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9

字数:9299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没有什么方式。”李轩说,“直觉。”

    “你直觉……准过没?”方锐有些不确定的问道。这事儿虽然听起来有些扯,但到底还关乎着他这两个朋友的身家性命,也由不得他不举轻若重。

    “我说不上来……”李轩喃喃道,“按着习惯,他从来不会在一切顺利的时候给我递消息,因为到时候能平安相见,就是一切顺利。”

    “你是不是想多了啊。”方锐想了下说,“毕竟这回不同以往,其实你回不回去都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你们的工作已经结束了。要我是吴羽策,我大概也会知会你声让你别回去,反正打过去也就这两天,也免得你来回赶,路上万一还出什么波折,就不好了对不?”

    李轩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思考什么,终究还是摇了摇头,“你说的都对——但是我心里不放心,我得回去,今天就回去。”

    “你不是订了明天出发的吗?”方锐目瞪口呆的看着已经拍板下了决定的人,想劝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半天才自嘲地笑了笑,“罢了罢了,你们这些人呐,固执起来都一样。我劝不了。”

    李轩此时心烦意乱,倒也没听出他话里的夹带的意思,只说,“这几日有劳你照顾,谢了。我今晚就启程,咱们上海见罢。”

    “啧,早点滚吧。小爷还不稀罕留你呢。”方锐只冲他摆了摆手,竟像是负气了一样,抬脚就走了出去。

    李轩硬是被他给愣了一愣,在原地哑然失笑。

    然而方参谋长说的绝情,到底还是顾念着交情。这日晚上为了作战部署,方锐自个儿没法抽身,派了身边的勤务兵来送李轩,还捎带了一句话,“看好小命,长江对岸再见。”

    李轩笑了笑,只想着这方锐早年也是进步学生出身,几年军旅,倒是染了一身匪气。摇了摇头,义无反顾的登上了回程的飞机。

    阿策,等我。

    李轩这趟赶的急,下飞机时,天色还没暗下来。

    他随着人流在大街上疾步走着。这日上海的街上俱都是行色匆匆的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躁动的感觉,显然也是被长江对岸来的消息打破了长久以来伪装的平静,恍惚间竟让李轩有种回到一九三八年的错觉。

    他熟门熟路沿着早就踏过千百遍的青石路,七弯八拐绕到吴羽策住的小院里头。

    院子一如既往的安静,这四周人本就不多,位置又偏僻,平常总也是如这般阒静无声的,李轩没有多想,拿出吴羽策给他的钥匙开了小院的侧门,抬脚便进了屋去。然后屋子里头冷冷清清的,一个人也无,李轩放下行李,试探着喊了两声吴羽策的名字,却一点儿回音也没有得到。

    这屋里确实是没有人的。

    李轩心下奇怪,这几日原本就再也没什么大事,今儿永和楼也不上戏,按照往常的习惯,吴羽策都该是在这屋里看书或者练唱的。些微的焦灼感如藤蔓一样慢慢绞上他的心,他想起早晨收到的那封电报,顿了顿身形,走到吴羽策房间里头,四下扫了几眼。

    衣物被褥都在,并不像是有什么变故的模样。这屋子里甚至还留着主人的味道,仿佛他刚刚离开没有多久。

    李轩想不出吴羽策此刻可能在哪,更想不出他不在家的原因,带着连他都说不上来的惶急在屋子里四处踱着步子。他仔仔细细翻来覆去的想着,蓦地像是想起什么,几乎是像扑的一样走到屋子角落那个茶几旁边,拿起花瓶扣开底下的暗格子,一张揉的有些皱的电报慢慢露了出来。

    李轩也没想着把花瓶先放好了,只随手往地上一搁,便有些急迫的展平了那张电报。待得看清了上面的字迹,只觉得眼前一黑,竟是站都要站不稳。电报的落款是昨日,那上面只寥寥写了十五个字:

    急召鬼泣返沪,尽早赴台。又,亲眷俱在。

    李轩只片刻便明白了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吴羽策本就孑然一人,这亲眷俱在,想必是指的他李轩的家人,既是让他放心家人安慰,又是逼他一同回去——毕竟一个埋在上海多年的暗线,手里握着的人脉、辛秘是根本想也想不完,给一口糖再加一棍子,端的是好算计。

    只是这样,吴羽策那封电报又是什么意思……?

    李轩想了片刻,脑子里忽然闪过方锐之前的话,“反正打过去也就这两天,也免得你来回赶,路上万一还出什么波折,就不好了对不?”

    一霎那如同醍醐灌顶,他一下子变攥紧了手中的电报。

    是了,方锐能想到这几日来去不太平,吴羽策怎么可能想不到。只怕是他早已以此为借口,说线报称鬼泣在返程路上遇害身亡,既可以把李轩干干净净的从这堆事情里摘了出去,又能够把他的家人护的安安稳稳的——没准还能因为他‘牺牲’而获得更好的补偿。

    他越想越是心惊,急不可耐的夺门而出,随手拦了黄包车便往永和楼赶去,却不料到了目的点,昔日里风光亮丽的戏台子只拆的剩下了个空架子,只余下那楼门口看门迎客的小厮仍在。

    “这戏班子怎么了?人都去哪了?”李轩此时也顾不上什么风度,只抓着人衣服前襟噼里啪啦的就问出口来。那年轻的男孩子被他吓了一跳,好一阵才看清楚来人是谁,“李大少啊。唉您有阵子不来了不知道,就不久前,大概八九天吧,这戏楼的老板说这儿也要不太平了,整个班子都准备迁到台湾去,所以这几日就忙着收拾家伙,喏,你看这戏台都拆没了不是。”

    “那吴羽策,吴老板呢?”李轩越是听,心便越往下沉,红着眼睛憋出了一句话来。

    “吴老板?”年轻人一愣,说,“唉这吴老板也是奇怪的,原本说好了不去的,都说以后不跟戏班子唱了,想换个营生,不知道为什么昨儿个晚上去找了班主,又说是要跟着走了。这好像,就是今天下午的船吧。”

    李轩手一抖,慢慢松开了紧紧攥着衣领的手,只单手捂着眼睛,自嘲地笑了起来。

    他应该猜到的,他明明猜到的,那封电报——

    今天下午的船,今天下午的船……他狠狠擦了擦眼睛,甚至都来不及整理他方才因为跑下车而歪了的帽子,也来不及再等着拦一辆黄包车,迈开腿就往码头方向跑去。这地方离码头并不远,他赶得上的,一定赶得上的——

    此时此刻,吴羽策正踏上离开大陆的轮船。船的舷梯很长很高,他一个恍惚,竟有种在攀天梯的错觉。

    然而这路终究是要走到头的。

    他挤在人群中迈过了舷梯的最后一阶,彻底地、完全地离开了脚下的土地。

    风不大,只吹起了他长衫下摆的一角。他没有进船舱,只一直站在甲板上望着他刚刚离开的土地。舷梯很快便升了起来,船上的广播开始响起,请旅客回船舱静坐等待起航。他有些恋恋不舍的离开甲板,钻进了船舱,在一阵一阵海浪的颠簸里,透过船舱狭小的窗户回头再望了最后一眼,只看到渐渐缩成一条线的海岸,曾经盘旋在苏州河两岸的炮火和硝烟、繁华和笙歌俱都远去,而蓝天如洗,碧空澄澈,像是很久很久的以前、抑或是很久很久的未来才有的和平的天空。

    而就在船只逐渐驶出港口,离开海岸线时,一路飞奔而来的李轩气喘吁吁的到达了码头。他的帽子在跑步的中途因为风大而摘了下来捏在手里,头发凌乱,然而他只撑着膝盖休息了片刻,便冲进了码头的值班室。可是他既说不出船只的名字,也不知道航班的编号,仅仅知道一个乘客的姓名和一个模糊的发船时间,根本无法从厚厚的名册里寻到吴羽策坐的究竟是那一艘船。

    他慢慢拖着步子走到码头,远处有三两艘化成了黑点的远去的船,他想着或许是近一点的那艘,也或许是远一点的那艘——但是无论如何,他没有赶上。他捏紧因为奔跑而拿在手里的帽子,捂在胸口,看着蓝天白云和盘旋在海面的水鸟,仿佛能看到不远的未来,能够永远平静下来的蓝色天空和赤色的胜利,而他在背后一片胜利的欢呼声里,终于落下泪来 。

    第十三章 番外三 寒江雪

    台北的气候其实和上海相差无几。然而或许是因为这是个和大陆隔了一湾海峡的小岛,吴羽策总觉得连风都是咸湿的,夹杂着腥和热扑面而来。

    一九五零年的冬天对这个小岛上的人而言,注定是一个不平静的冬天。笼罩在这个岛屿上的空气就和这个和大陆隔绝的小岛一样,充满了不安,摇摇欲坠。虽然临近新年,街上却仍旧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和当年上海车水马龙的情景截然相反。吴羽策边这样想着,边信步走在街头。他很久没有穿长衫了,反而穿着一身黑色的西服,同街头许许多多往来匆匆的人一样。初换上这身衣服的时候他很是不习惯了一阵子,觉得不如长衫自在,也不如长衫暖和,就像现在这样,即使一颗不落的扣齐了扣子,却仍旧觉得冷——然而他没法脱。到台湾以后,他被随意的安排了一个职位,他原也是个戏子出身,识字不是很多,文职的工作对他而言都差不了多少,只每天要穿着制服上下班。

    这天是难得的好天气,阳光和暖,他兴致起来,便在下班以后随处逛逛,想着年关将近,也添置些什么东西。然而他在商店走了一圈,却没想到什么需要的东西,索性是一个人过年,也就出来了。却想起了不知道是哪一个新年,他和李轩、李迅都难得没有任务,李迅闹腾着要包饺子,三个大男人凑在一起折腾了一下午,等端出锅来看,面疙瘩是面疙瘩,肉是肉,全都丁是丁卯是卯的分开了浮在汤面上。也不记得那锅糊了的饺子是个什么滋味了——那到底,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他正漫无目的的逛着,一家剧院的招牌突然就闪进了视线里。

    吴羽策下意识的走了过去打量了两眼,竟是家废弃了的戏楼。上了红色漆的木门上还贴着破旧的海报,在风吹雨淋里那点浆糊也失了黏性,海报的一大半都从门上剥离了下来,只留下几个残缺的影像。他试着推了推门,里头没锁,想着反正也是无事,便走了进去。

    这是家挺大的戏园子,皮鞋踩进去的时候在地面上叩出规律的“嗒、嗒、嗒”的声音,那回声在空旷而无人的院子里头格外的清晰而响亮。里头舞台仍旧架着,只不过布景、乐器、戏子和看客早就消失不见,台子上积着一层不算薄的灰,显示着主人久久没有归来。吴羽策一边慢慢的走着,看着,一边想着。他像是又看见了当年陕西大院里头苦苦练唱的小孩子们,又像是看见了当年大上海永和楼里头一颦一笑的戏子们。

    他小的时候不喜欢唱戏。那会儿虽然不识字,却也经常偷偷跑去茶楼听说书,也听大院里头上了年纪的人讲故事,知道国难当头,男儿就该上阵杀敌,而不是躲在一方戏台子里,自欺欺人一般的浅斟低唱。他为了识字读书,总是趁师父不注意,偷跑去隔壁的私塾,隔着人家的院墙听里头先生讲课,搬砖头垫着脚,从围墙顶上偷看别人黑板上写的字。被师父逮回去了还要挨藤条抽,那时候大院里头一起学戏的孩子都笑他,明明唱的是青衣扮的是美娇娘,偏要去学人家做什么帝王将相梦,若不是为了不伤那张脸,师父打的怕是还要狠。他一概不管,仍旧我行我素,后来学成了样子去了上海成了名角,不知不觉也唱了二十年,却已经觉得再离不开这戏了。

    那天也是在永和楼,吴羽策记得他仍旧是唱的《霸王别姬》,他正唱到最末,“大王啊,此番出战,倘能闯出重围,请退往江东,再图复兴楚国,拯救黎民。妾妃若是同行,岂不牵累大王杀敌?也罢!愿以君王腰间宝剑,自刎于君前”,拔剑扭头的时分,他看见观众席里有个年轻的男人,微微笑着,两眼亮晶晶的,随着一旁的众人鼓着掌,那神情却并不像在看戏,反是在看他。那就是他第一次见到李轩,以至于当那个年轻人在这处戏唱罢来后台寻他接头时,他没有一点惊讶。

    吴羽策这样想着,慢慢顺着侧边的台阶踏上已经铺了一层薄灰的舞台,脚下下意识的踩着步子,刚想抬手,却由于穿着贴身的西装而一滞,样子还没端起来,门口猛地传来“哐”一声巨响,吴羽策一蹙眉,回头去看,却见木制的大门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那张半挂着的已经干硬的海报终于落在了地上,被两三双军靴踩在脚底下。一个看着年逾四十的中年人慢悠悠的走了进来,“吴科长,好兴致啊。”

    这个人吴羽策并不熟悉,却知道他是隶属保密局的。他握紧了背在身后的手,冷着脸说,“不知道这种时候寻我,有何贵干?”

    “吴科长是想和我讲道理吗?”那个中年人好整以暇地笑了一下,对身后的人挥了挥手,“可惜我今天——不是来讲道理的。把他带走!”

    随着他的手势,身后几个年轻的军人一拥而上,便是想将他擒下。吴羽策摸出藏在袖口的刀片抵在指尖,向后挪了一步,做出防守的架势。他知道自己大概是暴露了,对方摆出这样的架势来抓人,而不是请去谈话,多半也没什么回旋的余地。从登上船、传出最后一个情报的那一刻起,他就清楚的明白这一天早晚会来,这日子已经比他料想的要迟上许多——但是这不意味着他就会乖乖束手就擒。

    这一场战斗结束的很快,与其说是一场战斗,倒不如说更像是一场单方面的围猎。饶是他身手不错,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对方还有枪。刀片落地的时候,他自己也被死死的压在地上。那个中年人看着一重伤一轻伤的两个部下,阴着脸笑说,“早听闻吴科长是特务出身,果然名不虚传。”

    他被两个人左右押着走出了戏院,那个中年人留下来收拾场子,他隐约听到一个年轻的声音骂道,“呸,不过是个唱戏的婊子。”他下意识的想回头看一眼,肩膀上却被用力一推,踉跄着往前走了去。

    直到被关进监狱的时候,他才隐约听到风声说是蔡孝乾 被捕并且投降叛变,有不止百人被咬出来给一锅端了,想来他在这之中不算什么重要角色,自第一场审问以后,便再也没有人来提过他。也难怪他在审问中什么都没说,却也没什么后续——刑讯的那些手段,他自然是知道一二,这样轻描淡写的对他,一定是因为有更重要的人物需要去费力。

    狱中没有窗,始终昏昏暗暗的。不知道日子是怎么过,只能勉强靠着三餐的时间来计时,也不知过了多久,看守过来拉开门说有人要见他。他被一路推搡着拉到审讯室,路上他便想过还会有什么人想要见他,等到坐下来,看到玻璃外头那张脸,果然坐实了心中的猜测。

    是李迅。

    面前那张仍然年轻的脸看上去有些憔悴,眼底泛青,下巴上也全是胡茬,和以往那个往好了说风度翩翩,往差了说油嘴滑舌的模样差了许多。吴羽策在心里算了算,想起李迅到如今,也还没到三十岁,确实是年轻。

    李迅眼见着吴羽策被人押着坐在他对面,不由自主的把脊背挺直了一些,然而整个人看上去仍旧是憔悴、并且生硬的。他就这么坐着很久,一句话也没有说——他嘴唇蠕动着,看上去像是在颤抖,但是他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吴羽策看了他片刻,下意识的拢了拢袖——就像还没来台湾的时候,他们每次见面或者谈话时做的那样,却发现如今穿的衣服也没长衫那般的袖子,于是只好把手不自在的放在腿上,开口说,“什么事?”

    他语气轻描淡写的就仿佛他们仍旧坐在李轩上海公寓里头的沙发上,交换着些不甚重要的情报或者是心血来潮的一次聊天一样。

    李迅盯着他看了半晌,看着那张镇定自若没有一点表情变化的脸,终于是稳了稳自己的情绪,然而一开口的嗓音还是一种被紧张、压力所压迫到极限的低压的声音,“副队……你这,到底怎么回事?”

    吴羽策对他摆了摆手,冷静地说,“不要喊我副队了。会给你招麻烦。”

    “这不是麻烦不麻烦的问题!”李迅一拳砸在审讯室的桌子上,“这事儿要不是真的,我一定想办法……”

    “是真的。”李迅话还没说完,吴羽策迅速的开口截断了他的话语。他知道李家虽然算不上什么大户,在这儿多少还是能说上一点话的,但是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不能把李迅再拉下水。从头到尾,他和李轩就没有打算把李迅给卷进来,他不能为了那么一点机会而让李迅为他冒风险。

    而另一头李迅却完全傻在了那儿,他猛的一撑手臂站了起来,身体撞在了身后的椅子上,把椅子硬生生的往后推了一把,在地上拖曳出响亮而难听的“吱啦——”一声,回响在空荡荡的审讯室里头显得格外刺耳。他像是要摆出个居高临下的姿势做些什么,说些什么,却只是张了张口,发不出一点声音。末了,烦躁的直起身在并不大的空间里头来回踱了两圈,低着头问,没再看吴羽策的脸,“是真的?我哥知道吗?”

    “知道。”吴羽策冷静地说,声音平稳到近乎残忍。

    “哈……原来从头到尾,你们就只瞒了我一个人?”李迅猛地扑到桌上,像是想要把那块碍事的玻璃板给撞碎了一样,“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单纯的是‘双鬼’不好吗!”

    “道不同,不相为谋。”吴羽策看着对方激动的神情,却没有太多的表示,他从始自终都依旧冷静而坚定,就如曾经的那个虚空副队长一样,“我选了这样的路,我就要走下去。”他顿了顿,又说道,“如今这样,也是自作自受,我受得起,也不后悔。”

    “你……”李迅怔忪着看着他,想说些什么,话到了嘴边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这就是吴羽策。

    这样的坚定、果断而不容他人置喙。他认定的事,哪怕再艰难,也不会给自己留一点退路。即使是面对如今这样的局面,他仍旧有这一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魄。

    一如当年。

    “那么……那我哥呢?”李迅沉默了很久,艰涩地问出口,“他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他知不知道你来这里会面临这样的局面?”

    “他不知道。”吴羽策也沉默了一下,慢慢地说道,“最后的命令,是我接的。我知道我俩的事儿瞒不了上头多久——就算不是这次,也挨不了多久。但是我们必须留一个下来——”

    “那你就不告诉他?你有没有想过他会怎么想?!”李迅带着莫名的激动情绪问着,他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男人可以用这样平静的甚至于没有感情的声音告诉他,他骗了自己的爱人,他选择了让自己去死。然后他听到吴羽策这样子回答,在那声嗤笑里他错觉自己听到了一点点的遗憾和欣喜,甚至还有那么一点骄傲——

    “别傻了,如果接到命令的人是他,他也会像我一样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