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虚空赛后的第二天队内并没有安排训练，乔一帆也是好好地休息了一下。

    坐在电脑前，他开始搜寻昨天其它场次比赛的视频，其中有微草客场对阵越云。昨晚临睡前他瞅了一眼战报，微草完胜，今天打算看看具体过程。

    这两队间比赛的对抗性不强，但乔一帆还是耐心地拖动，慢放，反复，时不时会停下来想一想，写下准备去向前辈请教的问题。

    魔道学者木恩的比赛他看得相当仔细。擂台赛第一个登场，仅耗费四分之一血就干掉了对手。然而越云第二个登场的狂剑士是圈内有名的垃圾话专家，虽然刷屏速度比不上黄少天，但内容却更直白嘲讽——胆小怯懦、软弱无能、优柔寡断、全靠前辈、有本事别跑、还不出来是躲起来哭去了吧……

    知道高英杰的性格，乔一帆不由担心了起来，也暗暗有点生气。垃圾话是种比赛策略，越云的选手未必就是这个意思，但他真怕高英杰会听到心里去。

    还好木恩似乎不为所动地继续耐心地与之周旋了一会，抓住机会突然出手，轻灵地一弹一挑一通连扫，让对方直接浮上了高空，又立刻高高飞起，一个扫把旋风把挣扎着的狂剑士从空中直接撞到了地面。这突如其来的凶猛攻势让越云的选手昏了头，只能狼狈地任魔道学者把自己的角色不断地扫上天拍下地，直接一波带走。

    在下面的对阵中魔道学者也继续着这种强势的节奏，并最终完成了擂台赛一挑三。

    解说感慨着这就是天才的爆发云云，乔一帆也松了口气，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想着他顺手点开了QQ，高英杰惯常处于隐身状态，不过他们当然彼此设置的是隐身可见。

    “英杰，在吗？”

    一秒不到消息就回来了：“嗯。在看昨天的比赛呢。”

    乔一帆很快地回复：“哪场比赛？”

    “呵呵，你们和虚空。你在干嘛呢？”

    乔一帆汗了一下：“这样啊。我也在看比赛，你们对越云那场。”

    高英杰那边顿了顿，发过来个微草专用表情，扫把状的大叹号：“不会吧。”

    乔一帆只能无语地回了一句真的好巧，想了想又问道：“你还好吗？昨天的比赛……”

    被那样的垃圾话攻击之后，高英杰的场上表现依然出彩，但相对平时的风格来说，又有点太过犀利。他实在忍不住想确认一下好友的情况。

    这次高英杰的回应来得有些慢：“啊，现在没事了。”附带头顶巫师帽的笑脸表情一个，接着问起了兴欣和虚空的比赛详情。

    乔一帆这才放下心来。

    两人又在QQ上聊了好一会，大都是职业联赛里的事情，即将到来的全明星赛，也有其他杂七杂八的，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很有种恣意的快乐，直到高英杰不得不去参加赛后总结会为止。

    郁闷一扫而空，高英杰脚步轻快地往会议室走去。

    昨晚的比赛里他告诉自己要忽略那些垃圾话，但心态还是受到了影响。

    作为一支队伍未来的王牌，他重大的性格缺陷大概是全联盟都知道的事情。

    上赛季对蓝雨的赛后发布会上，队长那番话是对谁说的他心里很明白。后来他还听到队长在背后感慨：如果高英杰能像卢瀚文那样有锐气，就太好了。

    他决定尽力试试。

    高英杰的努力卓有成效，从上赛季常规赛的后段，到这赛季的现在，因他持续的出色表现，各方面对他性格的质疑声音越来越少。

    但他偶尔也会感到迷惘，甚至是有些害怕——好像要接过那个位置，他就必须成为下一个王杰希，心性坚定如磐石的王杰希。

    越云的狂剑士的垃圾话……正中要害。

    仿佛要证明自己，或者要清理什么负面情绪般，高英杰果断地选择了第一个可以出手的时机，以比平时更快的攻击频率击杀了对手。

    完成了一挑三下场的时候队长欣慰地表扬他做得不错，队友们也在赛后纷纷祝贺了他——但这些并没有能让他的心情平复。

    没有辜负前辈们的期待他总会感到高兴，但有时他更需要的大概是这些以外的东西。

    需要……有个人把他当成高英杰，不是微草的选手高英杰，不是微草未来的王牌高英杰。

    允许他暂时的软弱，抚慰他暂时的低落。

    而不是默认他就应该面对任何事情的时候都抗性满分不受影响。

    所以他很庆幸有乔一帆在。

    第十四章

    周围人声嘈杂，高英杰在大厅的角落里一个人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时不时望望门口。

    全明星周末的活动主要在晚上，选手们大白天都闲得发慌，又不怎么敢大摇大摆地出门。幸好这赛季的主办方虚空很体贴这帮来与民同乐的热血青少年，俱乐部内的各种联谊小活动搞得是热闹非凡。

    高英杰在圈内虽然已经名声很响，但性格使然，熟人不多。之前蓝雨的卢瀚文倒是热情万分地上来招呼了他两句，但这孩子很快又欢脱地追着百花的于锋前辈跑掉了。

    队内和他关系稍近的，也就是队长和刘小别前辈。结果一个去开联盟的战队队长会议了，一个本来想过来但看见小卢就是一愣后特意绕开，高英杰只能继续一人枯坐。

    等了半天，他终于发现了好友的身影。

    走进来的乔一帆正和谁说着话，态度礼貌，笑容谦恭，眼神里带着喜悦。

    高英杰很快认出来了，那是以双鬼战术出名的虚空战队的副队长吴羽策。于是他继续低着头装作看手机，时不时地往那边偷瞄上一眼两眼。好容易等到他们说完话，他赶快起身向乔一帆走了过去。

    “一帆！”高英杰有点激动地招呼。虽然在网游里偶尔会碰到，平时联系也不断，但是真见面还是上次去H市比赛的时候呢。

    乔一帆笑了起来：“早啊，英杰。”看看四下，又感叹道，“这里好热闹。”

    即使站在角落，大厅另一边黄少天前辈咭咭呱呱的声音仍然声声入耳。高英杰心有同感地点点头，说：“你休息得怎么样？”

    因为飞机晚点，兴欣差点错过第一天晚上的新秀挑战赛。不过这并没妨碍新人们充满热情地刷散人，包子几乎噎死唐昊，唐柔和孙翔打得下不来台等等等等。

    乔一帆笑着说：“很好。”

    他没有卷入以上任何一件可喜可贺的事件，因此还顾得上逐条回复了高英杰发来的从期待到不安到焦急到如释重负的许多短信。

    高英杰放下心来，眼神期盼地问：“一帆，你今天有空没？”

    乔一帆说：“今天我们要和蓝雨战队联谊——啊，你知道，是因为魏琛前辈，而且听说方世镜前辈这次也来了，所以……”

    高英杰没有让失望过于明显地露在脸上：“哦。那明天有安排吗？”

    没什么好说的。兴欣的魏琛前辈是蓝雨的第一任队长，退役了的第二任队长方世镜前辈是X市本地人，这次在这里举办全明星赛，难道还不让人家老中青三代聚一下么。

    乔一帆想了想，说：“没有什么。英杰你呢？”

    高英杰听他这么一说，眉眼都舒展开了：“我也没什么事。一起出去转转怎么样？”

    “好啊。前台好像提供旅游指南，等会我拿一本看看附近有什么好玩的。”乔一帆笑着说，“不过你可要注意点，别被粉丝认出来了。”

    高英杰微红了脸，一个劲地点头。

    老魏开始还试图在一群后辈们面前装装德高望重，却被黄少天一句“魏老大”就破了功，很快蓝雨众人就全都明白，魏老大还是那么什么是什么了。咳，虽然他们早就在比赛里领略过前辈风范了。

    自来熟的包子也拖着罗辑凑了过去，很快其乐融融地闹成一团。只是在边上看着，乔一帆就颇受这欢乐气氛的感染。

    这时候叶修招呼他过去，口吻里带着几分随意地说：“还记得吗？我们的阵鬼一寸灰，小乔，乔一帆。”

    和蓝雨比赛的时候当然都是彼此介绍过的，然而此时场合又不同——只要看看缺妹子的蓝雨好些人一点都不矜持地围着陈果、唐柔、苏沐橙三大美女搭讪就知道了。

    不过，正在和叶修前辈说话的，可是喻文州和黄少天两位大神啊。

    乔一帆心下有些惶恐。不过职业生涯起起落落两年多，别的他不敢说，平常心倒是锻炼得不错，于是很坦然地向前辈们礼貌问好。

    喻文州朝他点了点头，温和地笑道：“当然了。”

    “哈哈，队长和我又不是像叶修你这样的老家伙啦，之前比赛的时候不是早就见过面了现在还会忘记吗是吧小乔？……哇哇哇！你们先聊我我我我走了！”

    抓住可嘲讽叶修的机会，黄少天迫不及待地插嘴抢话，忽然一眼瞄见包子从人堆里奔出来嘴里唱着什么七月尾巴八月前奏咩咩咩之类的，于是惨叫一声，捂着耳朵落荒而逃。

    喻文州眼里满是笑意地望了望黄少天的背影，又和两人聊了几句。这时正好方世镜到了，他笑笑说声抱歉，叶修说正好呀我也去和老方聊两句，一起走了。

    剩下乔一帆还有点没回过神来，忽然感到有谁攀着自己的胳膊撒娇似地问：“小乔前辈，过来一下？”

    他忙低头一看，卢瀚文眼睛闪闪地望着他呢。没来得及应声，小卢就已经生拉硬拽地把他拖到蓝雨其他人面前去了。

    听着小卢欢快地向队友们用“诡计多端”来形容自己，乔一帆哭笑不得。上次比赛里，流云想打断他施放鬼阵，冲过来的时候明明是被在地底埋伏的毁人不倦抓了个正着——这帐怎么就记到自己头上了呢？

    不过蓝雨的选手们显然也没把卢瀚文的话真当回事。等联谊结束的时候，乔一帆已经和好些人交换了电话号码。

    李远、宋晓、徐景熙、郑轩……通讯录里新加的一串名字，好像做梦。

    在微草的时候虽然也随队参加过战队间的联谊……他笑一笑，不让自己再往那方面想了。

    第二天，乔一帆比约定好的时间提早了五分钟到酒店大堂，发现全副武装的高英杰已经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等了他好一会了。

    “要去哪里？”高英杰语气雀跃地问，尽管他其实根本不在意去哪里。

    “嗯，这上面推荐了几个地方。英杰你看看哪里比较好。”乔一帆的功课做得还是挺认真的。

    两人简单地讨论一下敲定了去向，刚走出酒店大门，寒风就吹得人一阵激灵。

    乔一帆停步扣好大衣领子最上端的纽扣，又打量了一下高英杰，朴素的黑色羽绒服，帽子直盖过额头，脖子上蓬乱的灰色羊绒围巾基本挡住了下半脸——这打扮应该够安全了吧。想着就顺手给他整了整围巾，说：“没想到这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