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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时回到观里的时候,明遥兴许是累了正斜靠在床褥上休息。
火盆里只剩下几块烧红的炭,上面放着个半生不熟的地瓜。谢时蹲下又丢了几块炭进去,将火拢起来屋里才又起来了些热气。
明遥睁开眼睛询问道:“你去哪里了,怎么过了午饭才回来,肚子可饿了?”
“不饿不饿。”谢时将臂弯上搭的披风扔在地上,搓了搓手,可是仍旧觉得僵硬的慌,便伸手去解明遥的衣服,想要把手放进去取暖:“今天有个姑娘说喜欢我,我不是很明白,就下山去问大黄,什么叫喜欢。”
明遥愣了一下,却听见谢时继续道:“大黄说,喜欢就是想要时时刻刻的跟他在一起,就连睡觉都想要跟他黏在一处。所以我觉得。”
谢时将手塞进明遥的怀中,满足得叹了口气:“所以我觉得我喜欢的是你,我连睡觉都想跟你黏在一起。就跟大黄喜欢老白一样。”
☆、第三章
明遥听闻此言,如遭雷劈。
“你给我在屋中好好面壁思过,半个月不许下山乱逛。每日诵经十遍,我会命弟子送饭给你吃,等你知道错了再去找我。”
谢时并不知明惜遥为何生气,他只是呆愣愣的看着明遥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间屋子,晚上就搬到明惜屋中去了,理由是为了让他好好地静心。
谢时从那时起被关在屋子里。他当然没有听明遥的意思去念经,天天趴在窗户上看着外头的雀儿找吃的。
着实是闲的发慌的时候便从床下掏几本话本出来仔仔细细的看,书中都是些什么富家小姐夜会书生的故事,若是被明遥瞧见了,只怕又是一顿呵斥。
最后书也瞧了无数遍,看的合上眼睛都能背下来时,谢时终于决定要出去逛一圈。
挑了个雪后初晴的夜晚,谢时披上衣服轻手轻脚的就出去了。
前几日的雪下的大了些将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谢时并没有见到往日巡逻的弟子,庭院中只有几个毛球雀儿在四处翻捡想要在这一片白茫茫中找些许果腹的东西,谢时将手中的粮食抛出,立即引得几个毛团争抢。
谢时看了觉得有趣,便将手中的硬馒头捏碎了一点一点的退后,那群毛团也跟着谢时一点一点的走。谢时心想,要找个什么东西扣住才好。等扣住了捏断脖子,用热水褪干净毛,放到火上慢慢的转着烤,考的皮焦焦的肉嫩嫩的,一口咬下去肉汁四溢,三口两口就能啃干净一个。
正想着就看到身后有间客房亮着灯,平日里这里都是不住人的,估计是巡夜的小道士住的。
谢时将手中地剩馒头一把捏碎了,扔在地上,借此留住那些麻雀,然后自行去敲门想要讨一个笸箩。
谢时耐着性子扣了几声,开门的并不是观里的小道士,而是一个未曾见过的壮年道士,四十余岁,穿的道袍也与观中的不同。谢时愣了一下,知道自己可能是打扰到客人了,刚刚想说句抱歉,却不曾想一柄长剑已经架到他的颈侧,稍稍一动必然会被皮破血留。
“好啊,孽畜,多年寻你不见,你竟然是躲到这个地方来。”那道士沉声喝道,再挥剑是却是直直德刺向谢时心口处。谢时就地打了个滚,躲到一旁,在雪中擦出一道长痕。
这么吵吵嚷嚷惊动了巡夜的小道士,见到这种情景后,一部分留下来劝解,另外几个慌忙去找明遥。
谢时在火把摇晃中终于看清了那个道士的面容。
“快跑啊,跑啊。”他的阿娘推搡着他,映入眼中的满是血迹。
往日爱闹的三姐脑袋滚到了一边,教他读书的二哥胸口破了个大洞。他的阿娘,身上没了平日的幽香,取而代之的是满身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阿娘,我,我,我。”他有些分不清,这是不是他无数个噩梦中的一个。
他的阿娘爬到他的身边,用尽全身灵力将他化成原型,封住他体内的气息,使他看起来与一只普通的野兔子一模一样。
耳边传来的是他四姐的惨叫和唾骂声。他就在这片声音中慌乱的逃离,扔下生活了多年的山洞,慌乱离开,再也没有回去。
时隔这么多年,谢时早已记不起那人的模样,但是今日这人的模样却与那人的模样又重合起来。
明遥披衣赤脚前来见到的便是这幅场景。那壮年道士不依不饶仍旧要杀谢时,谢时坐在地上瞧着那个道士满眼怒气,恨不得上去折断他的脖子。
“不知可是贫道招待不周,竟惹得许道长如此生气。”明遥挡在谢时的身前问道。
那道士道:“你们太平观也算得上是正派,怎么能包藏这种妖物在此处。”
明遥又道:“谢时是我一手带大,虽是淘气了些并无做过什么出格之事,怎么又能称得上是妖物?”
赤脚站在雪地,脚趾已然由红色变为青紫色,明遥一心只想着维护谢时,连疼痛都顾不上。
那道士道:“十六年前冬月,我与我师弟在榆林村附近山上找到一窝兔妖,那兔妖以人心为引增进法力求得长生。我师弟不幸身葬那个洞中,后来清扫之时,发现那洞中有五十余具孩童的尸体,俱是被掏了心肝。”
十六年前的事情,许多人都听说过,面前这位许道士也是因此成名。
不少小道士瞧着谢时的目光都变了变,默默地挪动的远了一些。
那许道长还是不肯罢手,明遥见状护住谢时道:“无论如何,谢时现在是太平观的人,处罚与否都是我们观内的私事,还望前辈自重。”
说罢回首瞧着谢时,谢时的目光有些许的躲闪,似乎是在害怕明遥责罚。
“我说你,这么冷的天出去做什么。”明遥领着谢时回到屋中,升起火盆。
回头看谢时仍旧是站在那边,便走过去扯了他的衣服:“快些把衣服脱了,咱们睡觉,这也太冷了些。”
谢时猛地抱住明遥,哽咽道:“我,我的阿娘还有我的阿爹……他们……那天,只有我自己……跑……”
明遥叹了口气,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想要跟之前一样摸摸谢时的头,却发现谢时已经比他高了许多:“没事了,没事了。他说的话我都不信,我只信你。”
第二天明遥依旧是早早的起了床,但是没有来的及赶上早课。
明遥起身穿衣去食堂吃饭时,整个身形都是一瘸一拐的,脚底板在那一晚上生遍了冻疮,留了许多疤痕。
有些疤痕在他死去的那一年,都生在他的脚上。
☆、第四章
那年春天,太平观前的梧桐抽出一把新芽的时候,谢时当着众多弟子的面吞下一颗人心。
人心被吞下的时候还是温热的,甚至还在隐隐的跳动着。谢时眼光迷离的看着手指间的鲜血和躺在地上的那具尸体,幼时的力量一点点的充满四肢百骸。
那具尸体,便是回来想要杀掉谢时的许道士。
“谢时,你在做什么?”明遥十指紧紧抓着谢时的手腕,力气之大让谢时感觉到刺痛,谢时似乎是清醒了一些,一种莫名的恐惧感冲上他的脑门,他看着明遥抓着自己的那只手,满是不可思议。
“我,我,我好像,不对,是有个人……”谢时颠三倒四的说着,想要跟往常一样躲到明遥的身后去,却看见明遥往后退了几步。
你为什么要后退,谢时看着明遥,眼中满是恐惧。
“不是,小道士你听我说……”
“走,别让我再看着你。”明遥瞧着他冷冷道,甚至弯腰捡起许道长的剑,指向谢时的胸口。
“师叔后退,师父已经去请附近的修仙者,不过一个时辰就可以……”
明遥眼中隐隐的带了血色:“谢时,妄我养育你这么多年,你竟然,你竟然……”
见谢时仍旧是呆在那边不动,一狠心将剑捅入谢时的腹部:“你给我滚,滚下山去,再也不许踏上俊阳山一步。”
谢时捂着腹部,脸色煞白盯着明遥,脸上划过两道泪痕,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是跌跌撞撞的下山去了。
血染红了青衫,留下一片脏脏的褐红色。谢时就这样一步一拖的到了山下,撑了一天一夜之后再也忍不住栽倒在沟里昏过去。
等再醒来时却是躺在床上,身上盖得棉被虽是破旧却也是干净整齐,屋中破烂只有一张桌子和一个崭新崭新的黑底红纹大面缸。
谢时脸上一红,心想道:“小道士虽是嘴上绝情,却也还是来找我了。”
外面日头已经是西斜,晕晕的映着屋子里。
谢时巴巴的瞧着外面等明遥回来。
等到天色将黑,却是等来了另一个人。
那人身长五尺,生了一双三白眼两道扫帚眉,手中提了一个纸包,腰间别了一串钥匙,走起来叮叮当当乱响。
“你醒了。”那人进屋,脱下外袍笑道,这一笑催生出无尽的猥琐之气,谢时只觉得未曾见到小道士心中有些失望,并未察觉这层。
“我那日出去捡柴,见你趴在沟底,身上满是血污却未曾见到伤口,就把你带回来了。”那人将手中的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个肉烧饼,散发着油脂香气道:“你好几天没有进食了,我从街上买的,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
“你是谁?”谢时撑起身子,十分警惕望着那人,并没有伸手接过那人递过来的纸包。
那人见谢时这幅神情,笑道:“你不必害怕,我叫刘镜,跟你一样,只不过我是只老鼠。”
说完这话,还特意把自己的尾巴露出来给谢时看:“你瞧,是不是。”
谢时见是同类才放心的拿回纸包。正想要起床吃饭时,却发现伤口早已愈合。身上却用不出力气,仿佛是为了愈合伤口而把力气用光了一般。
刘镜见他挣扎,劝道:“你身上没有力气就在床上吃吧,无妨,弄脏了我再收拾,我去给你倒点水。”
谢时连连道谢,将上衣脱下接着烧饼落下的渣滓方才放心吃起来。
见他吃完,刘镜又殷切地让谢时喝了水,点了一根蜡烛后自己回到另外一个屋子里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