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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不可能。”

    丢下三个字她匆匆转过身,背影萧索却孤傲,明显不愿在此多留。

    那双深褐牛皮鞋的主人咳嗽了一声,自方齐瑞踏出电梯刚好过去了五分钟,腕表上的时间意味着工作人员很快会来到这里。如果他是今天宴席的来客,必定不会一直停留在房间内。

    方齐瑞无法通过小细节判断他的身份,只好藏严了自己,等他稍后一并走出来。

    母亲眼里的抗拒几乎漫溢,他绝不认为这是母亲背叛父亲的佐证。方齐瑞必须要弄清楚的是,究竟是谁会在今天这样的场合将母亲胁迫到无人之地。

    老而不颓的厚重声音蓦地在空荡荡的酒店走廊响起,照明灯亮如白昼的工作间里,方齐瑞有如置身冰窖,浑身上下凉了个透彻。

    “楼下的客人都在等你去致辞,你倒好,在楼上躲着听墙角,果然还是个孩子。”

    方齐瑞听出来这个声音的身份了。

    辈分和地位相辅相成,花花世界捞够了钱就大张旗鼓地登上更高的层次,去年刚做到电影家协会副主席,下一步就是进军文联。

    同为演艺界人士,母亲认识孟秋华并不奇怪。

    过了知天命的年纪,孟秋华看上去却不怎么显老,仍然像四十多岁的模样。由金钱声望堆砌起来的高墙,替他极大限度地挽留住了飞速逝去的光阴。

    脸型方正,鼻梁硬挺,在场男士几乎人人都是西装三件套的情况下,孟秋华颇不在意地着了一身改制中山装,坚持着老派的作风,从容地接受一群小辈的问候。

    孟秋华又发话了,语调虽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过来,让我看看你。”

    虽说在家里是照顾弟弟的兄长,但方齐瑞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年轻人,在面对年长者不容置疑的威压时难免低下一头。

    他竭力平复心中思绪,迟早要直面的事情,此时他出不出去都是定局。

    正当他犹豫的十几秒钟,孟秋华再次催促道:“再拖延下去,耽误了舞会进程,你不希望所有人都去找你这个主角吧。”

    方齐瑞再也藏不下去,鼓起勇气站了出来,直面孟秋华鹰隼般目光的审视。

    即便如此,方齐瑞心中思考的仍然是此事的怪异。孟秋华为什么一定要将自己揪出来,维持表面的和平明明是社交场合里不成文的规定。

    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孟秋华有话要对他说。

    方齐瑞身高窜得很快,十六岁时就隐隐有超过父亲的趋势,现在站在接近一米八的孟秋华面前,更是毫不费力就能俯视对方。

    但这太没有礼貌,他不卑不亢地迎上孟秋华的审度眼神,紧紧抿着双唇。

    半晌,孟秋华凝视着他年轻倔强的面容,“不如另一个像你妈妈,你只有这双眼睛像曼容。”

    话中蕴含的信息太多,方齐瑞不知该先注意哪一个,是他一张口就指出了方栖宁的存在,还是他对母亲亲密的称呼。

    方齐瑞冷冰冰地硬顶回去:“孟主席,您恐怕记错了,我是家中独子,没有什么另一个。”

    孟秋华像是十分宽容他的年轻气盛,堪称和蔼地笑了笑,云淡风轻地说道,“独子是对的,但主语未必成立。”

    瞬间领会了这句话的含义,方齐瑞浑身的血液往天灵涌去,差点维持不住基本的礼仪,脸色极其难看。

    电梯忽然洞开,准点巡视的工作人员出现在走廊另一端。方齐瑞不得已将剑拔弩张的氛围撤去,好在他原本就不常做什么大的表情,看上去算是正常。

    工作人员礼貌地同他们问好,孟秋华和善一笑,说,“辛苦你们了。小方,舞会就要开始了,还不快下去?”

    他说完就迈开腿往电梯口走,工作人员连忙跟过去替他按下按钮,方齐瑞紧随其后,与孟秋华前后脚踏进了电梯。

    电梯内空间不算窄小,再者只装载了两个人,更是绰绰有余。

    孟秋华伸手抚了抚掺了银丝的鬓发,转眼间捋下一根半白的头发。他似笑非笑地看向方齐瑞,慢条斯理道:“我知道,突然间让你接受事实比较困难,你可以自己去做个比对,结果出来之后再来找我。”

    与那根头发丝放在一起的还有孟秋华的名片,黑金相间的方形纸卡,统统在电梯落回宴会厅之前转移到了方齐瑞手中。

    电梯门打开前,孟秋华转过头对方齐瑞微笑说道,“欢迎进入成年的世界。”

    第54章 The truth·06

    方齐瑞冰凉的手掌贴在钟遥白嫩的脖颈上,浅浅的掐痕到了今日已经不太明显,不枉他用围巾遮掩了许久。

    钟遥打了个寒噤,有如梦呓般问道:“然后呢?”

    方齐瑞将嘴唇贴在他耳边,双臂宛若绳索,捆住动弹不得的钟遥,说了几个名气或大或小的男女明星的名字,“他只是疯狂地迷恋这一类型的长相,有一处相似就要收入囊中。你大概见过孟明奕他妈吧,那个女人只有嘴唇相像,再多一分宠爱都得不到。”

    厘清了方齐瑞与孟明奕的关系,钟遥这一刻忽然福至心灵,想起了在蒙特利尔的最后一夜。方齐瑞对他说的分明是,和你说一个秘密,我和孟明奕……

    方齐瑞扳过来他的脸,手指在下颌摩挲流连,无限深情地开口,“我妈妈生我比较早,那时候也是二十多岁了。等到我长到她当年的年纪,她已经不再年轻。十八岁正当年少的一部电影叫她封神,也永远永远留在孟秋华心里。人总有老去的一天,再多仿品,也无法真正同她肖似。你猜猜,他的下一个目标会是谁呢?”

    钟遥感觉自己的喉咙被扼住,无论如何也发不出话来。

    “我以为她该恨我的,我的出生不是那样讨她喜欢,或者说是她灿烂人生里的唯一耻辱。我不晓得别人的母亲能为孩子做到什么地步,但她在不同时刻做出的选择已经告诉了我答案。活着是为了弟弟,而死——”

    钟遥用嘴堵住了他的话。

    仰起脑袋,手忙脚乱地搂住方齐瑞,极尽缠绵地与他交换了一个吻。

    略微发咸的透明液体沿着腮边蜿蜒淌下,方齐瑞抬手去摸他脸上的泪水,裹住柔软白嫩的脸颊,将流到唇边的眼泪悉数卷进舌尖。

    “你看看我……方齐瑞。”

    钟遥的两瓣唇止不住发抖,细小的手骨握住方齐瑞的手,引着他往自己身上探去。还未做些什么,他有如惊弓之鸟般颤|栗了一下,呼吸一窒,喃喃道:“我……”

    方齐瑞知道他要说什么,垂下头,手指微微在衣物上拨弄几下,吻上他浑身最脆弱的地方。钟遥的颤|栗愈发明显,眼泪打湿了整片脸颊,缀在浓密的睫毛上,模糊了视线。

    “为什么要为我掉眼泪,”方齐瑞说,“我不喜欢。”

    他起身,在房间里翻箱倒柜地找一样东西,但大概率不会有,这让他有些挫败。

    钟遥没什么力气地拉住他的手,极小声地说:“不要找了……我有定期体检。”

    方齐瑞露出了近些天来最为真心的笑容,他拍拍钟遥发红的脸蛋,“没有嫌你。”

    漫漫长夜早已结束,外面天色蒙蒙亮,即将从长夜走到朗日。

    -

    方栖宁拖着个小尺寸的行李箱,下了高铁站按部就班地站在指示牌前逡巡,扭头冲着陆岸嚷嚷:“我看到了!转乘大巴往左边走!”

    青县所属的地级市是个普通的三线城市,一般游客在这站下车的比较多,好在最近是旅游淡季,高铁站内不算拥挤。体会过南城高铁站的水泄不通,到其他大部分城市都是小巫见大巫。

    时间卡得刚刚好,还差二十分钟大巴发车。陆岸接过他拽着的行李箱,收起拉杆,塞进了客舱里。

    两人前后脚上了车,方栖宁环视一圈,座位原本就不多,车里满满当当坐了将近二十个年轻女孩,只剩下后排的几个空座。

    剩下的也没得选,幸好有两个连着靠窗的空座,他和陆岸挨着坐了下来。

    坐在司机后面的女孩看上去是这群姑娘中间的领头人,长卷发妆容精致,衣着打扮十分入流。这群女孩大约是一同来的,领头的时髦女孩声音不高,但言语间不断强调着等会到了地方要安静,不能给剧组添乱。

    方栖宁听到这儿明白了,压低声音和陆岸说:“探班的粉丝?”

    车厢里冷气流窜,陆岸一边肯定他的说法,一边替方栖宁焐手。

    大巴要开一个多小时,方栖宁起了个大早,神气活现了一早上,暖气一开整个人昏昏沉沉,支愣着眼皮和陆岸低声说了会话就撑不住了。

    他一觉睡得顺畅,再睁开眼时已经顺利到了青县。

    和他们坐在一排的短发女孩和同伴迈出座位,路过两排座椅中间的窄道时扭头冲着方栖宁和陆岸笑嘻嘻地眨眼:“再见啦,两个大帅哥!”

    方栖宁晕头转向,还没反应过来女孩就蹦蹦跳跳下了车,他跟着陆岸站起来,拽着陆岸的袖口问道:“你认识她们吗?”

    “不认识,”陆岸等那群女孩拿完行李,才把他们的小行李箱搬了下来,“你睡着的时候趴到我身上了。”

    陆岸眼里满是笑意,“她一直在偏着脑袋偷看,一不小心被我发现了,我朝她点点头,然后就……心照不宣了。”

    “噢——”方栖宁拉长了声音,昂首阔步走在他前头,笑盈盈地说,“那我们走吧,说不定等会还能和她们碰上呢。”

    陆岸定的民宿打扫得挺干净,主人对待客人还是相当用心,玄关的柜子上还用水杯压了一张便签纸,细心地手写了公寓里的一些小问题。

    陆岸从洗手间走出来,倚在门框上无奈地看着走入走出的方栖宁。

    方栖宁正凝神做着他必行的检查,猛然发觉陆岸在看他,一瞬间停了下来,小声地解释:“我习惯了……走到哪里都要检查一下房间有没有监控。”

    陆岸耐心地询问,“你找到了吗?”

    方栖宁老实摇头,紧张兮兮地跑过来,“我没有不信任你。”

    陆岸顺手推开窗子,转过头拍了一下方栖宁的脑袋,“警惕心强是好事,别整天胡思乱想。”

    方栖宁小小松了口气。

    一小时后,二人前往片场。

    方栖宁前脚刚挨着片场周围拉开的红线,里边就传来导演声嘶力竭的吼叫声。道具助理手一抖,捧着的一沓子白纸啪嗒掉到地上。年轻女孩反应过来后连忙满地捡纸,方栖宁蹲下|身把吹到他脚底下的纸捡起来,走过去递给了她,得到了女孩一个感激的笑。

    场务从后面匆匆跑过来,“小刘,怎么搞的,毛毛躁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