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部分阅读
凌夕惊慌地冲到他车里,翻遍了车厢,才从副座的储物箱里找到盛满了浅蓝色液体的针筒。她颤抖着手,回到他身边。她是护士,当然知道怎么注射,可她很清楚,“深蓝”只能缓和他一时的症状,却会加深他的毒瘾。
“快!打啊!你在干什么!快啊!凌夕!我求求你,快给我!我……我快不行了!”越阳看见那浅蓝色的液体,整个人都亢奋起来,挣扎着朝她爬过来。
凌夕跪下来,拿针头对准他手臂上的静脉,闭上眼睛,推了进去。
越阳逐渐安静下来,直挺挺地躺在地上,眼神茫然地看着天空,干涩的唇蠕动了几下,声音沙哑:“那天,我是为了救你才去瞿家的,结果……要不是瞿老爷子帮我找了个替死鬼,你现在就见不到我了。凌夕,我不要求你做什么,只要你跟我回去。这么简单的要求,你难道不能满足我?”
凌夕咬着唇。她想起这个人曾经真心实意对她的好,不忍心再让他失望,况且,她知道瞿夜已经去了澳大利亚,根本不会出现。
终于,她点了点头,伸手扶他站起来,为他拍去身上的尘土,顺从地跟他上车。
出乎她的意料,越阳没有带她回越家大宅,而是去了瞿氏公馆。一进大门,就看见坐在大厅沙发上的瞿老爷子。
她本能就想转身离开,可一回头,才发现身后的大门早就被人围得密不透风,越阳站在那些人中间,脸上的笑容跟往日一样温柔。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动作轻柔至极:“凌夕,你如果现在走,我会很不高兴的。”
凌夕下意识地别过脸,躲开他的碰触。这样的越阳,让她心悸。
“凌小姐,”瞿老爷子笑了笑,插嘴道:“如果你今天不愿意跟他来,我也会派人去请你来的,不过我的人绝对没有越先生那样的绅士风度。你应该谢谢他。”
凌夕回过头,看向他,出于礼貌,还是叫了声:“瞿老先生。”
瞿老爷子眼皮半睁,斜睨着她,皮笑肉不笑地道:“没想到啊,你这样的女人,竟还有些用处。来人,送凌小姐回她之前住的房间。”
凌夕看了一眼越阳,见他面无表情,只好跟着佣人走上楼梯。
身后传来瞿老爷子阴沉的声音:“放消息出去,告诉那个叛逆的野种,他心心念念的人在我们手上,不想她缺鼻子少眼的,三天之后,带着瞿家的所有财产文件和那盒录影带,一个人来这里赴约。”
“好,我去。”越阳马上应道。
他脚步声越来越小,这时,不知是谁问了句:“老爷,少爷会来吗?”
“他既然愿意为这个女人留在这个城市,就一定会来。哼,跟他爸一样,栽在女人的手里,都是没用的东西!”瞿老爷子哼笑道。
凌夕刚走到二楼,听到这话,脚步一虚。
瞿夜竟然没有走?难道他真打算一个人来?
她立刻在心底否定了这个可能。明知是个陷阱,他不会这么傻。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不安心。
佣人把她带进房间,就离开了。
凌夕环顾四周,她心情复杂地看着熟悉的摆设。房间里似乎还充斥着他的味道。
她走过去,坐在床边,缓缓倒在柔软的被褥上,闭上眼睛。
瞿夜……
你千万别来。
第二十三章
瞿夜还是来了。就在消息发布出去后的当天晚上。
他一个人,单手拿着一个牛皮纸袋,一路畅通无阻地走进瞿家大门。
萧瑟的秋风吹过庭院,在银白色的月光映照下,卷起一地落叶在半空中旋转蹁跹,偶尔带动他额前的几缕黑发飘荡起伏。他没怎变,深邃的五官,在夜幕的阴影下,有些模糊,可是凌夕仿佛能感觉到他清冷慑人的眸光。
她站在窗台后,那一瞬间,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他来了,为了她。
自从他的人送她离开瞿家后,她有多久没见过他了?他的旧伤呢,好了吗?
瞿夜站在庭院中间,有人上前与他交涉,他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说了什么,不多一会儿,凌夕身后的房门就被打开。
“凌小姐,老爷请您跟我下去。”佣人道。
凌夕收回视线,顺从地跟他下楼。
“凌夕,可能要委屈你一会儿。”越阳拉过她的手,笑意明朗,直达眼底,就像他从前那样。
凌夕的双手被绑在身后,越阳用枪指着她的太阳丨穴,推着她走到庭院里。
远远地,瞿夜的目光一碰触到她,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凌夕也终于看清楚他另一只手上握着的黑色球体物是什么——竟是一枚手榴弹!
“你还真是迫不及待啊,这么快就来送死?”越阳对瞿夜嘲讽道。
“东西我带来了。你们先放人。”瞿夜没理会他的挑衅,直接说出要求。拇指轻轻套进手榴弹的安全栓里,接下来,只要轻轻向上一扯,他和他手里的东西都会被炸成碎片。
“你觉得你有选择吗?”越阳用枪管用力戳了戳凌夕的脑袋。
凌夕被捅得有点疼,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瞿夜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晦暗不明,眯起眼,把拇指从安全栓里缩回来,然后缓缓地弯腰,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用脚踢了过去。
越阳用眼神示意手下的人过去拿东西。
“双手举过肩。”那人双手持枪对准瞿夜,小心翼翼地摸了过去。
东西被安全取回,包括瞿夜身上的所有武器。
越阳放下枪,松开了绑在凌夕手腕上的绳子,转身对上瞿夜的视线:“对了,忘了告诉你,凌夕是自愿给我们当人质的。她说她想亲眼看着你怎么死……”
凌夕抿了抿嘴,刚想说话,却听见瞿夜说道:“如果真是那样,我就放心了。”他低下眼,敛去眼底一闪而逝的黯然,随意扯动嘴角,淡淡一笑,再抬眼的时候,目光紧紧盯着她,对她道:“凌夕,你没有危险就好。”
“说得真好听。”越阳不耐烦地对旁边的人说:“还不带他下去!”
“越少爷,老爷交代过,不留活口。”那人凑到他耳边小声提醒。
“我没说不杀他。”越阳冷冷回答,“我只是不打算让他死得这么舒服罢了。”
他的话让凌夕感到全身血液倒流,愣愣地看着瞿夜被人押着朝她走来,熟悉的眉眼逐渐清晰。他只来得及对她微微一笑,就与她擦身而过。
她被送回房间的时候,手脚冰冷,站在房间正中,全身僵硬。
终于,她忽然意识到什么,迅速转身,打开门。
“凌小姐,越先生特别交代过,没什么特别的事,请您留在房间里。”房门外一左一右站着两名男子,伸手卡住她。
“我只是想去看看……越先生在干什么……”她结结巴巴地说道,顿了一下,又补充:“我一个人在房里……呃……也没什么可做的。”
“既然她想去,就让她去。”走廊尽头,瞿老爷子坐在轮椅上,被佣人缓缓推着往这边来。
“老爷。”拦着凌夕的两人马上低头行礼。
“恩。”他应了一声,侧眼看着凌夕,道:“你不是想去看看吗?跟我来吧。”说完,抬手往前一指,佣人就推着轮椅向前走。
凌夕立刻快步跟了上去。
他们从二楼绕到一楼,又从一楼来到地下一层。凌夕在瞿氏公馆里住过,却从来不知道一楼往下还有一层。
光线有些暗,瞿老爷子被两名佣人搀扶着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扶着墙壁小心翼翼地顺着有些潮湿的楼梯往下,脚刚踏上平地,就听见楼层深处传来一声声压抑的闷哼。
凌夕能分辨出来,那是瞿夜的声音。他似乎在用力隐忍着什么痛苦。她的心,觉得有些难受。
瞿老爷子又坐到了轮椅上,由佣人继续推着往前走。
“瞿夜,你何必嘴硬呢,这样只会受更多的苦。你只需要告诉我‘深蓝’的配方,我就会让你解脱。”越阳的声音回荡在阴冷的空气里,像变了调的弦,诡异刺耳。
“我说过,那个配方已经被我销毁了。”瞿夜淡淡地回答。
“怎么可能!那个配方是你们瞿家下金蛋的母鸡!你绝对不会销毁的!你竟敢骗我!”越阳高声吼道,伴随着重重的抽打声。
凌夕看见瞿夜的时候,他已经满身血痕的躺在地上,脸被打肿了一边,眉骨被划破了,嘴角还不停地渗出血丝。他听到脚步声,艰难地转过头,往上方看去。
凌夕几乎控制不住要冲上去,眼眶热得发疼,喉咙变得干涩异常。她咬着唇看了一眼越阳和瞿老爷子,悄悄地向后退了一步,不让他们看见她发红的双眼。
但是瞿夜看见了。
他先是一愣,心底里早已死寂的东西仿佛又活了过来。
他拼命从地上撑起身子,坐了起来,用手擦去嘴边的血迹,看着她,柔声安慰道:“我没事。”
“哼,没事最好。我还有事情问你。”瞿老爷子靠在轮椅上,居高临下地睨视他,“蓝丫头在哪里?”所有人都以为瞿深和瞿蓝都死了,可是瞿老爷子却不是那么容易被糊弄过去的。
在场的众人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唯独瞿夜明白了。
他把视线转到自己爷爷身上,笑得很慵懒:“怎么?你怕我死了,又找不到她,瞿家后继无人?”
被说破了心事,瞿老爷子干脆直言道:“既然你都明白,又何必拖延时间。即便你不说,我也不一定找不到她。”
“她死了。”瞿夜收起笑容,盯着他的眼睛。
瞿老爷子的脸色沉了下去。他知道再问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以瞿家剩余的势力想要找一个人虽然有点吃力,但不是不可行。他别开眼,不再看自己这个不孝的孙子,用眼神示意越阳快点把人了结了。
“看来,你对我们已经没用了。”越阳从下人的手里接过一把手枪,上了膛,举起枪,又再度放下,“我忘了一件好玩的事情,来人,把人和东西多带过来。”
一阵脚步声过后,几个裸/体的男女出现在他们面前,而越阳的手上则多了一个装满了白色液体的针筒。
“‘深蓝’太宝贵了,我才不愿意浪费在你身上,不过四号海/落/英也不错,你尝尝?”他示意几人按住瞿夜,自己亲手问他注射。
瞿夜倒在地上,急促地呼吸,脸色因为神经亢奋而变得潮红,可是一双黑眸却一动不动地锁在凌夕身上,仿佛只要看着她,他才能保持清醒的意志。
“这样的表情实在是太适合你了!”越阳的眼神变得疯狂,拍拍手,让那些裸/露着身体的男人和女人上去,自己则拿出手机拍了起来。
“临死前……”瞿夜喘着气,额上渗出密密的汗珠,竟还能笑着说话:“……还能享受一下……真……真不错……你说是不是……凌夕……没人比你……更了解我了……”
凌夕看着他被那些人按倒在地,看着那些女人把手伸进他的衣服里,看着他们解开他裤子的皮带……
她听到有个声音在自己心里喃喃道:“他们怎么可以碰他的身体……只有她可以……他们怎么可以……”
“够了!”瞿老爷子暴喝一声,打断了她的思绪,也让混乱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他愠怒地瞪着越阳,咬牙切齿道:“再怎么样,他也是我瞿家的人,你这么做,是在损害我瞿家的脸面!你别忘了,这里是瞿家!动作快点,我要亲眼看着他死,我不想再出什么纰漏。”
他话刚说完,那些人就吓得鱼贯而出,只剩下瞿夜狼狈地倒在地上,浑身衣衫不整。
越阳握枪的手青筋尽露,却不敢再说什么。自从深蓝科技被收购以后,黑市上流动的“深蓝”已经不多,迟早都会消耗干净。他需要用配方自己生产出“深蓝”来维持自己的需要。
他本来用这些不堪入目的画面刺激一下瞿老爷子,让他离开这里,他好继续盘问瞿夜“深蓝”配方的下落,却没想到他要亲自监督瞿夜的行刑。
“越先生,”凌夕突然走到他身边,“如果你下不了手,介不介意给我这个机会手刃仇人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一直在轻微的颤抖,尽管她已经在尽力控制着身体,希望别泄露太多自己此刻真实的情绪。
越阳有些惊讶,但一想到凌夕举枪对着瞿夜时,瞿夜脸上会出现的表情,他就兴奋不已。既然眼前的形势,已经无望拿到配方,那就满足一下凌夕的愿望。
“好。”他把枪交到她手上,帮她摆好握枪的姿势,告诉她:“我已经上了膛,你只需要扣动扳机就行了。”
凌夕紧紧地握着枪,朝瞿夜一步步走去。
瞿夜凝视着她,墨色的瞳孔染上了她的身影。
她今天穿着一条浅蓝色的长袖连衣裙,很普通的款式,但却十分适合单纯的她,不需要太多的修饰。她还在外面披了一件单薄的针织毛衣,他记得,就是那次在校医室里,她披在熟睡的他身上的那一件。
他到现在都记得,那柔软温暖的触感。
瞿夜放松了身体,微微笑着等待她走到他跟前,满意地说道:“凌夕,我从不后悔对你做的所有事情。”他挣扎着,站了起来,想要靠近她,却怕自己身上的血污弄脏了她,反而向后退了一步。
他的这些小动作都落入凌夕眼中。眼泪再也止不住,夺眶而出。
瞿夜的眸光软了下来,有些心疼地看着她脸上的泪痕,尽量摆出一副轻松的模样,笑道:“早知道结束我生命的人是你,我应该早点来赴约的。杀了我,你就一辈子忘不了我。怎么算,都是我赚了。”
凌夕笑了。她想起叶钦最后一次见她的时候,说瞿夜不懂得表达自己的感情,还说得真对。到了这一刻,他还是这么霸道,就算死都要拉上她一生来陪葬。
“那……我才不要便宜你呢。”脸上的眼泪还在往下淌,可她却对他狡黠地一笑,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用除了仇恨和恐惧以外的另一种表情面对他。
瞿夜的大脑还停留在她那一瞬间生动可爱的笑容,周围的人也没反应过来,凌夕已经迅速转过身,用枪指着坐在轮椅上的瞿老爷子。
她吞了口唾沫,润了润干燥的喉咙,说道:”放我们走,不然……不然我就开枪了。”
第二十四章
“凌夕,你在干什么?”越阳一脸错愕。
“都这样了,你还不懂?”反而是被凌夕用枪指着的瞿老爷子变得异常冷静,“这个女人的心早跑到那野种身上了。我带她下来,就是让你早点看清楚,不再护着她。”
凌夕听了他的话,就知道对方恐怕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她和瞿夜很有可能永远都离不开这里了。
果然,就在她怔愣的瞬间,五、六个人一涌而上挡在瞿老爷子身前,让她失去了瞄准的目标。
“凌夕,放下枪,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越阳还是不愿意放弃,神情激动。
凌夕摇摇头,明亮的大眼睛四处打量着,这里除了瞿老爷子,就只有越阳有当人质的价值。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挣扎,握着枪的手一寸、一寸向越阳移动。
越阳似乎明白了她想干什么,眉宇间除了不可置信,还浮上一抹悲伤。
出乎所有人意料,凌夕并没有用枪瞄准越阳,而是对准了自己:“越先生,请你放了他,不然我就死在你面前,就当是替他赎罪。”
瞿夜一瞬不眨地盯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娇小身影,身体传来的疼痛和神经的不适,抵不过此刻心中涨满的感觉。
他终于等到了,她全心全意的对待。
他可爱的小羊羔,软绵绵、颤颤悠悠地站在他前面,明明害怕得要死,仍拼命为他抵挡危险。
从很早以前他就发现了,她是他这辈子的致命诱惑,那蚀骨的滋味,尝过一次就不可抗拒地沉沦,再无逃脱的可能。
她说他剥夺了她的自由,其实他何尝不是被她独特的美丽所禁锢?
瞿夜微微眯起眼,黑如墨玉的眼瞳里翻腾着深不见底的灼热,神智逐渐摆脱了毒品的控制,越来越清醒。
另一边,越阳心里犹豫不决。他不忍心看着凌夕死,又不甘心放走瞿夜,特别是在看到凌夕不顾一切保护瞿夜之后,他既心痛又嫉妒。
“越少爷,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我这个老头子一句话?”瞿老爷子率先打破僵局,也不等越阳回答,就继续说道:“录像带的事情,只有你、瞿夜和这个女人知道,既然她的心思已经不在你身上了,你又何必心软。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越阳先是一愣,视线落在凌夕身上,眼中涌现许多复杂的情绪。他明白瞿老爷子的意思——斩草除根。可他怎么下得去手?
“行了,你下不去手,我来帮你。”瞿老爷子眸光阴沉地看了他一眼,脸上闪过几分鄙夷。他从来都看不起为了女人耽误正事的男人。
他话音刚落,所有人都对着凌夕和瞿夜的方向举起了手中的枪。
凌夕手中只有一把枪,怎么快得过对方那么多人?
一刹那间,仿佛大局已定。
就在这时,凌夕感到肩上传来一股热力。
瞿夜伸手按在她肩膀上,叹了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但眼角蔓延着的笑意却出卖了他:“凌夕,你想保护我,还太嫩了点,你更适合躲在我身后发抖,我爱死了你害怕的样子。”
“你……没事了?”凌夕有些惊讶地看着已经可以站直身子的瞿夜。
“能戒掉‘深蓝’的人,海洛因控制不了他多久。”瞿夜给她一个安慰的笑容。可凌夕却捕捉到了他话里的重点——他曾经被注射过“深蓝”?
瞿夜看出她眼里的疑问,但现在没时间解释。他一手将她拉到自己身后,收起笑容,神色淡定地说道:“本来我能一个人来,就没打算活着离开。可是我现在改变主意了。”他反手握住凌夕的小手,用力捏了捏,“还剩两天,如果两天之内我没能出现在约定地点,叶钦就会公开瞿家贩毒的罪证,顺便让越先生尝试一下当网络红人的滋味。”
凌夕感受着从他掌心传来的热度,看着他宽阔的背脊,刚才一直紧绷的心弦,似乎终于找到了依靠点,一放松下来,回想起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才感到后怕。
“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儿?放了你,你一样可以公开这些东西!”瞿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
“放了我,我保证不会公开任何资料,毕竟我也姓瞿。至于越先生的东西,即便我想公开,凌夕也不会答应的。”瞿夜说道。
场面突然安静下来。瞿老爷子和越阳的脸色都阴沉不定,低眉思考了半天,最后两个人对视一眼,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决定。
“你走吧。”瞿老爷子撇开眼,有些负气地说道。
凌夕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任凭瞿夜牵着她的手,快步越过所有人,头也不回地踏上负一层通往地面的楼梯。
天还未亮,月色朦胧。
凌夕在瞿夜身后小跑着。身后有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着他们。
“我们现在怎么办?他们还跟着我们。”她轻声问道。
“跟着我,别担心。”瞿夜把她的手拉到嘴边,用唇来回摩挲着。
他的唇有些干裂,蹭在皮肤上带了点疼,那点疼不知怎地,从那一处肌肤钻了进去,搅进她心里,她竟感到几分难耐的欢愉。
“嗯。”她几不可闻地应了声,就再也不说话了。
瞿夜带着她平安地走出了瞿氏公馆的大门,沿着别墅区的半山公路继续往下走,就在凌夕体力快支撑不住的时候,一辆熟悉的重型机车映入眼帘。他轻松地把她抱上车,自己长腿一跨坐在她身后,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嗡鸣声,车子如离弦的箭一般飚射而出,消失在大路尽头。
后面跟着的人追了几步不得不放弃,拿出手机联络山下的人继续追踪。
大风呼啸,眼前的景物像河流一样从眼角流泻而去,万籁俱静,墨色尽染的天穹,如无尽的虚空,点点银色星光稍逊即逝,只在眼底留下一抹光影,就再也无处可寻。
凌夕想起自己读书时曾经看过一句话——
“暗透了,更能看得见星光。”
她紧紧依偎在瞿夜怀中,鼻间全是他温暖的气息,心变得柔和而明亮。
她想,或许她早就迷失在属于他的黑夜里,但此刻,她却感觉自己如坠光明。
第二十五章
这一章无法放上来,请留下邮箱!
p.s.记得打分!
叶钦番外之一
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叶钦还是个三岁的小奶娃,瞿蓝却已经八岁了。
那一天,是瞿家的家族年度聚会。
瞿蓝陪着瞿老爷子坐在宴会大厅的主桌上,乌亮亮的自然卷发如瀑布般铺洒而下,随着她撩起的动作,光泽动人。她端坐在椅子上,一举一动都必须符合她瞿家大小姐的身份,仍旧青涩的脸庞,带着一丝公主式的冷漠而傲慢。
参加宴会的客人一个个上前,向主桌的瞿家人行见面礼。送走一上来道好的客人,迎面走来一对父子。
“瞿老。”男人的身材高大颀长,却没有给人一丝压迫感。他的眼神柔和而深邃,浑身散发着一股书卷气,手里还牵着一个正在吃手指的小男孩,跟这里其他人的气质格格不入。
“啊,是叶诚啊。”瞿老爷子站起身来,亲自上前与他拥抱,拍拍他的背,难得有了些笑意,然后弯下腰,摸摸小男孩的头:“哟,这位小朋友是谁啊?”
“我儿子,叶钦。”叶城抿唇笑道,把小孩向前一推,“小钦,叫瞿爷爷。”
“瞿……爷爷。”小孩奶声奶气地咬文嚼字道。
“真聪明,果然虎父无犬子。”瞿老爷子又多看了小男孩一眼,就转身对瞿蓝和瞿深道:“我和叶伯父有话要说,你们两兄妹带叶钦吃点东西去,别怠慢了。”
叶家是瞿家手下的四大执行家族之一,得到他们的支持无疑等于拿到了通往瞿家家主之位的最有份量的选票。瞿老爷子这是明摆着偏心瞿蓝和瞿深两兄妹,想要帮他们拉拢人心。
主桌上的其他瞿家子弟眼里都露出不忿之色,但都不敢有怨言,眼睁睁看着瞿蓝和瞿深牵着小男孩的手离开。
“真麻烦,竟然要我照顾小屁孩。”瞿深不耐烦地嘟囔,“蓝丫头,交给你了,我去找些乐子。”他刚迈出一步,又转头恶狠狠地警告道:“别跟老爷子告状,小心我弄死你。”
瞿蓝冷漠地看着他大摇大摆地走开,似乎对此已经麻木了。
“姐姐……”手被轻轻地摇了摇,瞿蓝收起视线,低头看向身边的小不点,就见他眨巴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脸期盼地嗫嚅道:“我想……吃蛋糕。”
瞿蓝没什么表情,一句话不说,拉着他到自助餐桌前,给他盛了一小块草莓芝士蛋糕。自己则拿了一杯水果酒坐到一旁,不再搭理他。
她明白这个小男孩对她的未来有多重要,可是她太累了,不想连面对一个三岁的奶娃娃都要伪装自己。
“姐姐……”三岁的叶钦却对这个给自己蛋糕吃的姐姐很有好感,主动爬到她身边的座位上,盯着她手里那杯红艳艳的液体,声音软软地:“我……也想喝。”
瞿蓝轻蹙眉心,怕他再烦自己,想也没想就把酒杯放进他两只小手里。
叶钦开心地笑了,黑不溜秋的大眼睛一边瞅着瞿蓝,一边捧着酒杯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酒气很快上头。小小的身体摇晃了两下,“扑通”一声倒在瞿蓝身上。
瞿蓝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要是被叶城知道自己把他三岁的儿子灌醉了,就算他不说什么,爷爷也不会给自己好脸色看。无奈之下,只能将小人抱起来,假装哄他入睡,希望过一会儿他的酒就自然醒了。
睡梦中的叶钦,只觉得一股淡淡的香味扑面而来,有点甜,但是一点也不腻,就像以前妈妈身上的味道,让他感到安全而温暖。他已经好久没见过妈妈了,好想她。
他在瞿蓝身上拱了拱,满足地弯起嘴角。
……
那天过后,瞿蓝听说叶诚把独生子送去了美国。她也很快把关于叶钦的记忆抛到脑后。
两人再见面的时候,已经又过了四年。叶钦到了入学的年纪,叶诚把他接回国内读书。
他入学,她却要毕业了。
越天私小的毕业典礼十分隆重,搞得跟上流社会酒会似的。学生们穿上越天的礼仪服,在颁奖仪式后,一个个神色庄重地步入舞池,跳起礼仪课上教过的群体宫廷舞。
瞿蓝撩起裙摆,熟练地旋转、下腰、转身,每一次交换舞伴,都朝对方眯起眼睛,微微一笑,然后满意地看到对面的人怔愣入迷的神情。现在的她,早就褪去了最后一丝青涩,能将自己所有的情绪都深埋在瑰丽无双的笑容底下。她知道自己很美,也知道该如何运用自己的美来达到目的。
“瞿小姐,”刚缓过来的新舞伴在两人面对面旋转的时候,礼貌地开口道:“如果你周末有时间,可否给我个机会邀请你到大剧院欣赏维也纳乐团的演出呢?”
瞿蓝认得他,游亨周正仁的大儿子,他具体名字叫什么,她不记得了,但是她知道,爷爷应该会乐意看到瞿家和周家交好。
“当然,我很荣幸。”她贴近他,娇声道。
音乐继续,两人勾着手臂转了几圈,就到了新一轮交换舞伴的时候。
这次换来的是岭南军区司令的儿子。瞿蓝还是微微笑着,密而长的睫毛翻飞,眼波流转,可在外人看来,她的一颦一笑都端庄大方,无法挑剔,只有跟她面对面的舞伴,才会被那双勾人的眸子看得浑身发热。
叶钦沉默地坐在舞池边的长椅上,一身剪裁合度的黑色礼仪服,衬得他更加清隽。他三岁就去了美国,中文没有英文流利,回国后没什么朋友,人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清冷的目光在人群里淡淡巡视了一番,落在舞池中那翩飞娉婷的身影上。
他知道她是瞿家的大小姐。来学校之前,父亲特别给他看过她的近照,让他记住她的脸,但是父亲没有告诉他为什么。他用自己聪明的脑袋推测了一下,父亲估计只是不想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与主家的人产生不愉快的过节吧。
可是,她为什么对谁都笑得那么假?瞿家的大小姐,需要把自己弄得跟交际花一样吗?
他很好奇。视线不由自主地黏在她身上,再也没移开过。
音乐回落,瞿蓝撩起裙摆,稍微下蹲行礼,笑着退出舞池。
今晚,她虽然把大部分的心思都放在拉拢更多的支持者上,但还是敏感地察觉到,有一抹坚定却不锐利的视线一直跟在自己身后。
她挑挑眉,挺直腰椎,姿势优雅地朝叶钦走过去。
“瞿小姐。”叶钦先一步站起来,对她点头示意。
瞿蓝笑着挽住他的手臂,拉他坐下,才问道:“叶钦?几年不见,你长大了。”具体几年,她真不记得。如果不是瞿老爷子提前告诉她叶执事家的继承人进入越天私小,她也不会叫人找来他的近照,先一步认脸。
她很确定,自己的笑容看起来一定像个友好关爱的大姐姐,对方不过是个七岁的小孩子,应该不难搞定。
却没想到,叶钦表情不变,仍旧带着稚嫩的声音,清清淡淡的:“瞿小姐也变了。你以前没那么爱笑。”三岁时的记忆并不清晰,但他难得地记住了一些,可能是当时她的怀抱太温暖,却有着截然相反的神情,冷漠而疏远。
饶是瞿蓝伪装的功力再高,还是愣了愣,随即勾起红唇的一角:“因为见到你开心。”她说着,这才认真地朝他看去,目光落入一双黑不见底的瞳孔里,干净清澄。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被他看得通透。
果然是叶诚的儿子,但毕竟年纪太小,还不能像他父亲那样,用温和无害的笑容来掩饰自己缜密精细的心思。
“无论如何,欢迎你回国。以后有空,多来瞿家玩。”瞿蓝躲开他的注视,站起来,脸上维持着一贯的笑容。
“谢谢。”叶钦一板一眼地回答,“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