拿下他,谁知这时又闪出一黑衣人,不顾旁边观战的茵茵,竟直接加入了两人的战斗。先前打斗的二人皆是一愣。
后面那人全全挡住了杨青山的进攻,交待先前那人道:“快走。”这人声音压得很低,旁边的那人一听,转身便走。茵茵本在观战,眼看杨青山就要把那人拿下了,却突然来了这人。见此前那人要走,立刻追了上去,后面那人一见,径直向茵茵袭来,杨青山立刻从后阻拦他的攻击,这人的实力不在他之下,这样一来竟然将杨青山与茵茵二人都拖住了。
那人武功不凡,却不想恋战,想此前那人已走远,便收手抽身而退。茵茵随即追了上去,杨青山正欲前去时,发现墙后竟还有一人,那人发现杨青山察觉了他,向后一躲,杨青山立刻追了过去,不想那里却空无一人。
杨青山四处看了看,这附近并没有可供人藏身的地方,他走回墙的一处,在上面摸索了一番,然后停下了,看来是找到了要找的东西,用力一推,墙角便出现一个门型洞口,那洞不大,但可供一个成年人从里面爬过。
杨青山俯下身,向那洞内探了探,发现一个孩子竟在里面一脸惊恐地望着他,
“出来。”
那孩子未动,愣在那里。
“你不出来,我就进去了。”这话刚一出口,那孩子立刻爬了出来。怔怔望着杨青山。
杨青山一打量,这是一十三、四岁的少年,比那故儿大些,问道:“刚才是你?”
那孩子望着杨青山点点头。
“你都看见了?”
那孩子不说话,也没做什么表示。
杨青山心里猜他是有顾虑,便说:“我不杀你,告诉我,你是谁?他们是谁杀的?”
那孩子还是没说话,杨青山也不再逼他,过了片刻,那孩子却好像不再害怕,鼓足了气,正声道:“我叫刘怀安。我不知道是谁杀了他们。”
杨青山一听,这孩子说他叫刘怀安,看着那孩子道:“刘怀安,是这掌柜的儿子。”
那孩子仰着头,迎上杨青山的目光,似乎已经无所畏惧。
“但是,刘怀安一年前已经死了。”
那孩子听这话,眼神瞬间缓和了不少,道:“我就是刘怀安,刘掌柜半年前收养的我,名字是他取的。”
刘掌柜一年前意外丧子,一直沉浸在悲痛之中不能自拔,几个月前,却遇见了这个孩子,无依无靠,四处乞讨。见他年纪与自己的怀安一般大,心里实在不是滋味,索性收下了他做为义子,取名怀安。
杨青山听他这样说,便将事情猜了个七八成。
迎客崖许多接头点都设有密室,以备紧急时用,只有内部的人知道,杨青山此前来过这里一两次,大概记得密室的位置,这刘怀安能躲进密室里,说的话应该不会有假。
这时茵茵也回来了。杨青山这才想起,刚才竟然让茵茵一个人就追了出去,心中不免有几分愧疚。问道:“如何?”
“呵呵,还好我是没追上,要追上了,也没个人照应,这能不能回来还是一回事呢?”
茵茵说完,发现了刘怀安,将事情问了一遍,杨青山如实说了。
茵茵听完笑道:“哦,看来不是故意想让我去送死的嘛。”
杨青山不说话,再怎么,这样让她独自去追这么危险的一个人,也是不应该的。
“不过,、、、、、、”茵茵故意留下半句,并不说完。
“不过什么?”
她就是要杨青山问她,于是她得意地答:“不过,先前那人已经中毒了。”
“中毒?”
“呵呵,这么惊奇是做什么?我茵茵可就只会这些伎俩。”
“他中的什么毒?”
“呵呵,我说了你能懂吗?”
杨青山不语。
茵茵道:“不过呢,他的毒你也见过。”
“在哪里?”
“哪里?黛姑娘之前就遭了它的罪呢。”
“你是说?”
“就是那‘飞燕穿心’呗,毒效虽慢,却难以解除,慢慢就会深入肺腑,要不是你们那白姑娘妙手,黛姑娘现在都怕难以行动呢?我去火鹰教的时候,可碰见了不少好东西,反正人都已经死了,我自己带回来研制一番,有何不可?我还就他这飞燕穿心想了不少好名字呢,什么时候也给你见识见识?”
“哼,不用劳烦了。”
杨青山此前还心有愧疚,觉得自己不该让她一个人去追那人,现在一番话下来,那种内疚早已不在了。
二人将那里又检查了一番,没发现其他的东西,见刘怀安如今独自一人,心里便打算把他带回崖里再做商讨。
那刘怀安却不走,反身又回到那密室,两人不解他要做什么,就在外面等着,不一会儿,他就从里面出来了,然后在洞口旁守着,再不久,那里面出来了一个小姑娘,只有六七岁的样子。
刘怀安指着那小姑娘说:“她叫小鱼儿,是我妹妹,麻烦你们将她带走。”
两人一怔,杨青山似乎明白刘怀安当时为什么要挡在洞口了,他在掩护这小鱼儿,杨青山说要进去,他立刻就出来了。
茵茵问:“那你呢?”
“我跟小鱼儿自小没有爹娘,四处乞讨,是刘掌柜将我们收下,视如己出,教我们东西,这份恩情无以为报,现今他被人杀死了,我要替他报仇。”刘怀安说得咬牙切齿,那小鱼儿也跟着哭了。
另外二人听得心里不是滋味,这孩子心怀道义,知恩图报,嘴里说要报仇,可不知会怎样的事,更不能让他这样在外漂流了。
茵茵心想,现在跟他说什么他也不会听,想了一下,便走过去拍拍刘怀安的肩,安慰道:“你跟我们回去,我们人多,可以从长计议啊。”
这话一说完,刘怀安便昏了过去。
二人将兄妹俩带了回去,又将事情向楼怀王禀报了一番,楼怀王同意了这兄妹二人留下,暂住与白化生的医庐内,但不能算是崖里的人。众人不明白为何这样安排,但楼主这样安排必有他的道理,也就不再多问。
那白化生心性纯良,平日待人也是尽心周到,一见这两兄妹,便十分喜欢,又加之听说了他们的事,这泪一下就上眼里了。心想他们小小年纪便经历这些磨难,也是不容易,便赶紧安排了他们的住处,亲自为他们铺床整理,挑选衣物,就让他们在这医庐安个家。
刘怀安在医庐待了几日,心里却十分不甘心,不能这么日日待在这里,什么事也不做,这样下去,刘掌柜的仇还怎么报?
平日为那些人用药的时候,他也经常听他们说这崖里谁厉害,他便一一记下了,一有机会,便去找那些人,他要学功夫。
崖内的人大都听说过这孩子,心里也很欣赏,但是各人平时都有事在身,只能在空余时间教他一招半式,这也并不是办法。杨青山这样跟刘怀安说了后,刚开始还没什么,但刘怀安最近却不来了,杨青山想他是不是已经放弃了,不过这样也未必不好,本也不能让他这样一直背着那种包袱,何况他还是个孩子。
(战场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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