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同学们对于在公园郊游野炊的热情还是很大的。三五成群的扯着野餐布铺在草坪上，摆上话梅瓜子之类的零嘴。陆思齐打电话订了两份寿司让中午送过来，然后抱着几只风筝走到同学们那边:“有谁要放风筝？”那帮孩子围了过来，挑起了风筝，不多几个风筝一下子就被挑光了。陆思齐看着那帮活泼的与在课堂上恍若两人的孩子们无声地笑了。然后蹲下来挑了一瓶牛奶走到方黎身边递给他。十一月的天将冷未寒，风吹过调皮地吹乱了他柔软的发梢。

    “谢谢你啊，今天。”陆思齐真诚地说道。

    “不用。”

    陆思齐笑着碰了碰方黎的肩:“想不到你是季方舟舅舅啊，方舟这孩子特别聪明，哎，就像高中时的你一样，不过可比你活泼多了!”

    方黎高兴他还记得高中时自己的样子，虽然，在那段岁月里，他沉默寡言不苟言笑像个书呆子，但是，他还是记住了他。“方舟是我姐姐的孩子，暂时住我家。”

    “嗯。”陆思齐像是累了似的，也到班长那拿了一块野餐布，铺在草坪上，正要找东西压住这布，就看见方黎手里搬了四块石头走了过来，并且仔细地压好了四个角。

    二人也像周围的那帮孩子们一样坐了下来。

    “对了，叔叔也出院一个月了，最近要来医院复查拍片了。”方黎说。

    “嗯，”陆思齐道“下个礼拜吧我去接我爸。”

    “那你跟我提前说一声，我看一下时间合不合的上。”

    闻言，陆思齐又微微扬起了嘴角:“我爸都出院了，还麻烦你啊？”

    “我……我的话比较熟悉叔叔情况一点，到时候也方便。”

    “你这样，我不好意思的”看着方黎紧张中又透露出些许尴尬的样子，他赶紧又说“那到时候我联系你，又要麻烦你咯!”

    方黎松了口气，听到答复后，那双好看的眼睛微微眯起。他对于除了陆思齐以外的人或者事物，他向来是有着胸有成竹不屑一顾的不在乎或者是势在必得的自信，但对于陆思齐，这个在他16岁那年碰到的男孩，尽管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尽管他也已经成熟长大了，他仍旧有着那种不可控或者说未知忐忑不安的感觉。他刚刚主动的邀请没有被拒绝，此刻他满足地像是赢得了地位的雄狮，懒洋洋又暗自喜悦骄傲地看着前方。

    吵吵闹闹的孩子们放了一会儿风筝，几个男孩沉不下性子，还回风筝去前面的地方“探索”。

    “放风筝吗？”陆思齐拍拍裤子扶身站了起来“走吧，难得出来，试一下，我也十多年没玩了。”

    方黎和陆思齐拿起风筝，那是一只灯笼形状的，红黄橘多种颜色泼洒在面上，尾翼出又垂下满满一排的金色流苏。

    方黎把衬衫袖子向上挽起，露出虽然线条流畅的小臂肌肉，拉线放线，一松一弛之间，那结实的小臂上又隐隐鼓起了青筋，称着他的肤色，显得又健美又性感。陆思齐暗暗感叹，原以为方黎是那种文弱没有肌肉型的，哪知他也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那种。

    放了会儿风筝，运动了一下，陆思齐便觉得身子暖和了起来，背上也出了层薄汗，转头看一旁整理风筝线的方黎，见他微微红润的脸颊，有种莫名的感觉……嗯……应该叫迷人？

    这个公园是新开的，也不在居民区附近，所以白天这个点来公园的人挺少的，偌大的公园，被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充斥着，抬眼便可见到那一个个笑脸明媚的孩子们三三两两，或坐或立，或躺或跑，好不热闹。陆思齐和方黎也重新坐了下来闲聊。

    “陆老师，你们真在这啊！”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是三班的许老师。

    第9章

    许老师穿着不同于在学校里干练的职业装穿着。今天，以陆思齐这个非直男的眼光来看，她应该是做过精心打扮的。栗子色的温柔知性大波浪，白皙的脸蛋略施薄粉，嘴唇像夏天的月季花瓣一样，一条蓝白斜条纹长裙，显得她与往日那个年青干练的女教师十分不一样，沐浴在金秋的阳光下就像在花瓣上淋上了一勺蜂蜜，甜蜜动人。如果他不是喜欢男人的话，他肯定会被这吸引。于是陆思齐只是礼貌地打招呼:“许老师，你也来公园玩吗？”

    许老师今天来之前咨询过闺蜜，画了一个自己很满意的妆容，也穿了新买的裙子。之前在办公室听说今天陆老师要带学生来这个公园，她便暗自留心，记下了日期，掐着午饭的点来了。她想要表现出女人的心细和贤惠来，于是带了许多自己做的饭菜，一样样从手里拎着的袋子里拿出。

    蒜泥白肉，手撕鸭，炸藕盒，鸡肉卷……铺满了整块野餐布。

    “我听说你带你们班学生来这里，想你一个人可能带不过来，所以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她看了陆思齐一眼，而后又温柔一笑“估计你们要吃饭了，我带了些食物过来。”

    陆思齐是聪明的，看着许老师露出完全不同于在学校的模样，他心中便明了了。他转头看了看方黎，方黎已经收敛起他刚刚那难得露出来的放松和愉悦的样子，又恢复那种淡漠、生人勿近的样子，整个人周围散发着一种冰冷的气场。

    假如方黎的思想会说话的话，估计已经在那边不客气地下达逐客令了，嗯，有失绅士风度了。

    “替我们班那帮熊孩子谢谢许老师了，”陆思齐谢过后又向许老师介绍道“不过今天我也不是一个人带同学们来的，我朋友，方先生特地来帮我一起，所以还好。”

    可以看的出来，在仔细看到方黎的长相后许老师微微红了脸。方黎眯了眯眼睛，友好的打了招呼。

    “要不喊学生们来吃饭吧。”许老师提议。

    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也到了他预定寿司的送达时间了，陆思齐便招呼孩子们坐下来聚在一起用餐。

    同学们想玩累了的小鸟们又呼啦一下从公园各处围拢过来，洗手，擦汗，红扑扑的脸上尽是兴奋和痛快。

    不多久两大份寿司也送过来了，许老师的加餐，陆思齐的外卖再加上学生们自己带的各自妈妈准备的便当、零食，竟也是十分丰盛。

    众目睽睽，又有这么多学生，许老师想发挥自己的温柔，给陆思齐夹菜也不好意思，便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吃着。一帮初中生也不是一窍不通，只不过迫于两位老师的平时的威严，也很聪明地只是叽叽喳喳地讨论游戏电视明星之类的话题，很机灵地没有cue到许老师。

    陆思齐夹起一块玉米火腿寿司给方黎，一本正经道“这帮学生没吃像，你别客气啊。”而后又小声地附在他耳边“上次看你吃火锅吃的清淡，所以这一片都是没有沾到芥末的。”

    温温软软的气息洒在方黎耳边，让他微微红了耳朵。不过，那股自从许老师出现时他便感觉到的那股微妙不适感淡了很多。他点点头，愉快的吃了起来。

    本来坐在角落里讨论着明星八卦的几个女孩子看到这个场景，激动了，涨红了脸，却又不能说，只能互相望着对方的眼睛，她们可以清楚地读出各自眼神中的意思:配一脸，szd!!!

    饭后学生们也有些倦了，坐在凉亭里闲扯或者在那边玩起了桌游。陆思齐和方黎也找了一处树荫，听听音乐，偶尔交流几句。许老师见自己都这么主动表现了，那陆思齐却像榆木石头一样不开窍不搭理自己，暗暗沮丧却又无可奈何，强打着精神与他们告辞。

    下午送同学们回学校后，还没来得及回到家陆思齐手机上便收到了微信，方黎的:叔叔复查的事，我会放在心上的。

    陆思齐笑了，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怎么办，他好像对这位老同学产生了一丝丝，不，产生了很大的好感，好像有点不满足于仅与他作为普通好友了，想……想常常与他见面。

    第10章

    日子就像电脑界面上右下角的时间标志一样，有规律的，不急不缓地流逝。陆思齐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日光从校园里的香樟树叶缝隙里一寸一寸溜走。

    那次公园野餐之后，他也明白了许老师的心意了，再见到许老师，总是觉得尴尬，人家姑娘家也是有些难堪。他便找了一个机会，婉拒了许老师。许老师也是年轻的小姑娘，虽然平时为了工作需要都是硬把自己打扮得成熟了好几岁，但是闻言还是有些难过，微微红了眼眶，问为什么。陆思齐想了想还是坦白道:“我有喜欢的人了。而且，我喜欢的是男人。”看着眼前的人露出吃惊的神色，陆思齐叹了口气，却也顿感轻松了许多。

    是的，喜欢了，喜欢的那个男人名字叫做方黎，是个很优秀的人，想到他会感觉微微羞涩又隐隐欢喜，就像小时候背着妈妈吃了好多巧克力，而且还不刷牙。但是他在明白自己的心意后并没有感觉到轻松。他自己是天生的喜欢男生，虽然这么多年了，没有跟别的男人谈过恋爱，但是他在不知晓对方的心意的情况下并不愿意打扰别人的生活。方黎是他的同学是旧友是以后也许还会保持稳定联系的人，前几年方黎不在这座城市，但是现在他已经在这座城市安稳下来，打扰到对方后以后见面难免会尴尬，所以陆思齐又在是否告知对方自己心意这件事上犹豫不决。他在草稿纸上随意划划写写，不知不觉就写乱了一张纸。

    “小陆，这题你是不是计算错了？”一班数学老师张老师拿着问陆思齐借的考卷问道。

    “我看看”陆思齐赶紧整理好心绪，“嗯嗯，那边看漏了一个小数点。”

    张老师推了推眼镜打趣:“难得看你算错啊！”

    陆思齐笑笑，最近自己心思乱导致连工作质量都下降了。看看手机日历，没过几天就周末了，是陪老爸复查的日子。

    叹了口气，他约了姚远晚上一起喝酒。

    晚上聚的地方是平时一直去的一家清吧,点了一杯咖啡甜酒加牛奶，摩卡色的色泽，奶盖绒绒像是上好的天鹅绒，其上点缀着深色的咖啡粉，陆思齐一人独饮了一杯后姚远才姗姗来迟。

    “迟到了迟到了，我自罚一杯”他打着哈哈赶紧喝了一口特调特基拉。

    而后又很奇怪道:“明天不是周末啊，你竟然来喝酒？”姚远凑过去坏笑道:“不会失恋了吧？哎，也不对啊，你也没恋啊，那又怎么了？”

    “去去去”陆思齐被他吊儿郎当的样子逗笑了，又倒了杯酒:“这酒精含量低，我也只和这面前的两杯。”

    “那你是怎么了，前两天还不是兴冲冲地带你们班同学去野餐吗？”

    听着舒缓的音乐，喝了一口苦中回甘的酒，陆思齐半响后终于开口道:“我就是想向你打听打听方黎。”

    姚远放下杯子:“谁？方黎？你们？”

    看着眼前流光溢彩的迷离灯光，一旁吧台雅座坐着不少浅酌独饮的人，以往陆思齐也是这些优质单身汉中的一个，周末和好友来这里喝两口，但是，现在他突然生出一股念头，于是他道:“嗯。我发现我，我好像还挺喜欢他的。以前做同学时只是觉得他成绩好，其他也没啥印象了，现在居然还挺喜欢他。”

    姚远瞪大了眼睛，这夸张的表情仿佛陆思齐当众宣布要出家了似的:“你认真的？”

    “最近总想着他，哎，你说那不就是喜欢上了吗？”陆思齐用着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浅棕色的瞳孔里显露出一丝丝这个年纪的人少有的期待。

    “嗯嗯！难得啊!你让我消化消化”过了一会儿，姚远又问道“那方黎知道吗？”

    “他，我不知道他反不反感，所以还没说。”

    “害!”姚远猛灌了口酒，把杯子重重放下，“我告诉你，方黎也喜欢男人，不过这事儿没几人知道。”

    陆思齐眸子亮了，这是他自从确定自己心意后听到最好的消息了，当下心就放下了，好像一块大石头轻轻放下，本要摇摇欲坠的花瓶，被主人又移到了安全的位子，他突然有一种难以置信的感觉，问:“你怎么知道？难道他以前喜欢过别的男人被你知道了？”

    姚远张了张嘴，含糊其辞，最后又赶紧推搡着陆思齐:“诶呀，这事说来话长，得让他自己说，你明天不用上课吗，还来喝酒，快回去，小心我打电话给你们校长举报你，快走快走了。”

    陆思齐觉得奇怪，但是看看时间还是走了出去“我之后再审你!”

    看着陆思齐终于离开了，姚远松了口气，当下便掏出手机给方黎发微信:你成了？思齐竟然向我打听你的性向。

    方黎几乎秒回:怎么了？

    姚远写道:你放心，我办事靠谱，跟他说了你喜欢男的。对了，还有还有上次你向我打听陆思齐周末干啥，你是不是在公园和他说了啥？你可要好好表现，好好对思齐啊！

    方黎又很快地回复了，很简单的一个字:嗯

    真是符合他一贯的高冷啊，姚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