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44

字数:6558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他训斥完助理后一转身瞧见了方栖宁,脑子半晌没转出来这人是谁,没好气道:“不招群演,你回去吧。”

    “我不是——”方栖宁的话还没讲完,陆岸就拿着两瓶纯净水过来了。

    场务定睛一看,惊讶道:“陆老师,您怎么过来了?”

    虽说陆岸的作品口碑成绩都不错,但一般编剧哪能受到剧组上下的恭敬对待,当然还是钞票在起作用。这个项目能启动,还得仰仗着他的一部分投资。

    陆岸递给他一瓶水,温和答道:“没事,和朋友过来看看进度,拍摄还顺利吧?”

    “还好——”他一句话问到点子上去,场务两个字说得九曲回肠,只差把不顺利三个字贴在脑门子上了。

    陆岸笑笑,说:“别打扰其他工作人员,你们拍你们的,我随便看看。”

    场务连忙扒开拦阻的红线,放陆岸和方栖宁进来了。

    方栖宁头回去剧组观摩,多少还是有些新鲜感,眨巴着眼睛观察场上各司其职的剧组人员。同时他也看见了站在几台摄像机中间的两个演员,一个他知道,是那个运气不错的言元,另一个就不认识了。

    “言元旁边那个是谁啊?”他侧过脸去问陆岸,发觉陆岸也在认真观看遮光板下的两个人。

    “还记得剧本吗?”陆岸低声同方栖宁说,“主角宁岐出狱后租房认识的民警,他演的就是这个角色。”

    方栖宁点了点头,又转过去看人演戏。演民警的那个男人激动得红头涨脸,瞪大的眼睛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台词讲到一半,不上不下的卡在那儿了。

    导演又是一声咆哮,一旁不知道是什么身份的中年男人凑过去,在导演耳边说了几句,而后拿了个扩音喇叭代替他发言:“休息十五分钟,小言和小万都休息一会啊。”

    陆岸碰了碰方栖宁的袖口,“等我一会,我去找跟组的编剧。”

    方栖宁直接在旁边的小板凳上坐了下来,仰起脸和他说:“你去,我就坐在这儿。”

    导演满脸写着这活没法干的表情,一甩袖子往西面临时搭建的小棚子里走,先前劝阻他的中年男人跟着过去了。方栖宁看着觉得好笑,不过那个演民警的年轻男人的确没什么天分,连他这种门外汉都看不过眼。

    道具助理小刘蹬着板鞋走了过来,端了一杯热咖啡递给方栖宁,眨眨眼说:“刚才谢谢你啦!”

    方栖宁举起那瓶纯净水朝她晃晃,婉拒了她的好意,“举手之劳。”

    小刘也不扭捏,大大方方收回手,自己捧着咖啡喝了一口,然后坐在了方栖宁旁边。

    “你是陆老师的朋友吗?”

    “嗯,”方栖宁微笑道,“过来长长见识的。”

    爱美之心人恒有之,面对外形不错的人,谁都愿意对其笑脸相迎。小刘仔仔细细端详了他几秒钟,感慨道:“我刚见着你还以为是哪个男艺人,凑近看才确认不是。”

    方栖宁好奇道:“怎么确认的?”

    第55章 The truth·07

    小刘莞尔,指了指自己的脸,笑道:“都不戴口罩了,哪有艺人不上妆就敢这么出门的?”

    “啊,”方栖宁一笑,拿自己打趣道,“看来下次我得做个全套美容再出门,说不定还能冒充大明星。”

    话音刚落,方栖宁余光一定,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迅速闪到演技为负男三号身后,躲避用意显露无疑。

    隔着半场的工作人员,再加上他现在只露出来半张脸,方栖宁眯起眼睛也没能看清楚他的长相。但他却多留了个心眼,在与小刘胡天侃地时,分了一二探视的目光过去。

    果不其然,鸭舌帽男人又往他的方向多看了好几眼。

    听她伶俐口齿对场上忙碌状况讲述了一圈,方栖宁搞清楚了她们剧组的基本配置,咂舌道:“原来这算人少的。”

    “不应该呀,陆老师和你关系好,他没和你说过吗,”小刘丢掉喝光的纸杯,“像我们组里咖最大的言元,他经纪人没跟,就带了一个助理,化妆师也是剧组聘的。这就裁掉许多人了,再加上导演亲力亲为,顺拍也没分AB组,几乎比正常剧组少了一半人。”

    方栖宁无意瞥到左右各两个助理伺候着的男三号,和小刘对视一眼,各自撇开了脸。

    闲谈莫论人非是生存基本准则,小刘迅速转移话题道:“陆老师怎么把你一个人撇下啦?”

    “他去找剧组的编剧了。”方栖宁老实答道。

    这个他是知道的,一般都是大编剧写好轮廓框架,手底下会带几个新入行的年轻人一起工作。陆岸极少跟组,跟组的大部分都是在剧组兼任其他工作,或者说有意学习的学生。

    “这样啊,”小刘刚准备说什么,另个场务隔着老远催她过去,她吐了吐舌头,“不说啦,我去忙了,拜拜!”

    不到下午四点,地面上映照的白光延伸地带还算宽裕。女孩利落起身,方栖宁的视线立即从她身上离开,借助年轻女孩身形的遮掩,追着鸭舌帽男子而去。

    时间难追,方栖宁分秒必争地顺着墙体往前走,鸭舌帽男人也同样压低了帽子,往片场不起眼的角落奔去。

    由于背景设定,取景地在一所废旧工厂,片场刻意制造出混乱的效果,头十个宽宽大大的纸箱摞在一起,布满了呛人的飞灰。

    前面的男人脚步一顿,警惕地张望一番,又回过头往纸箱后面拐去。

    方栖宁往后退了几步,从另一侧绕了过去,藏身于庞大的机械车床之后。他一点也不嫌地上脏,压低了脊背,蹑手蹑脚坐了下来。

    鸭舌帽男人刚沿着后面的几架车床巡视了一圈,不料有人刚好打着时间差赶到他身后。他恍然不觉危险,倚在纸箱后面,一手扶着边缘的纸板,生怕颤颤巍巍的纸箱子砸下来将他埋在里面。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方栖宁飞速将手机调成静音,再一次试图辨认男人的面容。扁而长的帽檐死死卡住他的眼睛,依旧是半张脸,但距离比之前近了许多,唯一多了一条的信息就是——

    这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

    脸皮沟壑丛生,夹杂着几粒黑黢黢的斑点,约莫五十来岁的模样。

    “喂,对,仇先生,是我。”中年男人将嗓音压成一线,毕恭毕敬地和电话另一头的人问好。

    ——仇先生。

    车床后的方栖宁抿紧了嘴唇,仇不是王张李陈那样的大姓氏,而据他所认识的,只有一个姓仇的人。

    “我在外地跟剧组,刚刚在组里看到一个人长得非常像方二少。啊?百分之八十确定,我没敢凑近看,好的好的,我确认之后再给您回复。”

    男人挂断电话,四下张望后猫着腰往前走,握在掌心的手机还没来及放回口袋,忽然间从手中脱落。

    他立刻转过身怒目而视:“谁!”

    方栖宁单手扯下他头上的帽子,阴森森的眼神对上中年男人愠怒的神情。屏幕尚未自动锁定,他准确地按开通话记录,列在最上方的一条显示着“仇特助,通话时长51秒”。

    “李叔,你看我是谁?”方栖宁平静地看着他家过去的佣人,为了避免没有必要的推搡,他已经提前扼住了中年男人的脖颈。

    老李膝盖发软,两腿打滑,眼睛上下挪动不知道该往哪儿看,是先看方栖宁愈发瘦削成熟的脸,还是他手里头攥着的手机屏幕。

    “方……表少爷,您怎么会在这儿,几年没见到您了,过得还好吧?”

    休息十五分钟限时到期,导演蕴着压抑不满的cut声频频响起,总归比先前的频率要渐少许多。剧组重新运作起来,暂时没有人注意到高高堆起的纸箱后立了两个狭路相逢的旧相识。

    方栖宁按着他以前在家里那种人畜无害的模样笑了一下,学着兄长将陡然升起的怒意压下去,客客气气地答道:“还不错,你呢?怎么到片场来了?”

    他一边用着十二分的劲扼住人家的喉咙,一边云淡风轻地叙起了旧,老李额上渗出几滴冷汗,腆着脸咧开嘴笑道:“总得继续找个活干,托了亲戚在剧组给我找了个场务的杂活,每天划线清场,也没什么别的事。”

    “哦,”方栖宁扬起了右手,将手机屏幕对着他的脸凑了过去,停在眼球前一公分的距离,“仇剑平,你亲戚?”

    仇剑平三个字一出,老李绷着的面皮再也撑不住了,扯开破锣似的嗓子干哭道:“表少爷,当时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宅子也被收去了,那批年轻人还能再去寻别的事做,我们几个在方宅做惯了的老家伙都慌神了。”

    方栖宁不为所动,嘴唇一张一合,“继续说。”

    老李咬了咬牙,勉强挤出一滴浑浊的眼泪来,“仇先生找到我头上,跟我讲能给我安排个好的去处,条件是如果哪天看到表少爷,一定要第一时间告知他。我没有办法啊,仇先生我是知道的,我当他是为了帮衬故人,表少爷你可千万别误会了啊!”

    “不错,”方栖宁平心静气道,“你现在打电话给他,告诉他,你找到我了。”

    他猛地松开左手,五十多岁的老李乍一遭此对待,双膝一软,顺着后头垒起来的纸箱子滑落到地上,迎风咳嗽带出了几滴眼泪,同他先前哭出来的那一滴作伴。

    老李瘫坐在地上不敢吭气,颤颤巍巍地从方栖宁手上接过自己的手机,手抖成了筛子也没能立刻拨出号码去。

    方栖宁垂眸盯着他微微颤抖的手指,有些不耐道:“为什么不打电话?”

    空气中飞扬的尘灰让他有几分不适,方栖宁懒得再兜圈子,语气没什么起伏地开口,“不会说我教你,拨通电话和他说,你认错人了,但是长相足有八分像。最重要的是,比起像我,更像夫人,明白了吗?”

    等同于赤裸裸扒开他临时拼凑的说辞,一阵风吹过,纸箱上的飞絮飘到他脸上,黏住因天气而干裂的嘴唇。

    当年天真烂漫的小少爷容貌依旧,壳子底下却仿佛换了一颗心。老李一阵恍惚,以为今日突然站在他面前的是不苟言笑的大少爷。他费劲撬开唇齿,吐了口唾沫,见风使舵道:“明、明白了。”

    方栖宁踢了踢他的皮袄,一歪脑袋,“李叔,跟着各个剧组跑活很累吧,还是跟我回南城吧。”

    日光透过云层,笼照在老李日渐衰老的脸庞上,他黑黄的肤色竟也透出了几分失真的颜色。方栖宁就这么低头看着他,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将他压制得说不出一个不字。

    在方宅做的时间长的一共只有四个佣人,一个妈子恰好在事发之前结了工资,齐曼容还给了她额外的一笔钱回家养老。另一个妈子是带方栖宁长大的,小学前都是由她接送,也是方栖宁前年找到的那一位。

    剩下的是一对夫妻,妈子姓吴,年纪是家里佣人中最大的,也过世好几年了。吴阿嬷的丈夫比她小好几岁,就是眼前的老李。

    “回去工作吧。”方栖宁慢悠悠下了逐客令,老李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恨不得立刻溜之大吉。

    空旷的场地恢复原状,导演讲戏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实际只隔了很短的一段距离。方栖宁搬了块木板擦擦就坐了下来,身旁随之坐下了另一个人。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方栖宁转头问他。

    陆岸摘下落到他头发上的碎屑,温和道:“大概在你螳螂捕蝉的时候吧。”

    方栖宁睁大了眼睛:“你可真能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