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四方楼
“我们甲字队怕是这医庐的常客吧?”一人在药徒上药的时候悠悠地说道。
这人是轻骑小队甲字队的队员。轻骑小队分为甲乙丙丁四队,各队设有队长,由罗韶统领。
“哼,你是想说你甲字队比我们战斗得多吗?”这是丙字队的人,听到此话后十分不满。不止这人,这医庐内还聚集了不少崖内受伤的人,这一段时间,崖内的人任务都较多,医庐比之前多了几倍的伤员。这些人听到甲字队那人的话也是气愤之极,都开始纷纷七言八语地还击。
“哼,这我可没说,不过难道不是吗?”先前那甲字队的人丝毫没有收敛的趋势。
“我呸,甲字队还真不要脸。”
甲字队其他在场的人原本也没说什么,但一听这话,都不由自主的回击。几方互不相让,跃跃欲试准备动手,大概已经忘了自己都是带着伤的。几个药徒在中间喊破嗓子也插不上话。
“吵什么?”这声音是从里屋传出的。
外面的人都瞬间安静了下来,因为他们已经听出了这是谁的声音,声音不大,但冷冷地,一个女子的声音,是黛,楼主身边的杀手。
接着一素衣女子从里面出来了,长发结辫,搭于胸前,一眼望去十分利落。她不是黛,是这医庐的主人,白化生。
“来这医庐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轻骑小队的兄弟大家都很敬仰,我可不想看你们闹笑话,这要是让罗韶知道了,可不知道会怎么样。”
带头起事几人都低下头不再说话,尤其是轻骑小队的人听见这话,更加不敢说什么了,生怕罗韶知道了此事。
“就算你们要吵、要打,也请你们出去解决,死伤的就不要找我了,这医庐不会医自相残杀的人。”
“白姑娘,我们不会再犯了,也请你不要将此事告知领主。”
白化生见他们应该不会再闹了,也不想跟他们再继续纠缠。“不告诉他也行,你们给我乖乖地呆在这里疗伤。”
几人连连点头。白化生满意地转身回屋。
里屋的有一女子坐在竹榻之上,她与那白化生年纪相仿,正查看左肩上的伤口,那里已经泛黑。
“阿黛,你别动它,小心又裂开了。”
“那就让它裂吧,又不会伤及性命。”
白化生不知如何作答,黛的世界里,只要不会死,那就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伤病是会累积的,如果这次不好好调理,难保不会殃及到下次,这一次一次地加上去可不得了。”
“是吗?”
“你武功那么厉害又怎么样啊,都不知道照顾自己。”
黛不说话,这人能活多久?只要此刻不死,那才是活下去。
“这毒已经缓解,我拿药给你,不出几日就能全部消去,只是这伤口,你别动太多了。”
“嗯,谢谢你,化生。”
“还有,我会告诉楼主,让他这几天别给你任务了,你就安心待着吧。”
“嗯。”
“你的药就留在这里,我让人每天给你送过去。”
白化生招呼完黛以后,便开始一边收拾药材,一边抱怨:“最近崖里的人都快忙死了,轻骑小队每天都有人来,龙虎堂里也是,现今崖里正忙着处理各帮派之事,也不知楼主做何要将那天玄图带回来?”
“他不是又找了几个人吗?”
黛这话一出,白化生突然就来了兴趣,她放下手中的药材,走到黛的身边,答道:“是呢,但只有两个回来了。”
“是吗?”
“有一个回来的时候,还来过这里。”
“哦?”黛看出那白化生似有话说。
“那人竟知道将自己的血放出来解毒,这种疗法可是十分冒险的,一般人可想不出,就算想出了,怕也不敢做呢。”
“还有一人呢?”
“那个?好像是青城派的弟子吧。”
“青城派?”黛有些不解,青城派也武林中的大派,为何门下之人会来迎客崖呢?
四方楼内,罗韶坐在门槛上,对面站着四队的队长,他们在粗略统计轻骑小队的伤亡,事完后,几人却迟迟不走。
罗韶抬头望了几次这些人,“你们还在这干嘛?别挡着我光。”
“沈清文的事,领首知道了吧?”说话这人是甲字队的队长韩胜。他说的沈清文正是丁字队的队长,现在正站在他的左侧。
其余两个队长都看向沈清文,沈清文却一直低着头不说话。
“嗯,楼主此前跟我说过了。”
几人一听这话,心中更是不平,却又不敢直接向罗韶发火,于是愤愤地问:“这么说,领首是同意这事了?”
罗韶望了一眼脸憋得通红的韩胜,笑道:“你那么生气干什么?对,我是同意了。”
“我们可是一起出生入死这么久,这沈清文怎么能说走就走呢?”几个队长七嘴八舌地争论着。
“你们不服啊,这是楼主的意思,再说现在他去帮那账房先生,那是升级了,你们得替他高兴。啊,那楼主又不是不再派人来了。”
“你是说,楼主不仅调走我们的人,还派另一个不是四方楼的人来接替他?”韩胜不假思索地便说了出来。
罗韶一听这话,心里不免有几分不高兴,同在一处为人办事,怎么这么多分别。“说什么呢?大家都是自己人,哪来那么多话,这清文要走,我知道你们舍不得,但你们把楼主想成什么人了。以后别让我听见这话。”
“可是,为什么不在四方楼里选呢?”乙队的谢万阳问道。
“他是新进的,什么都还不熟悉,总不能让他去带账房的人吧,但人家功夫可不输你们,你们别玩什么把戏啊。”
那几人都不再说话,罗韶想应该没什么事了,便退了他们。沈清文却不走。
“清文,你还有什么事吗?”
只见那沈清文终于抬起头,望着罗韶,说:“领首,我沈清文永远、、、、、、”
罗韶大概知道他要说些什么,赶紧打断道:“清文,你去账房那里,我比谁都放心,你比他们认真,办事绝对可靠。事办完了,你要不想待在那里,想回轻骑小队,你就来,谁也不能拦你,谁不准,那我罗韶就去接你。”
沈清文突然就笑了,这个事,领首还真做得出来。
那申宽头一回到迎客崖,自然是十分稀奇,在外面便听着迎客崖的名声,也说这里如何神秘,现在自己真到了这里,却不敢到处看了,他知道迎客崖内一定有许多高手,像他这样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他顿时想起了那晚茵茵的话。
茵茵在回答他们为何对黑虎寨如此了解时,说“茵茵初涉江湖,不懂规矩,万一稍有差错性命堪忧,只有多看多听了,只求别犯了人家的禁忌呢。”
现在他才仿佛进了一个新的江湖,而且这江湖里都是高手,他们可能成名已久,也可能你都不知道他的名号。
还有一群难以理解的人。有一件事让他困惑了很久,当初杨青山为何会把图交给他,他可是一个尚未真正加入他们的外人,如果他把图给了别人,那不就冒了很大的险?
杨青山那时说,“楼主相信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与楼怀王素不相识,楼怀王能这般信任他。
且不说这个,楼怀王之前跟申宽说让他去四方楼,应该是这里了吧,这是轻骑小队的地方,迎客崖自己的队伍,迎客崖与哪个门派斗上的时候,他们可是主力。当然除了他们,还有龙虎堂的人手。他们可都是训练有素的人马。
阿黄自从来了这里显得比申宽还兴奋,尾巴就一直摇不停,还不时扯着申宽看这看那的。申宽久了也就不爱搭理它,但这也没能灭去它心中激动的火焰。
申宽正与阿黄闹着,前方柱子后面却袭来一物,申宽倒踩几步,一手接了那暗器,四方却陆续打来,既快且狠,申宽在空中一个侧旋,借着飞镖的力,脚踏七星,翻身上了房顶,刚一站定,拿出狗头镖便向各柱间打去,只见那镖尽根没入柱中,却没有打出,柱后的人正好看见那镖的一点银光。
众人都站出来了,一看都身着一色衣物,正是那轻骑小队的人,申宽从那屋顶跳到中央,抱拳作了一礼,道:“各位兄弟还真是好客。”
“多有得罪,不过兄弟们是想见识见识队长的能耐。”队中一人说道。
申宽一听这人把话说得这么明白,心想也都是性情中人,这番攻击应该就像个入门仪式,看你有什么本事来这儿,不过这种测试,楼怀王已经给过了。
“那我入得了兄弟们的法眼吗?”申宽有意问。
先前那人听这话,不好意思地说道:“这是哪里话,队长武艺高强,我们自愧不如,在你面前献丑了。”
申宽暗自得意,还好没有多艰险。
那人又说道:“几位队长已经摆好酒席,就等着丁队长了。”
申宽本想着,这未免有点好客了,这来个人大家还要招待一下,路上还在想着如何跟人客套,谁知一到那里却发现,这哪里是等他,几个人已经喝成一片了,包括那要走的沈清文。
领路来的那人也不无尴尬,无奈道:“几位队长一直都这样,丁队长你别见怪。”说完也去提醒那几个人。
几人一听申宽来了,都放下酒杯望向申宽,那韩胜更是摇晃着来拉申宽入座。
“快来,你就是、、、、、、那个人?”韩胜想不起该叫他什么。
申宽知道,韩胜指的是他,但他实在是想问:“哪个人啊?”不过他没问,几个都已经醉成这样了。
“来坐下,清文要走,我们一起给他送送行。”这是丙字队的令狐原,这话一出口,申宽着实不知如何作答了,敢情这还不是给他接尘的。那同来之人实在受不了这尴尬,也不想再解释,索性赶紧退了。
申宽见眼前这情形,只有跟他们一起喝了,谁知道他们还能说出什么。
几人喝至天快亮时,基本都睡下了,这沈清文心中烦闷,便出来透气,走到不远看见一清扫的老太太,便朝她那儿径直去了。
“灵婆婆。”他叫了一声,便坐在了附近的地上。
那灵婆戴着一顶锥形斗笠,嘴里却吧唧着两个旱烟斗,见沈清文过来,也没停下手中的事,问道:“哟,难得见你喝成这样,怎么了?”
“也没什么,我要走了。”
“走?你能走去哪里?”她含着那两个烟斗,用半边的嘴说话,那烟斗却不会掉,像长在她嘴里的一样。
这沈清文也不管灵婆的问题,自顾自地喊道:“我不能陪你了,也不能陪他们了。”
“哦?那是去哪里啊?”灵婆不紧不慢地追问。
沈清文这才回过神来,回答她的问题:“就是那个、、、、、、管钱的、、、、、、”沈清文一时实在想不起那个人该怎么形容,“对,就是管钱的。”
“哦,那你自己可得小心啊。”
“我沈清文才不怕他,我又不要他的钱,我就是沈清文吧。”
灵婆被他这话逗得想笑,眯着眼看着沈清文那副神态,自语道:“嗯,他要只是管钱的就好了。”
那沈清文已经倒地,灵婆向那廊中暗处看去,道:“这天凉,你还是把他带回去吧。”
“不必了,就让他在那儿吧。”这声音正是罗韶。
灵婆摇摇头,也不管,继续清扫着。她太了解他们了,如果罗韶之后不让人来抬了沈清文回去,那才奇怪呢。
(战场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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