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投机
郑芝龙端起羽觞笑道：“今日老大人惠临寒舍，郑某不胜荣幸，此次陛下拔擢我等，也是托老大人的福，这杯酒是我兄弟几个敬大人的，大人，请！”说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邹维琏逐步端起羽觞道：“老汉托大，喊你声一官，郑氏能有今天，靠的是一官你的才气，老汉以前在给朝廷的折子里对你也是赞许有加，还望你往后多一些公忠体国之心，方能对得起圣上对你的提携之意啊！”说完仰首喝干了杯中酒，张维凤、郑芝凤连忙也喝干。
郑芝龙忙举起筷子道：“来来来，老大人尝尝我郑家的厨艺如何!”
邹维琏夹起一片雪白透明，薄如蝉翼的鱼生，沾了沾小碗里的调料放入口中，脸上马上一副陶醉的样子，回味了一会叹道；“金齑玉脍，东南佳味也！入口即化，鲜美滑嫩，真是肴中极品啊！”
郑芝龙笑道：“此乃鲻鱼，海鱼以此鱼生食最为鲜美，大人多吃点！”，张维凤也夹起一片放入口中，然后也是赞不停口。
邹维琏连吃几片后放下筷子笑道：“老汉年迈，生冷不易多食，来，老汉敬你郑氏兄弟一杯，从今日始，你等已皆是朝廷上将了，圣上有言，只要你等经心勉力效忠大明，圣上不惜公侯之赏，老汉在这先预祝你等早日封妻荫子，饮胜！”
天色彻底暗下来时，酒宴在宾主尽欢的情形下竣事，邹维琏等被送入郑府客房住下，郑芝龙三人来到书房议事。
用温热的毛巾掠过脸，三人啜饮着婢女端上的热茶，郑芝豹兴奋的启齿道：“年迈，这回发了，你成了总兵，我和老四也成了将军，你还别说，这天子对咱还真是不赖呢，咱现在换上官服试试不？哈哈哈！”
郑芝龙笑道：“说实话，以前咱虽是不在乎到底给个多大的官，但当年给我个海防游击，你们弄个什么千总，哥心里照旧很窝火，咱们麾下数万兄弟，千余条船，这海上咱就是王啊，不管是倭国人，荷兰人，弗朗机人，照旧大明那些商人，哪个见了咱们不得和孙子是的，要不是咱想着落叶归根，有个官身做事可以名正言顺，老子早就给朝廷点颜色看看了，这回天子突然开窍了，给了个总兵，嗯，也算光宗耀祖了，哈哈！”
郑芝凤喝着茶没说话，郑芝龙开顽笑道：“郑游击，咋不说话呢？岂非嫌不如我和老三官大，心下不爽？”郑芝豹哈哈大笑，冲着郑芝凤挤眉弄眼的。
郑芝凤放下茶杯道：“年迈，三哥，咱们兄弟依仗的是海上的势力，天子肯定也是忌惮与咱，所以才封官许愿，你没听出邹维琏话里话外的的意思吗？天子缺银子了，咱们这官不能白做，得花钱啊！”
郑芝龙笑道：“你哥我十几岁开始就跟各色人等打交道，天子和官府的意思我岂能看不出来？老四，咱们缺钱吗？每年大洋上的商船没有五千也得有三千艘，每条船每年咱们收三千两银子，刨去种种破费，咱兄弟一年落下几多？大明朝廷还不如咱兄弟收入多呢，只要咱手中有刀枪，有人手，有船只，谁也怎样不了咱们，花钱买个平安小事一桩！”
郑芝凤道：“年迈，这不是银子的事，现在大明内乱不止，流贼已经成了天气，听说关外的女真人也是生猛的很，我总以为说不定改朝换代就在眼前了，这回花的银子有点冤啊，要是流贼女真夺了山河，咱这银子不就白花了吗？到时再追究咱给明朝输款，那可是不小的罪名啊！”
郑芝龙笑道：“你说的我都知道，朱家天子位子确是不稳了，不外无所谓，不管谁坐了山河，不就是换个主子吗？咱们又不去和谁争，只要把控住海上，谁做天子也怎样不了咱们，现在是朱家天子坐山河，咱们听他的就行了！邹维琏来不是要银子吗？咱们给，十万两不够就二十万！”
郑芝豹随声赞同道：“年迈说的对，老四你想的太多了，谁当天子无所谓，只要对咱好，给咱们升官就行！”
郑芝凤还要争辩，郑芝龙道：“就这么定了，明天邹维琏回福州，咱们给他二十万银子，让他好给天子一个交接，这老头是个好官，这几年送给他的银子有几千两了，听说他都买成粮食救援了穷人，就冲这点，咱也不能让他受难为不是？”
郑府一个幽雅的院落，邹维琏和张维凤正在叙话，张维凤道：“大人，某察言观色，郑芝龙似是对升官一事并不太热衷，岂非其存了别样的心思？”
邹维琏皱眉道：“子鸣啊，现今天下动荡不安，大明内忧外患，天灾**不停，山河易主的谣言甚嚣尘上，郑氏不行能对这些一无所知，正因其心田摇摆不定，所以对升官之事并不甚动容，至于别样心思，那倒不会有，当今圣上对可谓洞烛其心，你知道圣上给本官的密信里如何评价郑一官吗？”，张维凤摇头不语。
“有才无志！这四字可谓精炼至极！老汉与郑氏打交道已有三年，对其相识颇深，圣上的判断相当准确！”邹维琏叹息道。
“郑氏一族金玉满堂，麾下战船上千，敢战之士数以十万计，但郑一官并无野心，所以并不足虑，其言其行与墙头草无异，如果朝廷强盛，其也会俯首做小，与郑一官存有同样心思的朝臣岂非还少吗？差异的是，朝臣食君之禄，但却不忠君之事！郑一官比某些人更好！至少其知道投机！知道拿出真金白银敬献朝廷，比那些喝朝廷血，吃黎民肉的禽兽强之百倍！”说道这里，邹维琏心中生气难平，胸膛升沉不定。
张维凤连忙端起茶水递到他手中，道：“大人切莫生气，学生之所以追随大人，正因佩服大人的气节，如果满朝文武都如大人般随处为圣上为朝廷为黎民着想，流贼建奴皆不足虑，唉，惋惜！”
邹维琏喝了口茶水，心绪平缓了一些，道：“子鸣，圣上心里有句话，老汉以为甚是有理：打铁还需自身硬！如果朝廷能将流贼建奴剿杀殆尽，郑芝龙自会俯首帖耳，对朝廷忠心耿耿，老汉所能做的就是，支持圣上和朝廷，起劲从郑家多拿钱粮物资，以资剿贼之用。”
张维凤笑道：“适才学生回屋洗漱时，房间里有两个箱子，内里各有金子一千两和五百两，这些是不是退回去？”
邹维琏一挥手道：“留下，给几多都留下，这些金银足够换回许多穷苦黎民的口粮，郑一官真小气，老汉好歹是从二品大员，居然只给了这点财物，真他娘的拿巡抚不妥干粮！哈哈！”张维凤闻言大笑不止。
第二天辰时，郑芝龙陪着邹维琏用餐叙话，允许从占城、暹罗等地购置三十万石大米，走海路运往天津卫的口岸，邹维琏这才满足的上船回返福州，几名京城来的锦衣校尉留在泉州，等着与郑芝龙船队一起押运粮食回京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