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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岸去了趟盥洗间,算着时间也差不多该过来了,方栖宁和他摆摆手,转过身正好对上迎面而来的陆岸。

    “聊完了?”陆岸问他。

    方栖宁说是,今天时间实际上还早,但家里还有只独霸整间房的猫主子,整个酒吧的吸引力都比不上小猫冲他叫一声。

    陆岸怎么看不出来他的心思,捏着车钥匙晃了晃,笑着说:“我送你回家?”

    方栖宁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一边往外走,低声支支吾吾地回他,“是我们一块儿回去。”

    第34章 ROUND4-3

    一直到了车上,不管陆岸怎么挖空心思让他再说一遍,方栖宁就跟蚌壳似的咬紧了,死活不肯张嘴。

    以前他把方宅当成家,陆岸的房子是半个家,等以后他毕业工作了就和陆岸重新买套房子装修,最好还要养一只猫,那会是他的第二个家。

    后来他在国内国外都换了住处,方宅那块儿地皮早已经低价拍卖,陆岸的家还是不是原来的地址他也不知道,一切都变了样,哪里还有家可言。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鬼迷心窍了,心里想着有猫有陆岸才是回家,吐了句没脸没皮的话,先把自己憋得说不出第二句来了。

    陆岸对他无条件纵容,不再逼他开口。

    酒吧到方栖宁住的小区只要过一个红绿灯,车停在交通灯前,陆岸迅速地扳过他的脸亲了一口,卡着绿灯亮的秒数松开人,手掌重新搁在方向盘上。

    方栖宁傻眼了,磕磕巴巴地训他,一点儿威信也没有,“你好好开车呀,别乱动。”

    陆岸低低应了一声,拐过弯儿就是小区正门,今天他没几分钟能和方栖宁待在一块儿了,他也没打算现在就搬去,或者让方栖宁搬到他的房子住。

    他们同居过很长时间,长到熟悉对方的起居习惯,互相迁就彼此的地步。换言之,在一起的每一秒,他们都是想着要走很久的。

    但恢复同居不应该是现在。假使方栖宁真的有这个念头,陆岸多问几遍,他一定会别别扭扭地承认。

    不论牵绊住方栖宁的是什么,陆岸都尊重他现在的想法。

    陆岸的车停在树荫底下,是个空着的临时车位,他下午来得时候也停在这儿。

    黯淡的光亮照在车窗上,从里边看得见外面黑漆漆的夜,外边却一点儿也瞧不见里面。陆岸抬手替他解开安全带,轻声说:“我那儿囤了几袋猫粮,都是它平时常吃的,明天……下午吧,下午我过来带给你。”

    “知道了。”方栖宁靠在副驾驶,手指揪着安全带的底部,用劲又松开,啪嗒一声弹了回去。他弄明白自己又说错话了,想不想和能不能不是一回事儿,他确实想天天和陆岸腻在一起,但他没法这么做。

    方栖宁一只手搭在车门把上一动不动,将犹豫的心思写了个十成十。陆岸伸手过来捉住他犹犹豫豫的手,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颈,将人转了过来。车里的空间就这么大,面对面坐着,方栖宁两条腿抵在中控台边上卡得不舒服,不安分地动来动去。

    陆岸索性费了点劲把人拉过来,用抱小孩儿的姿势搂住他,箍在了怀里。

    方栖宁的身形比陆岸小一号,两条腿微蜷,搭在他原先坐着的地方,歪歪扭扭地靠在陆岸身上。陆岸从后头抱着他,后视镜恰好把方栖宁通红的脸色照了进去,两人同时瞥见车镜里的情态,方栖宁的反应更快,一抬手摸着边缘往右一拧,保全了他微薄的脸皮。

    陆岸趁着机会握住他垂下来的手,方栖宁垂下眼,含含糊糊道:“你不回去吗。”

    “等一会,”陆岸嘴唇贴着后颈的皮肤,热气和冷空气轮流交替,“再让我和你一起呆一会儿。”

    方栖宁抿唇,扭过身子侧头看他。方栖宁现在坐在陆岸腿上,微妙地比他高上了一小截,一低头就能碰到陆岸的嘴唇。

    于是他的确也这么做了。这样小的事情,他还是能随心做主的。

    狭小的车座里暗流涌动,方栖宁轻轻碰了一下就退了回去,极小声地和他说话,“奚路应该在岳东省。”

    陆岸抱着他翻了个面儿,把车座往后压了压,让人正对着自己,“嗯?”

    方栖宁舒服地倚在他身上,小孩儿讨奖励似的给他说:“他原来是做叠码仔的,父亲那一辈的堂叔找上了他,让他去泓云……对,就是我爸爸名下的一个会所做事。泓云的待遇比他辛苦找赌客要好很多,奚路一直都缺钱,很快就答应了。”

    “我出国之后几个月,泓云就被查了。源头是一个员工报警说里边有人赌博,状态明显不对,话里话外是在说有人**。去泓云的人,用他们自己的话来说,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其中甚至也包括市里的干部,查起来有点难度。那个员工成了调查组的线人,蹲了一个多月,提供了很多真真假假的消息,最终在一个晚上撕开了这层屏障。”

    “抓了个正着的是专门负责酒水的人,顺藤摸瓜找到了更多他们需要的‘物证’,泓云的法人是我爸爸,事情闹得越来越大。之后的流程就很清晰了,我爸爸月前才丧妻,又出了这样的丑事,董事会因此联合起来,除了我哥哥以外,整个高层实际上已经做出了他们想要的决定。在泓云的事发生后,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泓渐不会倒,只会换别的掌舵人,我哥哥和集团律师忙得脚不沾地,至于结果……你也知道了。”

    陆岸静静地听他叙述过去的一段故事,至于其中的员工是谁不言而喻了。即便他已经了解过一遍,再从当事人口中听说,又是另一种感觉。更何况这个当事人,和他的关系是这样密不可分。

    这些旧事其实没什么好说的,方栖宁说完停了几秒钟,“所以我一开始知道萧栩和奚路的关系后,心里总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两个三观南辕北辙的人同住一间屋檐下,一个善良又单纯,另一个市侩又投机,在同一件事上选择了不同的做法。前者面临失业没饭吃的窘境,后者拿了一张额度七位数的信用卡当作报酬。

    凡是做过的事,草蛇灰线蛛丝马迹总是有迹可循。奚路拿了信用卡整天泡吧开房,钱没花完之前自以为万事大吉,到了捉襟见肘的时刻,谁给他挖坑他都得乐呵呵地往里跳。

    奚路带去的赌客已经输得没有东西抵押了,赖账不还,欠下丽金大部头的赌债后,他居然跑了。在地下赌场那种地方能跑得掉,甭管他靠的是什么本事,欠下的债总得记在一个人头上。跑了一个赌客已经是疏忽,奚路是万万跑不掉的。

    赌客欠下的债务不多不少,加上利息刚好是奚路那张信用卡初始数字的两倍。

    两个人在车厢里贴得很近,陆岸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擦掉方栖宁前额上细小的汗珠。方栖宁揉了揉鼻头,“差不多就是这样,至于奚路下周能不能过来,我也不清楚。”

    陆岸的手顺着脸颊滑下来,掌心边缘贴在下颌,快要整个裹住方栖宁的半张脸。他揽着腰把人往身前拉近,去吻他的眼睛,甚至能感觉到眼皮轻微的颤动。

    方栖宁沉默地抱住他,闭着眼睛接受这个微妙的亲吻。

    陆岸附在他耳边,斟酌再三,“是你哥哥在和你一起做这些事?”

    方栖宁可能会不想说,但绝不会编话来骗他。他需要一个从方栖宁口中说出的答案,来证实自己荒谬的猜想。

    齐曼容跳楼身亡,方泓吃着牢狱之灾,原先属于方家的资产几乎被瓜分殆尽。方家明面上的独子方齐瑞双拳难敌四手,自请卸去泓渐集团的所有职务,从方泓入狱的那天起,就在国内商圈销声匿迹。

    方栖宁言语中谈及父母蒙受的冤屈,眼神都是颓丧低迷的。提到兄长却只一句忙得脚不沾地,轻飘飘带过,实在太过诡异。

    方齐瑞这个人在陆岸的认知中是很矛盾的。方栖宁从前常常说到自己有一个年纪相仿的哥哥,言语口气中满满都是对兄长的信任依赖。当陆岸将方齐瑞与方栖宁的哥哥这个身份对号入座时,怎么也联想不到平常不苟言笑的方公子捉弄弟弟的模样。

    陆岸费了一番功夫才弄清楚他的小男友有着怎样神秘的身份,金钱声望一应俱全的的一家三口齐齐将最小的方栖宁保护得密不透风。除了两三个年纪大的妈子以外,家里的佣人隔一段时间就要换一批,对外的口径一致说方栖宁是寄住的表少爷。

    人间蒸发的方齐瑞,究竟身在何处?

    恐怕答案只有方栖宁一人知晓。

    方栖宁规律的呼吸滞了一息,慢慢恢复正常后才开口,“是。”

    一株幼苗再怎么拼命拔节也不可能立刻长成参天大树,假使没有方栖宁的强烈要求,方齐瑞甚至都不会让他参与进来。

    方栖宁不知道的还有很多,比如他先前做好了准备要“舍得一身剐”,他的肉还没掉下来,恐怕碰他的人已经先被方齐瑞拿刀架上脖子了。

    方齐瑞的性格变了很多……很多。唯一不变的是对他的娇纵,是二十多年的爱堆砌出来的习惯,方栖宁没法忽略,也绝不会忘却。

    他知道陆岸的问题仅此一个,不会再继续追问下去。但折磨留在了他心里,不谈已逝的母亲和入狱的父亲,每在阳光下多行走一天,他都会连着方齐瑞的那一份一起痛一遍。

    方栖宁就着趴的姿势久了,小腿不可避免地发麻。陆岸把他抱起来,手伸过去替他揉了揉小腿,方栖宁低垂着眼,酝酿着起身,“我回去了。”

    陆岸在他下车后转了个方向,直到人走得没影儿了才重新插上钥匙,借着路灯的照明往回开。

    第35章 ROUND4-4

    第二天陆岸来得很准时,说是下午过来,卡着四点钟按开了门铃。左手提着两袋猫粮,右手拎着甜点店的外带食盒,不知道是来喂猫还是喂人的。

    方栖宁染上爱吃甜食的毛病要归结于他哥,母亲在哥哥出生后渐渐淡出大众视野,养好身体闲着没事,在家里除了画画就是跟着厨娘学西点。方栖宁翻了翻过去的相册,五岁以前的方齐瑞还是个圆滚滚的孩童模样,越长大越不可爱,绷着脸一身黑,青春期时尤其对饭后的点心敬而远之。

    家里的厨娘默认了大少爷的喜好,自此做甜点时基本上只按着方栖宁的食量去做。有一回方齐瑞过生日,母亲难得亲自下厨,在烤箱和炉灶前来回跑,先端了一盘松饼出来,又急急忙忙回去做她才学会一个星期的舒芙蕾。

    蛋糕是从外头订的,方齐瑞破天荒地塞了满嘴奶油。

    方栖宁十五岁时,方齐瑞拿到爸爸送他的第一辆车,载着弟弟去上学。方栖宁艳羡地坐在副驾驶,手指搭在储物格上,啪嗒拉开,满满都是花花绿绿的糖纸,藏着各个牌子的糖果。

    他的哥哥是这样性子的人,在幼小懵懂时养成了嗜甜的习惯,他只是藏得比谁都好,却比任何人都难改掉。

    方栖宁不怎么挑食,喜欢糖水多过西点,他无意发现了兄长的小秘密,此后在家里总是为方齐瑞提供一些小小的便利。

    起初嗜甜的是方齐瑞,久而久之就成了方栖宁。

    主卧是一个带洗漱间的套间,方栖宁一般都会在这里洗漱。次卧和客房之间隔着另一个洗漱间,陆岸撸完猫去洗手,一打眼就看见玻璃架上摆着的陌生洗具。刚拆封的牙膏牙刷,以及挂钩上挂着的浅色毛巾。

    回到客厅时,方栖宁正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看他带来的一沓剧本,整个人看上去乖得不行。

    陆岸当然知道那副新的洗具不会是什么陌生人的,他原先想要逗一逗方栖宁,登时丢盔弃甲,挨着方栖宁坐下来了。

    电影本子不太长,但架不住方栖宁读得认真,半小时过去了才翻了几页纸。他慢吞吞地把剧本放到一边,脑子里满是读了一半的故事。

    剧本的第一幕是主角刑满释放,踏出监狱大门,身后的狱警冷淡地送他出门,然后落锁。主角叫宁岐,入狱时刚满十六岁,判了十三年,狱中表现良好,减刑半年,出狱时也不过还没到三十岁。

    监狱外并没有人来接宁岐,他摸了摸口袋,只有刚才那个冷淡狱警塞给他的一百块红包。

    故事的背景在一个三线小城,宁岐的坐牢原因是过失杀人,杀的是自己的父亲,以及故意伤害了一直对他照料有加的一位长辈。

    原来的住所是回不去了,他缓慢地回头看了一眼,踏上了与监狱完全相反的另一条路。

    之后的发展则是陆岸口中难拿龙标的原因,其中包含宁岐的杀人动机,小城里乌烟瘴气的暗斗,以及少部分的血腥打斗过程。

    方栖宁还没有读完,他也不想提前翻到结局。他刚读到宁岐重新和那位长辈碰面的部分,陆岸就从洗漱间走了过来。

    陆岸略带忐忑地问道:“你看到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