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落地后会立刻身背多少异常状态，高英杰心里不由一紧，但这两年的实战磨砺还是让他迅速调整好了心态——决不能就此退缩。

    特别是……直接面对一帆的时候。

    木恩着地的时候，一寸灰也正好放下了最后的冰阵。冰阵在铺下的一瞬就可以开始攻击，这时机把握得很好，毫不浪费，满级减防瘟阵的加持让伤害更可观。

    只听“波”地一响，魔道学者立刻被冻住了，阵鬼抬手就是一记斩击，击碎了冰块，利用击飞效果，准确地将对手送进了事先布下的炎阵中心。

    高英杰有些郁闷地鼓起了脸，手上动作却一点不慢，操纵着角色受身后紧接一个迅捷的起跳上了扫把，炎阵里大群的小鬼没几个来得及扑上来，魔道学者已经倏然飞离。

    一寸灰大步追了过来，木恩回头抬手。

    满月斩的弧光与魔法射线的星芒，交相辉映成一片灿烂的银色。

    兴欣最终还是输掉了团队赛。

    和微草这样的老牌劲旅之间的差距，并不是那么容易跨越的。

    叶修固然老辣，王杰希也不遑多让，胜负关键就在于场上其他队员的实力，尤其是实战经验——什么时候该退让，什么时候该拖延，什么时候该豁出去拼伤害等等。像木恩和寒烟柔的头像几乎是先后灭掉的，但他们的对手所付出的代价却大不相同——包子入侵和一寸灰共掉了快一条血，飞刀剑则只损失了四分之一。

    最终场上局面变成四打三且一方无治疗的时候，比赛的结果已经基本注定了。

    新闻发布会结束后已经晚了，第二天上午微草还要回B市，当然不可能有联谊活动，两队的队员只是停下来在通道里随意地寒暄。

    乔一帆礼貌地向前队友们一一打了招呼。这次他得到的终于不是完全的漠视，却也不是怎么热情的回应——拿下比赛的是微草，而一寸灰又没有太出彩的个人表现。只有上赛季从三零一战队转入微草的许斌，跟他多说了几句。

    早就习惯这样的对待，乔一帆并不在意。兴欣战队里几个稍微有心一点的，虽然把他和微草众人的互动看在眼里，但看乔一帆自己并不在意的模样，也就没多说什么。

    倒是在一旁默默看着的高英杰替他觉得委屈，凑过去语气亲近地叫了声“一帆”。

    乔一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嘿嘿。”

    以为做足了场上对手场下朋友的心理建设，比赛时也毫不留情地把木恩直送出局，这赛后一遇见，却还是不大适应。

    高英杰的心情也很矛盾。这明显不是叙交情的时机，但他又有些羞于提起刚才的比赛。憋了半天，到底还是笑着对乔一帆说：“打得很好。”

    接着犹豫了一下，压低了音量说：“我……很为你高兴。”

    不是因为是乔一帆他才这么说。正面对战的时候也好，在场下旁观的时候也好，他看得很清楚，失利的结果并不能掩盖阵鬼在这场团队赛里的作用。

    这立场明显有问题的话，让乔一帆心里忽然有种异样的软。他更加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能也笑着小声回了句谢谢。

    好像对话又回到了自己这边，怎么办呢……高英杰张了张嘴，硬着头皮说：“下次——”

    下次什么呢？他有点苦恼地想。下次我会表现好一点？不不。既然是对手了，得更硬气爽快些才行。那就——下次再一决胜负吧？……真说不出口啊。

    一时间静了一阵。

    这时候王杰希和叶修的谈话正好结束，两边就各自招呼自家选手回去休息。

    高英杰只好遗憾地说了一句：“下次见。”

    乔一帆愣了一愣，微笑：“下次再见。”

    第十三章

    “昧光这个做得很好，进步很大！”包子表扬着罗辑的工作——最近伍晨拜托他在兴欣战队的主页上添加了一个全明星投票的板块，和荣耀联盟的页面实时同步。以罗辑数学系的编程功底和完美主义精神，做得当然很漂亮。

    他手上没轻没重，罗辑被拍得有点恼火：“一边去！”

    包子瞪眼握拳。

    叶修怕包子又敲国宝的脑袋，试图转移注意力：“包子你队内排名还不错啊。”

    包子就忘了昧光：“我看看！”

    乔一帆早就学会了怎样正确地忽略包子，毫不在意地继续练习，却忽然听到叶修又说：“小乔果然也有不少粉丝嘛。”

    当然离全明星还差得远，不过随着常规赛的进行，得到的选票却也不声不响地增加着。

    “……”乔一帆手一滑，一串冥炎差点丢歪了。虽然现在的他不至于因为有个把粉丝就夜不能寐什么的，但心里难免有点小小的激动。

    这下连魏琛也好奇地探头探脑要看了，叶修索性从屏幕前让开了，正想去和方锐说一下银装测试的事，老魏不满的声音响了起来：“靠！不科学啊！”

    他倒无所谓自己能得多少票，跟叶修这没下限的高居榜首的家伙比更是自己找不痛快呢，问题是怎么连个拾荒的都不如，这也太那个啥了吧！

    “怎么？”

    老魏发狠：“咱们下面的对手是谁来着？要让他们好好领略一下老夫的风采才行！”

    安文逸回答：“虚空战队。”

    于是老魏自告奋勇地主持了和不幸躺枪的虚空战队的赛前准备会，并充分展现了资深前辈的垃圾话水平，第一句“阵鬼这个无比猥琐的职业”就让乔一帆颇感无力。

    散会之后回到宿舍，他打开存放荣耀比赛的文件夹，点开了一个视频，准备写每天例行的观赛心得，却迟迟不能进入状态。

    虚空战队的双鬼，李轩前辈和吴羽策前辈，自己一直以来的学习对象，竟然真的要在比赛里正式对上了。认真研究过这对搭档不下百场的录像，乔一帆相当了解他们各自的技术、打法和相互间的配合，也很清楚地知道目前的自己和这两位联盟顶尖鬼剑士存在哪些差距。

    单挑他不用出场，可团队战里该如何应对呢……一时就想得远了。

    安文逸正好洗漱完出来，冲他喊了一声：“小乔，我用完了。”

    乔一帆托腮出神不答。

    安文逸直接走过去拍了拍他，把乔一帆吓一跳：“文逸哥？怎么了？”

    “没事，我洗漱完了，跟你说一声。”两人熟了之后，安文逸其实私下里也很随便的，顺口又问，“你刚才想什么呢，那么入神？”

    乔一帆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没什么，随便想想周六的比赛。”

    安文逸了然。对上和自己同职业的，联盟顶尖的大神，难免心里要有点想法。他自己对霸图那时候，咳，真的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想着瞄了一眼自己桌子上，放在很显眼位置的张新杰的亲笔签名板，决定换个话题：“你今天要看的比赛是哪场？”

    “雷霆对呼啸。”乔一帆回答。上一轮联赛的大冷门，雷霆在落后四分的情况下靠团队战大胜翻盘，被一些媒体称为战术创造的奇迹。

    听到是这场比赛，安文逸也来了兴趣，说：“一起看吧？”

    “好啊。”乔一帆笑着点头。

    团队赛开始的时候乔一帆尚觉得可以应付，但很快就感到压力山大。对虚空来说，鬼剑士大概是他们最善于对付的职业没有之一。

    好容易摆脱逢山鬼泣的近身纠缠，鬼刻的刀光却又追了过来。和逢山鬼泣不同，鬼刻是阵斩双修，攻击更高，速度更快，乔一帆不敢正面硬扛，只好操纵着一寸灰闪躲。但鬼刻并没有因他的退让放松对一寸灰的压力，配合着逢山鬼泣逼得阵鬼离战场中心越来越远。

    意识到了对方的策略，乔一帆心里发沉。

    不过他不再是当年遇到困境时会自乱阵脚的小透明，咬牙苦撑的同时也仔细观察着周围的情势，终于利用双鬼落阵的一点时间差，狼狈地滚进了两人的视线死角，从夹击中硬是冲出了一条生路。

    见对手脱离了视野，李轩和吴羽策并未冒进追击，确认了情况后决定转回，逢山鬼泣先行一步去支援队友的攻势，鬼刻稍稍落后一点提防着阵鬼可能的偷袭。

    “虚空的双鬼不愧是有丰富经验的选手，这时候的处理非常稳妥，那边兴欣的新人阵鬼会不会有什么……呃，应该是在……”解说停顿了一下，无奈地说，“好像是要去和队友会合，看这个走位路线大概两边碰不上了。”

    好容易摆脱了双鬼的纠缠，冒险追求绝地反击什么的显然不是乔一帆的风格，何况一寸灰此时血量已经损失不少。

    开始还挺热闹的追杀忽然就冷场了，解说只能硬着头皮过渡：“虚空一开场的双鬼夹击极其强势，而兴欣的阵鬼做出的应对也不错，本来还希望他们能碰撞出更多的火花呢。不过对鬼剑士这个脆皮的布甲职业来说，谨慎，哪怕是有点猥琐的谨慎，是很关键的。”

    算是应付过去了吧，解说在心里暗暗地擦了把汗，接着说：“主战场的战况果然激烈。驱魔师放下了升天阵！会造成浮空吗？差一点，海无量的闪避很及时，小手冰凉跑得也很快。啊，这边刺客疾行冲出要攻击牧师，被沐雨橙风的反坦克炮阻截了，但那边逢山鬼泣也回来了，刀魂守护开出，虚空现在有四打三的优势……”

    总觉得……少了什么？解说正觉得疑惑，场上传来轰地一响，聚在刀阵里的虚空众人身侧立时黑气弥漫，不知何时出现的一道道黑线张牙舞爪地向他们抓来。一直借障碍物隐藏着身形的迎风布阵看准时机，猥琐地发动了死亡之门这个大范围的控制技能。

    场上顿时一片混乱。

    虚空的攻势缓了下来，兴欣的战术——魏琛那种混合了机会主义和毫无下限的战术——也终于争取到了可以发挥的环境。

    乱局之中，一寸灰机敏地游走，站定，刀锋一扬，精准地把鬼阵落在了刚用一记雷霆背摔撂倒了对方队员的海无量身上。远处沐雨橙风的火力也跟着奔放地倾泻了过来。

    “……做得好！”魏琛赞了一句。刚又送走了对方的刺客，他本来还想提醒要转换集火对象，这下省了他的事，可以专心操纵迎风布阵去骚扰虚空其他的人了。

    人数处于劣势的虚空战队暂退一步，稍做调整后忽然一波爆发，比平常更豪迈的双鬼拍阵试图全面控场。乔一帆也跟着加快了开阵的速度以抢占地利，一时间地面上花花绿绿密密麻麻全是各种鬼阵的圈，敌我难辨。

    短短几分钟战况愈发激烈。一寸灰和海无量配合先把对方牧师控制到死，又借着小手冰凉的治疗辅助硬是缠死了鬼刻，不过之后也因血量不足被先后集火带走。小手冰凉为队友刷血跑迟一步被逢山鬼泣拿下，所幸老魏和苏沐橙没有让他白白牺牲，联手把虚空另一个人送了出局。

    终于虚空只剩下逢山鬼泣，兴欣还有迎风布阵、沐雨橙风——阵鬼对上枪炮师这种纯远程的基本就是白送，李轩无奈地挣扎了一会也是回天乏术了。

    参加团队战的兴欣众人陆陆续续地从比赛席钻出来。一直稳坐准备席的叶修走过去，不紧不慢地一一招呼着，当然也没忽略乔一帆：“和虚空的双鬼对阵，感觉怎么样？”

    这场比赛他的表现让叶修最满意的地方，是面对同职业的大神时，当退则退，该进就进，分寸把握得很好。

    乔一帆认真地说：“学到很多。”

    叶修又勉励了他两句，乔一帆腼腆地笑着点头。

    这时候老魏也晃过来跟着表扬了几句小乔，随即开始自吹自擂，叶修果断嘲讽回去，两人互喷的中间还夹杂着那边包子兴高采烈地向罗辑吹嘘他擂台赛怎么一挑二的声音……陈果在一旁听得简直都要叹气了，这兴欣的常态真让她这个老板也无法直视。

    呃，不对。这绝对不能成为什么常态。陈果想着，防贼似地把乔一帆和那些个没下限的货隔开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