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巡视
等到崇祯一行人来到收拢灾黎的住所时,朱媺娖身边的护卫身上已经挂满了林林总总的物品,有种种吃食,有拨浪鼓、风车、泥人这般的玩具,甚至尚有劣质的胭脂水粉,这是朱媺娖说要带回去给娘亲的,崇祯闻言不禁哈哈大笑,王承恩一个劲的夸小主人有孝心,朱慈烺不想攻击妹妹,只能装作啥都没听到。
崇祯来到一处正在修建中的房舍前,背着手寓目工匠施工;这是一所学校,在崇祯的企图中占据重要的职位,未来这所学校的形式,将更类似于后世的小学初中教育,虽然内容远远达不到后世的深度和广度,但这将是一所培育种子的基地,就像最优良的粮食种子一样,需要种种优劣品种无数次的杂交碰撞,才会最终孕育出越发高产优质的种子。至于学生吗,都是现成的,这批无依无靠的孤儿是最好的资源,崇祯不指望这里能造就出具备现代思想的人才,但至少要给这个已经腐朽政治情况带来一股清新之气,而且要让这股新民俗一连下去,直到让大明快要腐烂的躯体重获新生。
至于这所学校的师资,崇祯心中已经有了人选,后世鼎鼎台甫的方以智是首选,此时的方以智还在南京,与黄宗羲、吴应箕、陈贞慧、冒襄、侯方域、顾杲、沈昆铜、陈梁等所谓的名士来往。
方以智方以智接受西方科技知识,并非盲从,而是经由自己的认真思考、消化,这在以大中华自居,倾轧外来学说的权要士绅为主的大明是很少见的,方以智其学博涉多通,自负要把古今中外的知识熔于一炉,虽然最终并未乐成,但其广博的学识,开阔的眼界,都是崇祯所希望看到的,现在的方以智才二十几岁,正是激扬文字,粪土万户侯的时期,适合成为这些三观尚未形成的孩子的老师。
实在崇祯最看重的是文武全才、学贯中西的大学士徐光启,遗憾的是这位睁眼看世界的奇人在前年病逝了,其子女也没有惊才绝艳的人物,其最主要的鸿篇巨著《农政全书》,照旧他的粉丝陈子龙整理完成的,一生郁郁不得志的陈子龙身具经世实用的才气,为以升官蓬勃,替朋侪圈谋取私利的大明政界所不容,后半生流离失所,最终被清兵抓获,在押往南京途中投水而死,尸体还被清兵残忍的凌迟斩首,弃于水中,门生王沄、轿夫吴酉等在毛竹港找到他的遗体,具棺埋葬。现在的陈子龙因为崇祯七年会试落榜而心灰意冷,正在老家的松江南园念书、写作,明年他就该来京师加入会试了,崇祯这次不会再让这位号称明代第一词人的才子落榜了,上次专门黜落复社成员的主考官是温体仁,到时换人主考即是,相信以陈子龙的才气考中毫无问题。
至于差点被遗忘,现在奉旨设厂铸炮的汤若望,因为公务忙碌,到时会让他定时来给孩子们上课,同时也给方以智们与汤若望有交流学术的时机。
急遽赶来的刘朝来到崇祯近前,施礼后道:“黄老爷,小的已着人在庄里部署妥当,恭请黄老爷和几位小主人前往品茗歇息。”
崇祯看着袍子靴子上沾满土壤的刘朝,笑道:“你这是打哪过来的?我就是来随便看看,已经付托过不要招呼你了,省得影响你的差事。”
刘朝躬身道:“小的适才在田地里检察栽种的红薯,闻听黄老爷前来视察,所以慌忙干了过来。”
崇祯道:“薯苗长势如何?摒挡红薯的有几人?栽种几亩?”
刘朝回道:“回黄老爷,年头锦衣校尉从松江府带着种子过来,小的方知此物是故大学士徐阁老已经试种乐成的,小的遂在宫内书库找到徐阁老著述的《甘薯疏》,认真翻看查阅后,又专门询问数个精于农事的老农后,刚刚放心栽种,现在共栽种了五十亩,日常有数名农户摒挡,薯苗出芽率九成以上,长势很好!”
崇祯道:“徐先生的甘薯疏中,对于红薯的栽培有无详细指导?”
刘朝回道:“回黄老爷,此书中纪录很是之详,小的看的很是仔细,从育苗、种植、施肥、起畦直到收获,都纪录在书中,据锦衣校尉讲,此物在徐阁老的家乡种植颇多,但听说口感不佳,且食用之后有胀气、泛酸,小的据实禀报,还请黄老爷恕罪。”
崇祯叹息道:“如果人饿到草根、树皮甚至吃土,以致最后人吃人的时候,胀气、泛酸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松江府乃膏腴之地,民户不乏口粮,嫌弃此物是正常的,可陕西河南一带的黎民,只要能有口吃的,能活下去就已是邀天之幸了。”王承恩等人皆低头默然,有关大明西北连年大旱导致的人间惨剧,他们也都有所耳闻。
崇祯继续道:“我只希望能尽自己最大起劲,淘汰这种惨剧的发生,只盼上苍能给我眷顾,给我时间,红薯是其中重要一环,刘朝,你务必用心啊,等到夏收以后玉米也要选地栽种摒挡,此二物或许能活人无数,到时你刘朝即是大明的大元勋,会青史留名!”
刘朝语气坚定的回道:“黄老爷放心,小的定会经心勉力完成黄老爷所托之事,小的不在意是不是留名,只盼着能解黄老爷之忧!”
崇祯点颔首,赞许道:“文臣都言太监之祸,殊不知身体残缺之人中也不乏用心任事之辈啊!”
想到未来几年即将扩散到险些大明全境的特大旱灾,崇祯心中极重异常,自己现在所做的只是只管减轻旱灾带来的影响,但处于历史上的小冰河时期,人类的气力在天灾眼前是何等的眇小无力,再加上流贼肆虐,满洲犯境,首尾很难兼顾。当务之急即是剿贼安民,剿杀流贼的同时,安宁地方和黎民,使高迎祥们失去兵源,成为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从基础上解决问题。老黎民只要有一口吃的,哪怕吃不饱,能活下去就不会造反,所以,粮食是重中之重,看来除了大搞水利建设,推广红薯、玉米的栽种以外,必须要大量的入口粮食,郑芝龙成相识决问题的要害所在,只有通过他的船队才气从南亚各国大量入口粮食,上个月郑氏船队数十艘三千料(相当于200吨)大船,将十余万石的大米运到了修缮过的天津卫口岸,朝廷动用大量的马车和人力,用时月余,才将这些粮食运到口岸四周的官仓储存起来。但这一千余万斤粮食,对于即将到来的饥民潮来讲,属于杯水车薪,把这些粮食运到山西、河北一带,路上的消耗就十分惊人,但不运粮不行,总不能让灾黎大规模的往京师跑吧?那样的效果是灾难性的,崇祯不敢实验。
郑芝龙属于畏威不怀德一类的人,只有你展示出强大的实力之后,他才会灵巧听话;据锦衣卫获得的情报,此次随船而来的郑芝凤,携带了大量钱财,在京师买了一个大院落住了下来,看来是作为行贿朝官,打探消息的据点之用,不管是官军,照旧流贼建奴的消息,都可以第一时间打探到,然后遣人从天津卫搭船递送消息,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崇祯想到了后世各地的驻京办,原来现在已经存在了。
即将到来的建奴叩关之战,将成为崇祯向郑芝龙展示气力的绝佳时机,只要这一战将建奴打疼,打出官军的威风和士气,那相信郑芝龙的态度将会发生极大转变。不外,虽然郑氏武装海盗团体很有钱,但人家也是大明子民,究竟没有在大明土地上为非作歹,人家是靠实力得来的财富,除非人家自愿,否则不能总想着从他身上巧取豪夺,作为一个后世过来的人,崇祯不想做这种抢劫的事,况且郑芝龙在泉州一地名声很是好,对当地黎民异常仁慈,不光不杀人,甚至救援贫困,威望比官家还高,泉州知府写给福建巡抚的文书中曾提到:”有彻贫者,且以钱米与之。”
当务之急照旧要解决钱的问题,国库已然空虚,户部尚书侯恂已经被漫天催要款子的文书弄的焦头烂额,天天请见圣驾,内帑存银也已消耗殆尽,如果再不想措施敛财,接下来的一系列大战将面临无钱可用的逆境,巩凡物晒盐现在还没有消息,看来只能对那帮人动手了。
想到这里,崇祯付托道:“传骆养性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