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部分阅读
琴早大乐,毫不犹豫的丢弃了小铲子和可怜的妞妞,踩着雨水来到鱼悦面前:“我从没参加过任何婚礼。”
“那真是遗憾。”鱼悦说的是实话。
“是啊,乐灵岛从来没有人举办婚礼,大岛主讨厌婚礼。”琴早很是巴结的对鱼悦示好。
鱼悦点点头,让开窗户:“你要进来吗”
琴早看下屋子里的那些人,接着摇摇头:“不了,我不合适进去。”
“这样啊。”鱼悦点点头,接着他假装不在乎的向回走,他走了几步后,突然转身看着琴早:“乐灵岛的电话是多少”
毫无防备的琴早顺嘴嘟噜了一串数字,接着惊讶的捂着自己的嘴巴,一只手愤怒的指着鱼悦,都快要哭了。
“看吧,我一点都不傻。”鱼悦对月光这么说,月光无奈的摇头,这个悦儿越来越坏了。
鱼悦此刻依然觉得心情好了很多,很多了,他怡然自得的坐在躺椅上瞥了帝堂秋一眼:“还不打”
帝堂秋心里叹息,自己这是何苦呢,放着万人之上的所长不干,偏偏要来这个家做人下人,还做得挺滋润。
电话终于拨通,一个很熟悉的声音在帝堂秋的耳朵边响起,帝堂秋小声说了一句:“等一下。”
接着他把电话放在了鱼悦的手里,鱼悦接过电话,看下帝堂秋,帝堂秋无声的张嘴示意:“琴汐冠。”
很奇怪,鱼悦觉得自己的心抓了一下,怎么会是他的电话呢
窗户外,琴早仰头接着天空的雨水,他张开嘴巴接了几下,吧嗒,吧嗒嘴巴:“呀,好甜。”他这样说。
鱼悦莞尔,看样子谁也不是傻瓜呢。
“你好,我是鱼悦。”鱼悦对电话那边的人说。
那边停滞了一下:“吱吱”琴汐冠的声音里压抑不住的激动。
鱼悦想了半天,重复的回答:“我是鱼悦。”
琴汐冠:“好吧,鱼悦,怎么会是你”
鱼悦看下窗户外,琴早伸开手臂,在雨水里把自己浇灌的湿透:“我从琴早那里那里骗来的。”
琴汐冠小声的笑了一会:“好好照顾他,他的日子不好过。”
鱼悦奇怪:“为什么”
琴汐冠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了奇怪的一句话:“人的感情是奇妙的,看不到,摸不到,就像我对你,琴早他长大了。”
鱼悦在感情上,从来不是一个聪慧的人,他敷衍着回答:“哦。”
“琴早和他的老师大吵了一架,然后离开了乐灵岛。如果他去了你那里,请收留他。”琴汐冠说。
“你关心他”鱼悦觉得这个人在某些地方是很自私的。
“我看着他长大的。”琴汐冠在那边笑了下回答。
“哦。”鱼悦在电话这头,只是觉得两人气氛有些微妙。
“那么吱吱找我有事”有些人对某些名字很执着。
“恩,有些事情,我想知道,你们准备干涉我到什么时候你们准备把我身边的人监控到什么时候”鱼悦这样问。
“这不是我能回答得了的问题。”琴汐冠停顿了一下回答。
“那么,谁能回答这个问题呢”
“你知道的。”
“叫他。”
“恩”
“叫他接电话。”
电话那边停顿了一会,琴汐冠的声音再次传来:“他一直在我身边。”
“儿子,我们很久没见了。”琴闻人的开头,就像一个真正的父亲。
几乎是下意识的,鱼悦突然挂断电话,挂完后,他看着月光,愣愣的那种眼神:“我要跟他说什么来着我忘记了。”
屋子里的电话在不停的响着,鱼悦的脑袋乱成一团,四年前最后那一刻再次回到脑海里。
方真鲜血淋淋的倒下,缨然带走哥哥,小豆脑神经混乱的几乎要爆炸,自己拼命用精神力压制那股强大的力量,他知道,如果压制不住,小豆就完了。
那个最后的时刻,很奇怪的,琴闻人突然出手了,虽然鱼悦不知道他的音乐到底是什么,但是,他很厉害,那种力量是目前的他无法抗衡的,他的音乐已经能渐渐渗入某种细胞因子中,但是,那还是音乐吗那只是力量的一种而已。
这之后的鱼悦很是迷茫过一段时间。
鱼悦终于停下脚步,拿起电话,放到耳朵边:“喂。”
琴闻人在那边呵呵笑:“你怕我”
鱼悦停顿了一下:“恩。有一些。”他当然有些怕,那个人他短短不到十秒就奇妙的把小豆的两个脑体完美的融合,站在那里,帝堂秋的算计就像一个小毛孩子一般,而那个人的算计是直接的,明了的,你却无法反抗。第一次,鱼悦有了一种无力感,即使他身后有强大的人鱼,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月光,也许在力量上,月光是最强的那个,但是,很明白的,月光不懂得陆地上的事情,他最大的缺点,他不懂得人类最最低等的荫谋诡计,只要绕开对面的碰撞,一个狡猾的包四海都能欺骗的了他那个单纯的,最珍惜的人。
琴闻人似乎对鱼悦的实话实说,非常的高兴,他哈哈大笑,最后竟然换了一种充满着慈父的,家庭温馨的语调对鱼悦说:“来吧,来乐灵岛,来我这里,我们一家人生活在一起,我们的亲人都不多了,你是我最珍惜的小儿子,所以我们父子三人一起好好的生活吧,好吗我要补偿你,作为父亲那样,为自己的儿子去付一次责任。”
那个人,他知道鱼悦的弱点,他的软肋就是他的多情,不管这个人,变得多么的优秀,他都是如此的顾及身边的人,只要在他身边,即使那个人是个毫无价值的傻瓜,他都会全心全意的去保护着那个人,只要那个人是他鱼悦的家人。
鱼悦听着琴闻人充满诱惑力的声音,有时候,当一个人的精神力大到某种程度的时候,即使没有医器的辅助他也能魅惑着周围的人,或者说,以琴闻人的境界,只要是生物,他都能魅惑它,都能痴缠它,这正是他的可怕之处。
他抬头环视下屋里的家人,月光能感觉到那股子气息,他站起来,突然从他身后抱住他的腰,在众目睽睽之下,有人的心出现了一刹那的裂缝,他要抱紧他,他不可以没有他。那种强烈的不安感他十分不喜欢,所以他要用他的方式抵消这种气流,他觉得拥抱这种方式再合适不过。
鱼悦脸红了一下,抱紧话筒,尴尬的咳嗽了两下,电话那边的琴闻人问他:“你怎么了,不愿意吗”
鱼悦回头看下自己的家人,接着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低低笑了起来:“我昨天看报纸,看到一则很有趣的东西,你知道我念得书少,许多道理都不懂,有些大家都知道的知识常识,我总是很久之后才知道。”
“什么”琴闻人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鱼悦一只手拿着电话,一只手放在腰部摸着某人的手,他说:“报纸上说,一个男人每次射精,会喷发出成千上万的精子屋子里一连串的下巴掉到地上的声音,你不必为每一个精子负责的,这是我要说的话。”
电话那边的琴闻人显然也没想到鱼悦会这样回答,他先是愣了一会接着哈哈大笑,一直笑到直不起腰来。
“我说,我说完了你再笑好么”鱼悦并不喜欢那种夸张的笑声。
“好,你说,儿子,随便你说什么。”电话那边的琴闻人擦着眼角边笑出来的眼泪,无奈的问。
鱼悦回头看下月光,突然嘴巴角向后拉了一下,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某个人又要面无表情的使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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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行中的生活
屋子外,榔头靠着房柱子想事情,房间里,鱼悦把大家都请了出去,关于和琴闻人的对话,似乎他并不想大家知道他说了什么。
刚才那个拥抱,犹如电影中某一个惊心动魄的一幕,它深深的印刻在了榔头的脑海里,一边又一遍的重复着播放着。
月光没有榔头这么多的人类情绪,他出来后直接去了厨房,比起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月光更加喜欢去厨房做小点心,研究烤饼干。
“不用等了,既然叫大家出来,他就是谈完了,也未必跟你们说。”帝堂秋劝了下,请大家离开,对于他挨打,大家是十分震惊的,但是双方当事人都未对此事作出解释,鱼悦不说,帝堂秋也不提。
屋子外的那片荫云过去后,琴早和妞妞停止了喧哗,两人蹲在屋檐下扎纸船,琴早徒手在地上挖出河道,妞妞不停发出赞叹声。萧克羌靠着窗户笑眯眯的看着和自己女儿玩的不亦乐乎的琴早,觉得这个人抛去乐灵岛的那一层身份,其他的倒也不是很讨厌的。
“酒街那边给我邮递过来一些私酒,味道还是不错的。”蝴蝶君走到榔头面前说。
榔头看下他,没有回话,蝴蝶君习以为常:“现在天色还早,不如去喝一杯吧。”
榔头看下那扇紧闭着的房门,心里无奈的叹息,那个人,已经开始有了属于自己的秘密,甚至他不得不承认的月光,都无法分享那些事情,他是不可能和那个人比拟的吧。
“走吧,好吗”蝴蝶君哀求。
榔头点点头,放弃了什么一般,也许喝一小杯真的不错,有助于睡眠。
屋子里的鱼悦也在喝酒,他的酒量一向是最好的,那通昂长的交易结束后,未来几年内,也许真的会发生一些变化了。可是,这几年他渐渐熟悉了人类的规则,有时候,让步是必须的。灿灿的那个孩子,那个孩子的基因到现在还是个未知数,五年前,明灿灿体内的基因发生异变,这意味着人类的希望人种诞生了。对于人类,也许这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但是,对于两方面的乐医,这无意是一个坏消息,最坏的消息,这个孩子的后代如果一代一代的生存下去,那么乐医这个职业,就要消失在这个世界,只是时间问题。
别说有风和融心了,就连他自己也多少有一丝丝的疙瘩,他在那样的家庭受的教育,不管他如何的轻视,有些观念在幼儿时期为你烙上封印,一辈子,即使你遨游世界,那些封印也是铭刻在骨头里的东西。乐医的尊荣,乐医的骄傲,乐医的境界,乐医的追求,还有未来的乐医的世界,会走向哪里他们的后代将要去向何方
鱼悦把手里的上等水晶酒杯放在桌子上,无奈的苦笑,有多久没有摸那个老式的扁酒壶了,如今,他被生活宠溺坏了,人奢侈之后,能平淡的接受贫穷真的很难。
“帝先生,请进来。”鱼悦拉开门,看着站在屋外的帝堂秋。
刚走到楼梯口的榔头,停下脚步,回头看下鱼悦,他有些惊讶,因为,鱼悦没有叫他,也没有叫月光。
鱼悦冲着榔头安慰的笑了一下,笑容还是如一的温暖,他们现在已经能达到这样的境界,不用开口,便会知道对方想着什么,鱼悦的笑容仿佛在说:“别担心,一切都好,只是现在不方便告诉你,相信我,一切都会被我处理的很好的。一切都只是时间问题。”
榔头也笑着,也仿佛在说:“没事的,不管你做什么,不管你会如何,我总是会支持你的。”
房门再次关闭,榔头上了楼,人们互相看了一眼,接着散开。
琴早的河道工程还在继续着,他嘴巴里叨叨咕咕的配着大轮船马达的声音,妞妞叽叽呀呀的附和着。孙宝云拖着一把椅子坐在他们不远处的屋檐下,再过几个月,她又要做妈妈了,对于未来的孩子,她隐约着依旧有着担心,因为她的基因问题,她已经给了萧克羌一个没有乐感的乐痴孩子,虽然这个家每个人都告诉她,没关系,不要紧,安心,只要是这个家的孩子我们都会爱的。但是,孙宝云真的很想,很想给丈夫一个灵透聪慧的五脉全通的孩子,她抚摸着肚子,依旧担心着,不经意的身后有人摸摸她的肩膀:“嘿,你又胡思乱想了。”
一刹那的,她顿时安全起来,她闭起眼睛,脑袋向后顶,很快,她找到了那个人的感觉,是啊,没关系的,即使孩子生下来和妞妞一样又如何呢他她们都会是全世界最爱他或者她的人,不求他或者她有多么大的出息,只要健健康康的,成为一个品德高尚的人,那么一切就足够了。
帝堂秋坐在了鱼悦身边的另外一张沙发上,鱼悦拿起酒瓶帮他倒了一杯酒:“我想和你谈谈。”
帝堂秋拿起斟满的酒杯,鱼悦不会像他们一般,因为教育,斟酒的时候会卡在某个教养制定的规格那个度上,他只倒他认为你应该喝多少的酒,看样子,他觉得自己应该喝不少。
“我们谈什么”他拿起酒杯大大的喝了一口。
鱼悦给自己倒满另外一个酒杯,晃动下里面的红色掖体说:“你说,乐医今后会去向哪里”
“不知道,但是,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早晚他会消失的,这是人类进化的标志,达到那个程度他就会消失。”
“你说,那些人他们知道吗”
“那些人”
“你的家族,乐灵岛,有风,还有方真,我的哥哥。”
“他们知道,只是他们不敢承认。”
“为什么,你要把灿灿算计进去,你明明知道,你的孩子,会成为两界最大的敌人,他们不会允许他生存下去的,而且把无辜的灿灿算计进来,这样太无耻了。”
“当年,你不是没有阻止吗我以为你是默许的。”
“当年是啊,当年,当年我以为,我们都活不下去,如果,有一丝丝的机会我都想,我身边的人可以继续的呼吸这个世界的空气,心脏可以跳动,坦白说,我并不喜欢灿灿,我的不喜欢,只是因为她夸张的个性而言,但是,我还是当她是我的亲人,因为在那个时候,肯出来为我们患难与共,那么她注定就是我的家人。”
“是不是乐灵岛注意到她了”帝堂秋心脏跳动加剧,但是还是问出了那个最坏的答案。
“是,不过别担心,他们只是习惯性的把将来要威胁敌人的东西统计起来,灿灿很不巧的成为了这里面的未来诱饵,说到底,一切却是因为我的原因。”鱼悦无奈的苦笑着说到,说完,仰头喝干那杯酒。
帝堂秋拿起桌子上的酒瓶,帮他斟满,鱼悦看着漫溢的杯子,笑了一下:“其实我不需要喝这么多,该喝这么多的是你吧”
“大概。”帝堂秋笑了下,没碰他的酒杯,他是一个自律性极强的人,当得知了那个最坏的答案之后,他要想想出最安全的办法,最全面的每一步步骤。
“别担心,也许事情没我们想的那么严重,也许那个孩子根本没继承灿灿的基因。”鱼悦低低的说。
“我和你哥哥认识,大概在七岁,他从来不带我们去你们家,他不喜欢我们见到你,虽然他总是在说他的吱吱如何,如何了,但是,他怕我们的优秀伤害到你,那个时候的随知意,有个伟大的理想,那就是,建立一个乐医和人类平等的世界,即使成为不了一个悬琴救世的乐医,那么,每个没有天分的孩子,都要得到平等的权利, 温暖,公平,充满爱,那是我们最大的理想,甚至,为了这个理想,我们还很傻的歃血盟誓。接着世界毁去我们这些天真少年的温暖,没有给我们公平,我们的世界充满了算计,那个时候我真的愤恨之极,觉得,打败那些人的唯一办法就是要比他们还荫险,要比他们更加的无耻,我按照那条不如意的路走了很多年直到。”
鱼悦很认真的听着帝堂秋的话,他为他的停顿表示出了疑问:“直到什么”
帝堂秋伸出指头弹弹酒杯,想到什么一般,他笑着抬头:“直到,我再次的遇到了你,你还活着,以你的方式回击着这个世界,那个时候,那样的地方,你依旧全心全意的去做着你认为可以给予温暖和救赎的事情,即使这个世界对你是多么的不公平,真的,我很感谢你,是你给了我救赎。”
鱼悦脸色略微红了下,他看着一边:“我也是很自私的。”
帝堂秋没有跟他的话,他在继续自己的话题:“快要死了,就要消失了,我迫切的想活下去,虽然我努力的,压抑那种懦弱的感情,但是,即使是一个细胞,一丝毛发,我也想继续生存在这个世界啊。这个世界,灿灿异变了,她的异变,你的人生观,那些小店市的人给了我一个信号,人类要繁衍下去,乐医只能是阻碍人类和这个世界发展脚步的一个大障碍,所以,我希望那个女人能够给我一个孩子,假如,我真的在那场战役中死去,那么,我希望我的血脉可以延续我的誓言,那个被我视为天真,幼稚的誓言,温暖,公平,充满爱的去过一辈子,每一个人都是,所以,我和灿灿有了交易,我送她离开,她为我生一个孩子。”
鱼悦看着帝堂秋笑了下:“抱歉,我今天动手了。”
帝堂秋摇摇头:“没事,其实我也该打,这些年,我知道他的存在,但是,我就是懦弱的不敢去接触他,要知道,我们的世界并不安宁,离我们越远,越是安全。所以,我只能默默的想着他的样子,知道吗,有时候,我看着妞妞,总是想,我的小家伙是不是这样淘气,这样邋遢,我是真的很想抱抱我的孩子。但是,我又不能去,如今,我站在风口浪尖,第三方乐医倡议书,拉起大旗跟两界争斗,我这个父亲给予不了他任何安全的生活,所以我唯一能付出的爱,就是离他远远的,远远的默默的守护他。”
鱼悦伸伸懒腰,站了起来,窗户早就被推开了,雨后浇灌的土地,一股子清新的味道从窗户外传来,他笑眯眯的看着远处的红日:“帝大哥,去接灿灿吧,还有我们的宝贝,他们该回家了,他们已经在外面流浪的太久了。”
这是鱼悦第一次如此称呼帝堂秋,帝堂秋有些不知所措,接着泪流满面,他站起来,看着那个伸出手指想抓住红日的男人:“你终于承认我了吗”
鱼悦收回手摸着自己的胸口:“恩,其实,每一个人都住在这里,你,我哥,四海,我会用我的力量去抓住我仅有的东西,这个世界也好,没有乐医也好,都是无所谓的的,对于我来说,你们是亲人,我鱼悦独一无二,同甘共苦的亲人,永远不能离开的亲人。”
帝堂秋扭过头,擦擦自己的眼泪,他嘲笑自己的不争气,怎么那个天之娇子,今日竟然想大哭一场了。他无奈的笑笑,低头吸吸鼻子,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已经恢复了他的老样子:“真的想好了,如果灿灿来到这里,这意味着,从此之后,你,我,这个家所有的人,都将会成为,乐医的敌人,即使这样也无所谓吗”
房门,突然被打开,一群人叠加着跌了进来,这群人很无耻的趴在门口偷听,他们是被双手捧着一盘子冒着热气动物饼干的月光一脚踹飞进来的。
月光露着坏笑,完全如鱼悦的翻版:“我无所谓,悦儿说怎么就怎么。”
榔头伸伸手,做盟誓状:“我以小老板的意愿为主。”
被压在地下的包四海艰难的抬头:“哥说什么就压死了,断气了。”
易两笑着把他拖了出去,他冲鱼悦和帝堂秋微笑着点点头,一切都是尽在不言中。
刘君,罗宽,笔直的冲着鱼悦他们行军礼:“我们乐盾,一生都会为自己的乐医活着,这是誓言。”
他们身后,站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回来的田葛兄妹,田牧戳戳自己的哥哥:“哥,我想好了,不远嫁,就在这附近住,只要和大家在一起就好,姓路的要是不答应,就叫他娶别人好了。”
奉游儿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不存在的灰,他走到桌子前,拿起帝堂秋的那杯酒,一饮而尽,他看着帝堂秋笑了下:“我就不说什么了,当年一起盟誓,今日,我依然守诺,此生此世,为了,温暖,公平,充满爱,不死不休。”
“还还有我只要先生们不嫌弃。”花椒悄悄从角落里站了出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却已经泪流满面。
好像又到了某个时段,小豆的琴声再次缓缓的传来,琴早手上沾满泥巴的和妞妞互相折磨对方可怜的脸,孙宝云躺在摇椅上打着毛衣,摇椅一晃一晃的。
琴早抬起头,几只归家的候鸟在飞翔着,他闭起眼睛对傻兮兮憨笑的妞妞说:“这里,真的好温暖,对吗”
“咯咯”妞妞笑着,这是她唯一能给予的回答。
好好的爸爸
“妈妈,你要小心点”好好仰着头大喊着,胖胖的小脸攒着眉, 他张着嘴巴,都不敢合起来,真的是十分担心。
这是明灿灿和好好家后院的一棵大树,第一年,好好出生的时候,明灿灿买下这个小院子,院子不大,但贵在安静,周围的邻居也是很善良的。明灿灿有时候公司忙了,可以把孩子交给邻居太太代为照看。
好好十分担心的看着树上的妈妈,没错,就是树上的妈妈,他已经后悔要那只会叫的昆虫做标本了。
明灿灿眼睛盯着那只虫子,它匍匐在树冠上,大约是正在脱壳,所以一时半会也脱身不得。
“好好妈妈没事,一会就下去。”明灿灿安慰儿子,好好仰着头,不知道怎么了,眼睛突然被树上掉下的某种尘埃迷了眼,他伸出肉呼呼的小脏手,使劲擦眼睛,结果越擦越难受。
“妈妈迷眼了”他蹲在地上喊着。
明灿灿举着那只虫子,看到儿子危险,脚下有些慌乱:“好好,别拿手擦妈妈,马上就下去等啊”
明灿灿惊叫一声,声嘶力竭的从树上掉了下来,她绝望的无法有其他念头,那只可怜的虫,成为唯一的依赖,被她抓的稀烂。
“啊呃”没有预料中的惨祸,明灿灿大叫着感觉自己掉入一个温暖暖的怀抱。
她缓缓睁开眼睛,接着呆了。
好好的眼睛,其中的一只还在掉着眼泪,孩子吓坏了,他看着妈妈从树上掉落,接着一个叔叔冲过来抱住了妈妈。
明灿灿处境尴尬,她慌乱的站起来,大眼睛盯着自己孩子的爹帝堂秋。
“妈妈妈妈”好好拉扯妈妈的裤子,那条可怜的裤子,被树枝划出一个大口子,明灿灿露着半条白嫩的大腿还丢了一只球鞋。
“啊,啊哈哈,虫子死了恩我们去洗手。”明灿灿嘴巴里冒着干干的没感情的话,弯腰捞起自己家肥儿子,转身向家里走去。
帝堂秋听到房门关闭的声音,他仰头看着这颗挂着一面写着歪歪扭扭大字牌子的大树,若有所思。
那面牌子上这样写着“好好的爸爸”
帝堂秋也皱下眉头,这个样儿,竟然像极了刚才好好的表情,他有些气恼的看着明灿灿和儿子消失的方向,这个女人就是这样欺骗自己儿子的吗不知道从那里拐来一棵树,说是儿子爸爸
“妈妈,他是谁”好好十分好奇的站在床上,明灿灿此刻竟然有一种债主上门的感觉,她是心慌意乱的,怎么办那个人要来抢走他的儿子吗
怎么可能,自己就是拼了命也不会叫他带走好好,但是自己只是一个弱女子吧要是对方和自己打官司呢自己是做律师出身的,要是告到法庭,自己的胜算有多少面对国家对乐医的优惠政策,自己他妈的,是输定了啊
“妈妈妈妈妈妈反了。”好好跺着脚,拼命叫着,妈妈正拿着一条裤子当衣服使劲给他套。
“呃对不起,好好”明灿灿抱歉的一屁股徒然的坐在床铺上,心里有几十只老猫在拿利爪抓着她的心,她紧紧地抱着儿子,不停的念叨着儿子的名字,泪水不停的向下掉,她以为自己做的很好了,她以为自己躲避在这个偏远的小镇,那么谁也不会夺走他了,现在的她该怎么办
“妈妈你哭了”好好伸出肥手帮妈妈擦眼泪,他的小手还是那么脏,其实换衣服的应该是妈妈才是。
明灿灿坐在床上,搂着孩子,无声的掉泪,她从来没后悔有过他,好好是她的全部,全部了。现在,那个人出现了,他来夺走他吗自己只是个普通人,一个微小的不能再微小的生物,那个人在小店市的威风依然历历在目,她该怎么办
好好搂着妈妈,很懂事的拍着妈妈的后背,拼命的拿另外一只手去擦着妈妈止不住的眼泪。
帝堂秋仰头看着这栋白色的小楼,它真的很小,但是位置却是十分好的,对着阳光的房间,他看到了那里面漂亮的童话故事窗帘。这个女人,没有用他提供的那张卡里的一个钱,她靠着自己悄悄的在这个小小的镇子,深深的扎了根,这令帝堂秋十分的佩服,原本他也不想打搅这孩子的生活,但是,现在不接他她们回去,确是不行了。
他缓缓走到那扇小门前,推开它,门吱吱呀呀的发出呻吟声,明灿灿突然止住了哭声,抱着儿子死死盯着门口。
帝堂秋慢慢走到门口,看着那对母子,他第一次这样清晰的,认真的打量着自己的儿子,这个被自己算计出来的孩子。
他的眼睛长的并不像自己,但是也不像灿灿,如果真的算起来的话,更加像他的爷爷吧,爸爸要是看到这个并不知道的孙子会高兴吗他早就想要个孙子了。除了眼睛,这孩子的鼻子和嘴巴像极了他的妈妈,那张小胖脸,一看就有些营养过剩的样子,灿灿把他照顾的很好。
好好从床上推开妈妈,蹦到地面上,他先是做了一个架势,接着嘴巴里配上音了,但见他胖嘟嘟的在地板上挪来挪去,一派被电视教育坏的孩子摸样,看形态是想保护自己的妈妈,打的是电视剧中的大杂烩拳,听配音是很厉害,但是十拳,只有那么一两下打到帝堂秋身上,每次接触到了,就迅速向回躲,这孩子明显的胆子不大。
帝堂秋露出笑意,觉得挺好玩的,这时候,他的心里未必有着电视剧,或者那些书籍里所讲述的,见到多年儿子那股子的激动心酸,就是觉得这个胖球颇为好玩。他弯腰蹲到了地上,好好正打的火热的拳法,顿时停顿下来,尴尴尬尬的摆着架势停住了。
“你叫什么名字”帝堂秋摸摸他的脑袋。
好好不喜欢这样的抚摸,他甩开帝堂秋的手,气嘟嘟的,带着威胁,伸出他胖乎乎的指头说:“不许欺负我妈妈。”
“我没有欺负你妈妈。”帝堂秋不想初次会面,就给孩子带来这样不好的印象,他耐心的解释。
“可是妈妈哭了。”好好认真的掐腰再次摆起吵架的架势,这个样子到是像极了明灿灿撒泼之前的样子。
明灿灿抬起头,擦擦眼泪:“好好,过来。”
平时她这样叫,这个臭儿子,十次有八次是不过来的,但是,这次很乖,立刻就回去了,大概是比对了一下他跟帝堂秋的形体觉得实在没有胜算的缘故吧。
明灿灿紧紧拥抱着儿子,看着帝堂秋:“你打算什么时候带他走我以后还能见到他吗”
帝堂秋没说这个问题,他冲她笑了一下,安慰着说:“我来带你们一起走。”
明灿灿呆了一下,怎么可能,自己只是个普通人,他了解那些乐医家门槛有多高。
“鱼悦,在外面。”帝堂秋指指外面。
“哎小老板”明灿灿呆了下,犹如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双眼放光,自己是敌不过这个人的,但是小老板在,那就完全不怕了啊。
她站起来,把自己家胖子放到地面上,醒醒鼻涕,左右看下,自己这个样子太狼狈了,不能叫小老板看到,毕竟,当年自己还是喜欢过他的,不对,不对,明灿灿停顿了下,小老板怎么会和帝堂秋在一起她的脑袋一团糨糊,傻乎乎的站了好久才喃喃的说:“我要换条裤子。”
帝堂秋笑了下,弯腰抱起小胖子好好,不管他怎么挣扎,他就是想抱他。
鱼悦和榔头站在明灿灿的小院子门口,他看着这栋白色的小木楼,隐约着觉得这栋小楼的样式竟然有些像自己那个再也回不去的海边小楼。
“小老板,你闻到什么味道了吗”榔头耸耸鼻翼,他闻到一股子奇怪的味道。
“是,虾酱,我看到路口有一排卖虾酱的铺子。”鱼悦冲他笑了下说,这次,家里只有他们三人来到这个小镇。
“真难闻。”榔头捏捏鼻子。
小院子,低矮的栅栏门被打开,帝堂秋提溜着一个挣扎的肥球走了出来,他没办法好好的抱着他,这家伙会抓人,外加咬。
鱼悦和榔头对视一眼,哭笑不得的看着这对水火不容的父子,街边,几个正在玩耍的小孩,被好好杀猪一般的呐喊招了过来。
好好突然住了嘴,他先是擦擦眼泪,接着不说话了。
帝堂秋突然觉得很奇怪,他把小胖子放到地上,蹲到他面前:“怎么不哭了”
好好把脑袋扭到一边:“哼”
鱼悦有些忍俊不住,这小家伙的样子,像极了家里的四海。
街边,几个提着菜篮子的主妇,悄悄的扎堆在一起,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也难怪了,明灿灿一个单身女人,带着个孩子,本身又泼辣,长的也是漂漂亮亮的,在这条小街,本身就是个问题人物,现在家中突然来了这样三位,如此英俊高贵优雅且不凡的男士,难怪周围人要议论了,更何况,因为开不进来,而停放在街口的那两辆只在电视里,电影里才出现的高贵的车子。
院子的栅栏门再次的被推开,明灿灿换好衣服,走了出来,鱼悦和榔头对视一眼,接着一起冲明灿灿微笑。几年前患难与共的那份情再次回到大家脑海,鱼悦是个压抑的住的人,即使如此,他还是伸开手:“灿灿,我们来接你回家。”
灿灿呜咽了一声,满肚子的委屈,终于得以喷发,她一头扎进鱼悦的怀里开始嚎啕大哭。
好好再次不知所措了,他能明白的,妈妈这次哭是好哭,可是,为什么他也想哭呢。于是他也跟着大泪小泪的向下掉,正在不知所措的当口,榔头却一把抱起他笑眯眯的问:“我看看这是谁啊”
明灿灿这声声贝相当大的啼哭,震动的周围的树叶子沙沙的,鱼悦连忙拍拍她的后背,某些人。因为某种原因,必须压抑自己的情感,她的嚎叫不比实验兽的威力小多少。
擦擦鼻涕,灿灿伸手抱过儿子,这次到是破涕为笑了,是啊,只要鱼悦在,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进家吧,站在外面做什么。”她让着。
“好。”鱼悦点点头,跟着灿灿向回走。
街边扎堆的街坊,到是很主动的凑过来,一位太太故作关心的问明灿灿:“好好妈妈,这几位可是亲戚”
明灿灿想了下,反正也是要离开这里了,这几年被这些长舌妇也害得够苦了,她冲那几位太太笑了下:“不是外人,是我娘家兄弟和好好爸爸来了。”
那几位太太顿时更加有了兴趣,齐齐的过来,根据好好的模样上下打量着这三位不凡的男士。
帝堂秋轻轻咳嗽了一下冲她们微笑:“这些年,谢谢大家照顾灿灿了,敝姓帝,是好好的爸爸。”
他在此没有自称明灿灿的先生之类,他和明灿灿,似乎没有任何私人情感,即使他们中间有一个好好。
鱼悦也友善的冲几位主妇笑了下:“灿灿是我姐姐。”
明灿灿感动扯扯鱼悦的衣服,带着他们进了家,当小院门再次关闭起来之后,这条以做虾酱闻名的小街,顿时炸了锅。
入夜,灿灿亲手为大家做了饭,明大律师,自从离开小店市,为了遮掩行藏,现在,在这个小镇做的只是个普通的超市售货员。
“尝尝,这是这条街最出名的虾酱了。”明灿灿不停的帮鱼悦夹菜。
她身边的好好,只是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爸爸,自从懂事以来,他最最羡慕的就是小朋友都有个爸爸,虽然妈妈总是指着后院的大树说那是自己的爸爸,但是,他清楚,那是妈妈骗自己的。
啊,这是爸爸啊,真好。好好真是又是高兴,又是担心,高兴的是,他有爸爸了,下次再也不怕那些孩子欺负自己了,再也没有人敢骂自己是野孩子了。但是,刚才自己好像没给爸爸留下什么好印象,爸爸会喜欢自己吗好好真是矛盾死了,最爱吃的酸酸甜甜的糖醋排骨都没吃几块。
帝堂秋一直观察着这个肉墩子,他似乎没有跟孩子相处过的经验,但是,他看着他觉得是格外顺眼的,也许此刻他的做爹的天性才慢慢的露了出来。
“好好,去看过乐医吗”鱼悦缓缓放下筷子,终于问出了大家担心的问题。
明灿灿看下打开的窗户,走过去缓缓关闭它。
“每个月,我都会带他去接受治疗,但是那是为了掩人耳目,好好他,根本不需要去看乐医,他小的时候,我因为经济紧张,悄悄停止过去看乐医,中间大约停顿过六个月我们母子都没事。”
明灿灿说完,看下鱼悦,她不担心,因为主心骨已经找到了,这个每天折磨她内心的最大秘密,终于可以说出来了,她和儿子,根本没有暴虐症,在这个充满暴虐症存在的世界,她们无疑成为了一对不折不扣的“怪物。”
被崇拜被发现
鱼悦觉得被崇拜是一件尴尬的事情,在家里,从老到小因为依赖而崇拜他,因为某些经历而崇拜他,因为被他庇护而崇拜他,因为感情而崇拜他。
他鱼悦到底是什么,大概全世界就只有那个总是很沉默的月光了解了。他无外乎就是个人,极其普通,甚至有时候在个性上他也是有缺陷的,只是当一个人崇拜某种东西的时候,往往就会自动忽略被崇拜者的种种缺陷,没人会诋毁自己的精神寄托。
现在,鱼悦很尴尬,因为他的一双皮鞋被明灿灿的房东先生崇拜了,那个人完全忽略他的存在,眼睛里却只剩下了那双皮鞋,看这位先生也是四五十岁的人了,怎么如此的不可思议
“先生一定是做大生意的。”房东先生很确定的说,说完,他跟身边几位看热闹的邻居充分的显示了一下他的阅历知识。那些邻居是来帮灿灿搬家的,不管灿灿之前和这些人交情如何,但是从鱼悦他们把车停在街口那一刻开始,自愿者便多了起来。
那位房东先生的声调很大,充满了骄傲的语气,即使这双鞋是鱼悦的。“这双皮鞋,我却是见过的,在白水城的最大的百货公司,我记得这个记号他指鞋子边上的一只昆虫商标,最便宜的一双也要十个华塔。”
这位先生说完,周围的人惊了,鸦雀无声的,就连鱼悦自己也是震惊的,他虽然不知道这个鞋子到底是什么,可是,这个记号他知道,家里的一半人都要穿这样的鞋子,什么时候,为了生活奔波做乐器的自己,竟然穿起了十华塔的鞋子
鱼悦看下帝堂秋,帝堂秋显然对这个事情充分表示出了他原本就带在身上的那种麻木,他穿过比这双贵十倍百倍的鞋子,这却也没什么。
一个巨大的,被缝制好的包袱被人从二楼丢了出来,包裹沉闷的坠落到了外面的土地上,巨大的灰尘被卷了起来,明灿灿趴在窗户看着那个包袱,这里全部都是好好小时候的旧衣服,她一件也舍不得丢。她抬起头,却发现鱼悦尴尬的站在院子里,被大家参观。
“怎么了”她这样问。
鱼悦摇摇头,却指着门口那边说:“我出去一会,你这里还要多久”
“收拾完,要晚上了,这附近的河风景还是不错的,你想去便去看看。”明灿灿在二楼,指指附近的河流,这些不深的小河给附近的人家提供了几代人的衣食住行。
鱼悦点点头,尽量维持着微笑的表情,他和帝堂秋还有榔头迅速撤离了这个危险的地方,他们随便哪一个都无法拿出证据,来证明房东先生的话是真的。
好好站在家门口的箱子上,捍卫他的玩具,这孩子奇扣,无论灿灿怎么说,他都不舍得把自己的玩具送别的小朋友,即使灿灿说,到了新家他会有无数的玩具,那也不行。
帝堂秋觉得,这一点来说,儿子还是非常像他的,他小时候就小气,现在也大方不到哪里去。
“好好,爸爸出去会迷路。”帝堂秋放下身段,讨好儿子,的确,这周围的街巷太奇特了。当然,这里也包含了帝堂秋充分想和儿子建立友好的,亲切的父子关系的意思。
好好放下手里的大铁人,看下那些没有一件完整的玩具,又看了一下完整的好不容易得来的爸爸,他终于点点头,冲帝堂秋伸出手。
帝堂秋楞了一下,孩子也许觉得被大人抱是理所当然的,即使这个孩子现在已经五岁,可是,在他的印象里,每次出门妈妈总是抱着或者背着他,她怕他累到。但是,在帝堂秋的印象里,自己这个年纪出门,小小的一个孩子,后面跟着成群的人,所以从来没主动要求谁抱过,谁也不会主动去抱他。偶尔,乐盾会把他放在肩膀上,这个时候帝堂秋就会很高兴,因为可以不用自己走路了,可是,他又不能被别人看出来他很高兴。
昨天,父子闹了一顿不愉快,以帝堂秋的脾气和视点来看,他觉得儿子应该最少几个月不理自己,最起码他以前就是这样做的。
他伸出手,抱住了那个软绵绵,带着一股子早餐味的儿子,觉得很亲,这种感觉是奇妙的,他甚至还略微带着一点骄傲的看了一下鱼悦和榔头,他在夸耀着他的某种权利。
鱼悦微微笑了一下,并不觉得有儿子有什么值得羡慕的,但是他倒是真的很替帝堂秋高兴,因为他的儿子和他很亲近。
“我们应该走哪边”帝堂秋问脖子上的儿子,他把儿子顶在肩膀上,如果可以,他甚至可以顶他到脑袋上。
“那边,那边”小胖子指指一条并不干净的路,那边依旧站在一群闲人看热闹。
三大一小慢慢向那边走着,心里毛抓抓的,前后左右的人参观着他们,好好一路上还故意的大叫着爸爸,看样子这孩子,因为父亲这个问题没少被欺负。
“你喜欢我吗”帝堂秋突然仰头问儿子。
好好想了下,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显然,灿灿没教过,他也没遇到过。
“那那你你会给我买大铁人吗幼儿园下次家长会,你会和妈妈两人三足吗你会爬树给我逮虫虫吗下次学校放学,你会第一个接我吗”
喜欢也是要讲条件的。
帝堂秋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受到的教育是,有一就是一,做出承诺就要做到,显然下次家长会他是无法去的,叫他去和别人的家长挣这个第一的位置他做不到,他站在那里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下。
“买,大铁人就可以,爬树抓虫子也可以。”帝堂秋认真的回答了他能做到的事情。
小胖子很认真的思考着爸爸的回答,多少有些失望,但是有总是比没有强的 ,所以,他拍拍自己的心口对帝堂秋说:“那就先喜欢一点点吧。”
于是,帝堂秋很高兴,决定回去立刻给儿子买大铁人,最少买十个,十个哪里够,最少也要二十个。
十几条捕虾船停泊在小河的边上,船只跟随着不大的河道抚风晃悠着,河水很脏,看上去是绿绿的样子,这里很安静,就像个世外桃源一般,整个小镇周围都是这样的小河,一条又一条,交通成了制约这里的人进步的天然障碍,这里的人不富裕,只是从那些船的名字上就能看的出来。
“金山号”“鑫向荣”等等。
“亏了灿灿能忍耐的住。”榔头蹲在河边一边吸烟一边叹息着。
“可能这些河流能带给她安全感吧。”帝堂秋倒是一副理解的语气。
三个男士默默的享受着最后一刻的宁静,他们都知道,从下一刻开始,也许汗毛都需立起来警惕了。
他们看着远处休闲生活着的人们,听着路过船只的机械马达声,空气里,臭虾酱的味道在蔓延着,这样简单,这样正常。
“看我,看我”那个小胖子在大叫着,他的手上全是黑黑的泥巴,手里拿着一根棍子,棍子上挑着一只旧皮鞋。
“在哪里找到的”鱼悦弯腰冲他笑。
“你不骂我吗”小胖子奇怪的仰头问他。
“为什么要骂你”鱼悦觉得很奇怪。
“我把衣服弄脏,还下河了。”小胖子显然在明明知道的情况下还做错事。
“快乐吗”鱼悦问。
“快乐”孩子不懂得何为快乐。
“就是,高兴吗”鱼悦解释。
“高兴,妈妈从来不叫我来河边,来河边,会打的。”小胖子丢开那只棍子,臭皮鞋再次被丢进河里。
一群孩子在河边嬉戏,好好很快的参与了进去,那些孩子理所当然的接受了他,并不向大人一般考虑那么多。
鱼悦他们找了一条报废掉的烂木船坐了上去,就像三个傻瓜一般排排着坐着,一艘船咔哒,咔哒的开过来,船上的人好奇的看着鱼悦他们,鱼悦他们也看着那些人,接着他们眼神错开,船越来越远,船尾,一个男人躺在甲板上酣睡,此刻,即使有风,他也不觉得冷。也许是这辈子,和这些人,只见这一次,甚至包括脚下的这片土地,都只能踩一次。
“我觉得,那样活着,也是不错的。”帝堂秋觉得很安逸。
“怎么可能别做美梦了。”榔头讥讽他。
鱼悦笑了下,他只是看着那些孩子,他喜欢看孩子玩,小胖子没了妈妈的监管,彻底放了鸭子,现在已经不是两条黑胳膊了,他整个人身上都是淤泥,汗珠子,河水,哈哈,哈哈哈哈的笑得分外的夸张。
“回去吧,灿灿该着急了。”鱼悦站了起来,榔头看看手里的烟头。
“再吸半支,再走吧。”这个人今日不知道怎么了,突然情趣起来。
帝堂秋慢慢走到泥胖子面前,好好遗憾的跟小伙伴告别,他今天真的是,真的是太高兴了。
帝堂秋从口袋拿出手帕,找了一处干净的水,他湿湿手帕帮小胖子搽干净那张早就面目全非的脸。
“你恩呜手帕挡住鼻子你你可真好。”小胖子闭着眼睛突然冒了一句,来自心底的肺腑之言,这位爸爸真好,随便他玩,下水和泥都没关系。
帝堂秋的手停顿了一下,低低的笑了起来,这个孩子,也真好。
关于帝堂秋和好好刚刚建立起来的感情,很快在两个小时候之后被瓦解。
首先是后院的爸爸树,大家没办法带走它,接着是好好必须去幼稚园和小朋友告别,再然后是他必须离开现在的家。
孩子从学校回来就开始一言不发,鱼悦有照顾小豆子的经验,但是小豆子的脾气是隐忍的,他和好好不同,绝对不同,也不可能相同好好这孩子的脾气更加像他的妈妈。
“我讨厌你,讨厌你”好好啼哭着站在大树下面,甚至拿脚踹他的新爸爸,他一只手抱着大树,一只手擦着眼泪。
人都说,一心能二用的人是人才,但是很明显,好好小朋友能同时做三件事。
帝堂秋很抱歉的摸摸好好的头,没说话。
“我讨厌你,讨厌你,你走吧。”显然,孩子觉得就是因为这个男人的出现,他才不得不离开家,离开爸爸树,离开小朋友。
帝堂秋蹲下,看着儿子:“抱歉,好好,但是你必须走。”
“我讨厌你,你走吧,滚吧,滚吧,我开大灰机炸西你。”很明显的眼泪不管用上至于武力威胁。
帝堂秋无奈的扭过头,看样子,鱼悦和榔头完全没有帮忙的想法,他们正好奇的看着明灿灿的家当。
“真的不去管他们父子吗那样关系会僵化的。”鱼悦小声说。
明灿灿无所谓的笑了下:“我都看了好几年了,叫他也受受罪吧,没事的,那个孩子像我,他不记仇的,很善良。”
不管好好多么难过,多么舍不得,他是个孩子,他必须听从大人的意见乖乖的上车。
“爸爸我会回来看你的呜”可怜的孩子,声音实在是凄凉无比,但是他绝对喊得不是自己个的亲爹,他喊的是后院的那颗对他来说非常重要的爸爸树。
明灿灿听着心酸,于是扭扭脸擦眼泪。
帝堂秋看孩子哭得眼睛红肿,连忙抱过来哄:“回去,爸爸就找人来挪你爸爸。”他自己都觉得这话别扭。
“真的。”好好抬头,抽搐着问。
“恩,我从来不骗人。”帝堂秋力求给自己肥儿子一个好印象。
突然一边的明灿灿加了一句:“是啊,你只算计人。”
天知道,这个该死的男人突然出现叫自己受了多少罪,虽然大家没有任何感情,但是他好歹是好好的爸爸好不好
“停车”猛地,帝堂秋突然一声大叫,明灿灿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她以为她说错了话,帝堂秋要丢她出车。
但是,很快车上的人惊讶的发现,帝堂秋不是针对明灿灿的。
车子未曾停稳,帝堂秋就蹦下了车,因为跑的太急,他甚至摔了一跤,他的胳膊肘,下巴都擦伤了,可是他竟然全然未曾发现一般的向前跑,跑到一边的河流岸边,他对着远处的一艘自由的停泊在河水上的虾船大喊。
“钬溪节钬溪节王八蛋,钬溪节你个王八蛋啊”他呐喊着,声音突然嘶哑,他的下巴上血淋淋的一片。
明灿灿瞠目结舌的看下鱼悦:“我不是故意说他的”
鱼悦趴在车窗上,看着那个失手把鱼竿掉进水里的人
最后一个孩子,最后一个出走者
在这里
再见还是朋友
“你个混蛋,就这样跑的没有踪影”
“王八蛋啊,你在外面死了算了”
“我以为你早死了,你怎么不去死呢”
“一个,两个,三个的,都这样,大家到底还是不是朋友啊”
如果是奉游儿的话,大概他会说以上的台词,因为那是他的个性,但是帝堂秋在激动过去之后,他只是和钬溪节互相看着,他们都说不出任何话了。
帝堂秋看着钬溪节那头橙色的头发,它不再如阳光一般耀眼了,那些头发是用最简单的剪子随意剪掉的,大概是哪里长长就剪哪里,又或者,那把剪头发的剪子还兼职剪鱼鳞,剖虾肚,猜到这些一点都不难,因钬溪节的头发上顶了好几片干枯的鱼鳞。
“你老了。”钬溪节突然以之前,很久以前,帝堂秋几乎要忘记的语气对他说了第一句话。
刹那间,帝堂秋几乎要伸出拳头,狠狠的打这个混蛋了,他怎么就能轻易的说出这样话。所以,他没对钬溪节的调侃做出回应。
“他们都好吗”钬溪节见帝堂秋不理他,也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干笑着,干巴巴的搓着自己的手。
帝堂秋突然哭了,他很少哭,即使是在他自己本人的记忆里,他都甚少流泪,即使流也是往肚子里流的。
“坏爸爸哭了,怎么办啊妈妈”好好爬在车窗上好奇的看着,这个角度看上去,爸爸的眼泪好像一条河啊。
明灿灿看下鱼悦,鱼悦竟然低着头,拿着一本从她家的不知道那个角落拽出的一本画报在看,画报上,帅气的各种型男标榜着自己的肌肉和战神一般的身材。
明灿灿顿时脸色通红。
好好拿起车上的纸巾盒,打开车门,走到帝堂秋面前,他拽拽他的裤脚,帝堂秋蹲下来,好好趴在他的耳朵上:“再哭,再哭,啊呜咭吃掉你哦。”
这个啊呜咭,是明灿灿自己发明出来用来抑制儿子的怪物。
“好,爸爸不哭。”帝堂秋,拿起纸巾擦擦鼻子和眼泪,他自己也觉得在孩子面前哭泣,很丢人,但是,却不知道,就是这刹那的眼泪,引发了那个孩子深深的同情。
“这是”钬溪节听到他们的对话后问。
“我儿子好好,好好,叫伯伯。”帝堂秋抱起儿子,脸上带着夸耀的某种表情。
好好没说话,他挣扎了几下,从帝堂秋身上爬下去,接着跑到钬溪节身边,对着他的腿就是一脚,大概他认为,就是这个家伙把爸爸弄哭了,他踢完就跑,头都不带回的。
帝堂秋脸上顿时一片尴尬:“不不好意。”
“你哭了,这真令我惊讶。”钬溪节笑着冲他说。
帝堂秋眼睛看着旁边的一颗种植在河堤边的大树,那棵大树上,因为动物的栖息,一些树枝是弯曲的,那些树干的关节裸露着,就像老人因为苍老而暴露的手关节。
他哭了,不是为这些年的委屈,或者是其他的什么,他哭了,那是因为钬溪节,那双伤痕累累的手。他的手粗大,厚实,充满力度,出力的关节上到处都是深深的伤痕,手还是钬溪节的手,但是,他的手恐怕这辈子都无法弹奏任何医器了。
钬溪节知道帝堂秋为什么哭,他笑着安慰他:“我总要穿衣吃饭的,要知道每个月的乐医治疗费要把我逼疯了。”
是,他的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