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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哲平此时已然站起身来准备离开,闻言顿了顿脚步,转头像是又想起了对方话里提到的那个人,促狭的笑了笑,单手抓着自个儿进门时脱下的帽子往头上戴,边说着,“昨儿螃蟹吃多了,闹肚子!”
也不管着吴羽策一瞬堪称精彩的表情,笑着跨出了大门。
洒然远去。
第三章
孙哲平掏出钥匙开门进屋的时候,发现屋子里仍旧黑咕隆咚的,这会已近中午,他把手里提着的饭盒放在桌上,随手拉开了客厅里的窗帘。他和张佳乐租的是间又矮又小的平房,用张佳乐的话来说,反正也住不久,何必租太好的房子。是以整个房子也不过一间会客厅,一间卧房,一间浴室,厨房是和街坊公用的——不过他们谁都不会下厨,也就从来没进过那间总是泛着股焦糊味儿的油腻的房间。
窗帘一开,阳光就把整间不大的屋子照了个透亮。虽然早上有雾,这会儿却全都散了,是冬天的上海难得的晴朗温暖的天气。不过孙哲平看也没看这些,径直打开了卧室那扇油漆斑驳的、甚至蒙着点儿灰的窄小的门。卧室一如那扇门一样的狭小,正中对着门摆着一张双人床,靠墙放着把椅子,就再没有什么多的了。此刻从窗外头照射进来的阳光蔓延进了卧室,把原本门窗紧闭窗帘拉死的小间也照得亮堂起来——但是对于床上那个皱了皱眉就背过身去,还顺带掀起了被子盖住脑袋的人来说,这难得的冬日的阳光似乎也不是那么的令人愉快。
孙哲平倚在门边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原本就在床上缩成一团的人拱了拱被子,蜷的更紧了些直到把头都蒙了起来,似乎还暗自嘟哝了些什么。
“乐乐?起床了乐乐!”孙哲平毫不留情的放开嗓子喊了起来,然而张佳乐只不过在床上磨蹭了几下,丝毫没有想要起来的意思。孙哲平无声的咧嘴笑了一下,走上前去一把掀了张佳乐的被子。纵然这日阳光正好,冬季的南方终究是湿冷的,被子一被掀开,寒冷的空气争先恐后的往人身上挤过去,张佳乐闭着眼睛瑟缩了一下,皱眉胡乱摸索了半天,终于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睛,第一个跳进视线的就是孙哲平挑着眉笑的大脸,“被子还我!”
孙哲平躬下身看着眼前一脸不高兴的张佳乐,那头对于时下流行的发式而言偏长的头发因为刚才在床上蹭来蹭去而翘得乱七八糟,忍不住伸手去揉了揉对方的头,收手时还顺便在对方额头上弹了一下,“这都几点了?起来吃饭干活。”
张佳乐下意识的捂住自己的额头,原想抄起枕头直接砸过去,却在听见对方的话以后停下了动作,“怎么,有新活儿?”
“啊。”孙哲平像是想起了什么,嗤笑了一声,“这种年代,最不缺的就是孬种。”
“怎么,看来这次还是个烫手的活?”张佳乐也笑了起来,边穿衣服边说着。他套衣服的动作又快又灵巧,即使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也能看的出他双手极其的灵活。他身材修长而匀称,虽然裹着被子看是有些瘦削的人,然而孙哲平知道——这具看着单薄的身体能够爆发出多强大的力量。他有些欣赏又有些迷恋的看着正敞着开衫的扣子还没扣上,咬着细绳绑头发的张佳乐,忍不住凑上去亲吻他的脖颈,顺手替他一颗一颗地扣上扣子,咬着他的耳朵说,“你也不怕着凉……”
“嘶——”张佳乐只觉得耳廓上一阵软软湿湿的感觉,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空出一只手来推了推孙哲平,“大早上的你别招我……”
“大早上……?”孙哲平低低地笑了一声,“这会儿日头都过了半边天了。”
说话间他大半个人都压在了张佳乐的身上,一条腿仍在床边支着,另一条腿却单膝跪在了床上。孙哲平自认从来都不是个有耐心的主儿,想做便做一向都是人生信条。这会儿他正舔着张佳乐的耳朵,扣纽扣的动作早就停了下来,反而一手摸进了对方的衬衫里。
张佳乐被他磨蹭的痒的不行,强压着笑意说,“——刚才谁说的怕我着凉,恩?”
“一会儿就不凉了……”孙哲平低笑着,一手搂着他,一手颇为粗暴的开始扯着衬衫的扣子。张佳乐一下就笑了出来,偏生被他上下逗的声音带着点喘,说话也断断续续的,“早、早干嘛去了非要扣上……这会儿又——哎你干嘛!”
孙哲平掐了一把他的腰,挑眉看着他,“你要这么嫌弃——咱不做了?”
“你忍得住?”张佳乐也挑眉看他,双手早就熟门熟路的勾上了对方的脖子,明明是仰着头,偏生还要做出副斜眼睨着他的样子,肌肉紧实的大腿刻意的在对方的腰上来回地蹭着。
孙哲平咧嘴笑了笑,猛地一拉他的脖子凶狠的吻了上去,“我就喜欢你这样直接。”张佳乐也毫不在意两个人是否磕到了牙齿,环着对方颈项的双手收的愈发得紧,像是要把两个人嵌在一起一样。
这是个漫长又凶狠的仿佛拉锯一样的亲吻。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带着点儿喘,然而不过呼吸了片刻便仍旧毫不餍足的继续吻在了一起。孙哲平边轻轻啃咬着张佳乐的嘴唇,边用手在他身上下抚摸着,却偏偏不去动那要人命的地方。
张佳乐这会儿身上的衬衫早就松垮的搭在了胳膊上,扣子解开了几个崩掉了几个,完全没法再拉上。他松开紧搂着对方的手把碍事的衬衫往地上一甩就去脱对方的衣服。偏生孙哲平今日里头穿了件背心,一时半会也脱不下来。就听孙哲平带着点情动和笑意的低哑的嗓音在耳边沉沉地说,“急什么——反正上衣脱不脱,也没差啊……”
张佳乐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闪过一阵不自然,旋即又狠狠瞪他一眼,“磨蹭啥呢,你是不是不行啊!”
“我行不行……你不是最清楚吗?”孙哲平笑着,一直摸着人腿根的手冷不丁的就绕到了后头去,猝不及防的就塞了根手指进去。
“孙哲平你个憨贼——! ”张佳乐给激的猛一夹腿,倒是蹭的孙哲平更急了。他一边动着手一边凑上去继续和人唇舌交缠,“你这一着急就喊地方话的习惯能不能改改,要不是我,谁听得懂啊?”张佳乐给他折腾的眼角都有些红了,喘着气说,“你、你就不能、不能先知会我一下?”
孙哲平这会儿放肆地笑了起来,亲了亲他给逼的都泛起了红的眼角,“我就喜欢看你这样——我要进来了。”说着也不等张佳乐反应过来便是一挺腰。
张佳乐给折腾的连喊都喊不出声来,只得死死的扣着对方的肩膀,随着对方动作摇晃着,大口地喘着气。
真好。他意识迷蒙地想着。
这会儿和他一起快活的人是孙哲平。
他们就在一起,不管伦常,不分彼此。
没有谁能把他们分开。
等张佳乐真起床了,日头早已西沉,房子外头也亮起了昏昏的街灯。他叼着孙哲平中午带回来的早就凉透了的葱油饼,窝在会客厅唯一的一张椅子上看着吴羽策递过来的写着情报的纸条。
他原是西南地方来的人,虽然说常年的锻炼使得身体比之旁人都要结实上几分,却偏偏耐不住冷。孙哲平收拾完房间出来就看见他缩在一床毯子里头,心不在焉地啃着手上的面饼,皱了皱眉头,劈手就夺走了他手里头的油饼,看也不看直接扔一旁的废物篓子里去,“昨儿个才胃痛,今天还吃凉的?你多少也看顾着点自个儿啊。”
“唔……这不没东西吃吗……”张佳乐小声嘟囔着,下意识舔了舔唇角沾上的油渍,“吴羽策这次亲自来做接应?”
“嗯。”孙哲平伸手替他揩了揩蹭到脸上的油,“难得他和李轩一起出活儿,怎么说也不能放了这条大鱼。”
“跑不了他的。”张佳乐不客气地说着,“不过十八号那天,我们要怎么混进去……?”
“那可不容易?”孙哲平勾了勾唇角,“舞厅这种地方,最是好混进去了。”
“呃?你想好了……”张佳乐刚想问些什么,就被孙哲平一个吻给堵回去——这下好,嘴巴上还剩的那点儿油星子,叫这人一点不拉的给舔了去。
“这事儿容易,回头再说——先出去寻点东西吃吧。”孙哲平说着一把拉人起来,张佳乐缩了缩脖子,觉着有点冷,孙哲平利落地把围巾套在了他脖子上。
张佳乐边打着围巾边不忘说,“你拉车又见着啥好吃的啦?不好吃的我不要啊——”
“自然。”孙哲平挑眉笑了起来,站在半开的门边一把拉过他的手,捂在了自个儿手心里,“走吧。”
张佳乐也咧嘴笑了笑,“好。”
第四章
“唔,味道不错啊就是这辣子不够香。”张佳乐边扒拉着面条含糊地说着,边伸手去够盛着辣椒的罐子,看也没看便是舀了两三勺拌了进去。
“这儿的辣子当然和你那的没法比——凑合一下吧。”孙哲平单手支着下巴看着吃的正欢的张佳乐,带着点儿笑意说道。
“这位小哥好生能吃辣啊!”摊前正在下面的师傅回头瞅了眼张佳乐红成一汪的面碗,笑着说着。
“哎——打小的就吃,习惯了。”张佳乐端起面碗,一口气把那看着红的怵人的汤喝完,把碗筷一放,长出一口气,“真舒服。”
孙哲平伸手替他揩了揩鼻尖儿上冒出来的汗,“怎么,这下不冷了?”
“都出汗了冷什么啊!”张佳乐咧嘴笑了笑。他方才在这面摊子上等面的时候一直站着坐不住,冷的在原地直跺脚,这会儿一碗热汤面下肚,觉得全身都暖和了起来,连带着冻得通红的鼻尖儿也冒出了细微的汗来。
孙哲平看两人都吃完了,便起来去面摊子上那个年轻小姑娘那儿算价钱,张佳乐坐不住,溜达到面摊前头去看那个老师傅下面。这眼瞅着快花甲的老师傅,一手捏着面团,另一手稳稳的拿着刀,丝毫不见抖的,刷刷刷的削面下锅,就看得削成细条的面团子伴着极有节奏的“扑通扑通”的落水声翻滚着落进烧的沸腾的水里头。
“师傅好刀工啊!”张佳乐看着这下面的速度忍不住赞了一声。
“嗨,这不熟能生巧吗,我这都下了快一辈子的面了。”老师傅笑着搭话,手里的动作却没停下来。
“您这,祖传的手艺?”张佳乐随口问着,却没成想把人老师傅给逗笑了。
“这可不敢说,这下面的手艺啊,搁咱那地就跟人上海的做小笼一样,不稀罕!没啥祖传不祖传的。”
“您哪人啊?听口音听不出来啊。”
“小哥不是北方人吧。”老师傅摇头笑了笑,慢慢地说着,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一样,连下面的动作都慢了下来,“我老家在山西喽,年轻那会儿子干活都吃这个面,也拌辣子吃,不过没小哥你吃的那么厉害——那会儿,大清朝都还在呢。”
“那可有点远,怎么到上海这个地界来了?”孙哲平这会儿恰好走了出来,随口就搭上一句。
“民国二几年的时候,北边不是打仗吗。”老师傅木着一张脸,一字一字慢慢地说着,手下的刀削的越发的慢,却隐约带着点儿狠劲上来,“我家婆娘、儿子都死了,儿媳妇也在路上没了,我带着孙女儿一路逃到南边来的。不过现在这里也安稳不了几天了……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说道最后,重重的叹了口气,手里的面团已经削完了,他扭头冲着里头那个年轻姑娘喊了一声,让送团面过来,便顾自的捞起了沸腾的锅了已经下好的面。
“会打完的。”张佳乐沉默了一下,开口说着,他甚至还笑了一下,“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仗会打完,战争会结束,这个民族或许会重新站起来,或许会消失,但在那之前,他们不会放弃。要么战,要么死——
张佳乐抬起头冲着孙哲平笑了一下,后者也不管老师傅有些惊愕的表情,回以一个有些嚣张的笑容,拉起对方的手便大步往巷子口走去。
“哎哎孙哲平你走那么快干啥!”张佳乐被带着走了一路,孙哲平的脚步有些快,在这个七拐八扭的小弄堂里被这样牵着走多少有些不舒服。他刚开口,孙哲平就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看他,目光灼灼。四下里阒静无声,连彼此的呼吸声都能够清晰的听见,张佳乐莫名的有些紧张,忍不住抬起头看向孙哲平。这个逼仄的弄堂里只有外头暗黄的街灯透过高墙的若隐若现的光,在暗沉的空气里一点点晕开来。这昏暗的夜色下,连人脸都分辨不清,却能够借着那点微光,勾勒出眼前这个人如刀劈斧凿一样锋利的轮廓——张佳乐只觉得孙哲平的眼睛在这一片的黑暗里,亮的仿佛要烧灼起来一样。
“大孙你——”他刚想开口,没成想孙哲平一下子把他摁到了背后的墙上,死死的按着他的肩膀,凶狠的吻了下来。
“唔、孙哲平你——”张佳乐一惊,差点要跳起来,却被牢牢的禁锢在对方的双臂里,连话都说不上来。然而孙哲平却似乎根本没有解释的打算,只是更加用力的、仿佛要把彼此都嵌合在一起一样的拥抱住眼前这个人。
他想张佳乐一定不知道,他刚才那个时候的样子有多么的耀眼,就像是夜空里最亮的星星一样。
张佳乐眼见着孙哲平不打算停下来,索性环上了对方的颈子,用力把对方拉向自己,让彼此的距离再小一点、再紧密一点,像是要融进骨血里一样的用力。唇齿相依,仿佛连呼吸都能够彼此交换。
当这个吻结束的时候,两个人都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想到刚才在这个并不算偏僻的弄堂里,这样放肆而旁若无人的接了如此漫长的一个吻,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见天的就知道发疯。”张佳乐笑着在孙哲平肩上打了一拳。只换的对方一个毫不在意的笑。
“哎走吧走吧,黏黏糊糊的跟小姑娘似的,丢人不?”张佳乐说着,往弄堂口走过去,却被孙哲平一把拉住,“不走这边。”
“咋啦?”张佳乐顿了顿,下意识的往四下扫了两眼,把手摸向后腰,按着藏在外衫地下的枪套子。孙哲平一把扯过他摸去枪的手,笑了一下,“去见个人——我刚才在那个面摊出来的时候,看到那个年轻小姑娘,想到了一个混进去的办法。”
“你行啊孙哲平!那种时候你给我想姑娘?“张佳乐半是开玩笑半是唬人的说着。孙哲平一哂,“你和那老头子讲那些有什么意义?趁早的干他丫的才对。”
“口气不小嘛!”张佳乐笑了起来,“来来快给小爷说说你想到什么法子了?”
“装女人。”
“什么?!”
一直到了人门口,张佳乐还震惊着没怎么反应过来孙哲平的打算,眼看着孙哲平已经去敲了人家的门,他压低着声音问,“装女人?你这都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