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这里……等你。

    在比他职业生涯中经历过的任何一场都显得漫长艰难的比赛之后，高英杰终于盼来了最理想的结局——草根战队兴欣力压传统豪门嘉世夺得挑战赛冠军。

    来观战的微草选手们毫不吝惜地为他们未来的对手送上掌声。这场内容丰富的对抗，完全值得他们牺牲一次日常训练，从俱乐部大老远地赶到六里松场馆来看现场。

    此时，台上的冠军六人组的角色和选手正被现场主持一一介绍着：叶修和君莫笑，唐柔和寒烟柔，包荣兴和包子入侵，伍晨和晓枪……

    下赛季这些人就将站在职业联赛的赛场上面对轮回，面对霸图，面对蓝雨，面对……微草。谁也不知道，能挑翻庞然大物嘉世的他们，会不会创造更大的奇迹。

    伴着眼神锐利的鬼剑士一寸灰吟唱鬼阵的画面，大屏幕上出现了操作者乔一帆的特写。

    对这样的近距离关注尚不习惯，少年面颊上泛起腼腆的红晕，嘴角矜持地微扬，只是眼里闪亮如星的神采，透露了胜利后内心的兴奋。

    他的视线略略与正面的镜头错开，对上了微草几人所在的方向。

    知道乔一帆的目光并没有特定的对象，但高英杰的心跳却还是乱了。

    他又一次想起了那个夏天，在微草的门前。

    放心，我会回来的。

    少年留下的这句话，原来不是信口的宽慰，而是认真的宣言。

    一帆。他默默地在心里说。欢迎回来。

    不管怎样，欢迎回来。

    （第二节 完）

    （第一部 分完）

    第二部分·第三节·第十二章

    看完挑战赛决赛回俱乐部的路上，高英杰想着应该要给乔一帆发条短信。一路上改了又改，明明内心情绪涌动，却没有勇气将之转换成文字。末了只发出去一条很简单，很客套，甚至还带着点王杰希式的疏离风格的消息——精彩的比赛，祝贺你。

    直到第二天早上他才收到乔一帆的回复。内容也毫不特别，无非是道谢，解释了一下晚回短信的缘由，再表达了对下赛季的期待之类的。

    高英杰默默地把这条短信也锁定了，想了半天又只发出去一条平淡的回应。

    两人这样干巴巴地交流了几个来回，高英杰就顺便问了句你们什么时候回H市。

    乔一帆的回答让他不淡定了——兴欣战队要在B市停留休整一段时间。高英杰抖着手翻看队内日历，确认了那正好赶上职业联赛常规赛和季后赛之间的休息日。

    高英杰破釜沉舟般深吸了一口气，指尖迅速地划过触摸屏，职业级的手速展现得淋漓尽致。

    在结尾处他不假思索地写——我很想你。

    短信发送完毕的提示画面闪现的时候，高英杰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到底写了些什么。

    他连忙点开发件箱里最上面的消息，仔细地读了一遍。好在……就字面意义上来看，也没什么说不过去的。

    只是……最后那四个字。

    他面红耳赤头脑空白地在床边坐了一会，然后发现训练的时间要到了。

    乔一帆肯定的答复当天晚上他才看到。

    反复想象着即将到来的，时隔一年以后和乔一帆的第一次见面，高英杰失眠了。他不得不顶着两个黑眼圈打完了常规赛的最后一轮。

    微草所在的B市很大，交通状况不佳， 高英杰一路从俱乐部折腾到位于市郊的度假村，地铁转轻轨换公交再打车，比坐飞机去客场比赛还要麻烦。

    出租车师傅问了去哪里之后，并没有继续滔滔不绝，这让高英杰暗自松了口气，他一直不擅长应付这个。没多久广播里放起了相声，俩人一捧一逗油嘴滑舌，声音的穿透力简直比得上圈内某前辈。

    高英杰没办法继续安心闭目听音乐，索性摁了off摘下耳机往外看去。初夏时分绿意已浓，树木繁茂，田野广阔，远处影影绰绰是山的轮廓，满目清凉的颜色让人心胸为之一阔。

    算起来他在B市呆了近三年，却从来不知道城郊还有这样大不相同的风景。

    要是下次有机会和一帆来这里就好了。高英杰很自然地冒出了这个念头，转念一想忍不住自己笑自己，这不是马上就要和一帆见面了吗？

    嗯……和一帆见面。他，他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办。聊天，就从聊天开始想，哪些事情最好避免提起，可以说的话题该如何开始……

    默默地反复打着腹稿，高英杰却越来越心不在焉。

    在训练营的那个夏天他们真是无话不说的朋友。晚上两人经常一起啃着脆甜的桃子，看着荣耀的比赛视频。微草战队第七赛季的全部比赛他们更是一场不拉地反复看了好几遍。

    双双入选战队的喜悦还没散去，队长就明确地宣布了王不留行的继任者。

    从此云泥殊路。

    高英杰不知道他能为乔一帆做些什么，只能在好友面前，对自己受到的一切特殊关注和待遇缄口不言——即使不能让他好过，至少不要让他难过。

    然而他终于发现，其实从来就没有那么一片阴云存在——自己一直那样小心地、刻意地、纠结地回避着的东西，只是杞人忧天。

    那是在第一次正式登场比赛之前，正为自己的失言懊恼的高英杰，听到乔一帆简单又真诚的一句——“这样啊？英杰，加油。”

    当时如释重负的喜悦他记忆犹新。

    是的。就是这样。

    他们之间不管会变成怎样，也不应该是雷区遍布，要做事先准备才能安然维系。

    高英杰长长地出了口气，仿佛要彻底驱散那些时而会如雾般漫上心头的负面情绪。

    能再见到一帆已经比什么都好，他不想让自己再浪费时间沉浸于各种不可追的往事里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浓密的树荫，洒下满地疏落的亮点。

    “一帆！”一眼就看见正在东张西望的好友，高英杰忘却了疲惫，兴奋地朝他挥手。

    乔一帆快步迎了上来。

    很长时间没有见面，这期间又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情，本来应该有很多的话要说，但两人打了个招呼之后，却只是傻笑着对望。

    “英杰，你好像长高了？”终于还是乔一帆先开口。

    高英杰顺着他的话，伸出手去和他比了比，略带郁闷地说：“……你也是。”

    一帆本来就比他略高，这一年未见，怎么好像身高差距又拉大了些似的。

    “是长了一点。”乔一帆笑着说，“一路辛苦了，先去把东西放下吧？”

    高英杰点头。

    他把背包放在乔一帆的房间里，洗了把脸出来，乔一帆已经把饮料准备好了，问道：“英杰，你要喝什么？”

    高英杰说：“随便吧。”

    乔一帆递了瓶果汁给他，是高英杰最喜欢的牌子和口味。

    然后他们就像平常那样闲聊了一阵。

    其实乔一帆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若无其事。

    在和高英杰约定好见面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好，无论如何要趁这次机会把之前的事情诚恳地说个清楚。否则这终会成为两人之间一个不可碰触的死结。

    他提议出去走走。度假村里环境清幽，应该有很多适合私下谈话的地方。

    当天是周末，人比平时多。他们转来转去想找个清静的角落，最后绕到了温泉水疗区。要是凉快一点的话这里可能会热闹些，不过此时此刻却只有他们两个。

    看着面前咕嘟咕嘟冒着泡的一池碧水，高英杰好奇地把手伸进去感觉了一下。温热的水流冲击在掌心，暖融融的很惬意。

    就这里吧。乔一帆想着，说：“要不要下去试试？”

    “真的可以吗？”高英杰忐忑不安地问。

    乔一帆点头，率先弯下腰脱掉鞋卷起了裤脚。

    高英杰只稍微犹豫了一下，就学着他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和他在池边并排坐了下来。

    初夏的傍晚，山风吹来的时候犹有凉意。池壁涌出的暖流按摩着腿部，开始虽然觉得痒，习惯了以后却是格外的舒服。

    乔一帆正默默地想着什么时候开口最合适，身边哗啦哗啦的水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看着心情很好地踢着水玩的高英杰，乔一帆迟疑了，因为他接下来想说的话恐怕会有些扫兴，可能还不止是扫兴。

    敏锐地感觉到好友的情绪变化，高英杰转过脸来：“一帆，怎么了？”

    乔一帆下定了决心。他说：“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高英杰停止了摇晃双腿的动作，有点疑惑地看着他。

    “其实这件事情，你大概已经知道得差不多了，从……各种新闻报道里。不过，我还是希望能当面告诉你。”乔一帆苦笑了一下，“虽然，可能有点晚了。”

    他从微草组队到第十区去追杀君莫笑开始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