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公爵的马车驶近时，莎宾娜又开始烦躁起来。

    不过此刻的她已经换好礼裙、重新上妆，跟着父亲和哥哥在门口迎接，自然也不可能再做出什麼出格的举动。

    虽然说是相亲，不过形式上只是吃顿晚餐而已。

    莎宾娜知道哥哥分析的没错，nv王虽然提出了这个搓合他们的意愿，但却没有用强y的手段，马提洛家族始终都有拒绝的权利。但同时她也很清楚，这项联姻若是成功，马提洛家族将有机会晋升贵族之中，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

    思及至此，莎宾娜就忍不住握拳。她父祖辈投入大辈子的生命在军旅生涯，却得靠联姻这种方式才能获得贵族头衔，老实说她很不甘心。

    从有意识以来，她的生活就是在学习兵法与作战策略，户外活动也多半是跟着父亲和兄长进行训练，她战斗力是从小培养出来的，在作战上绝对不逊於男人，尤其她近战实力强悍、擅使剑，在部队中的剑术比赛j乎不曾落败。

    虽然作为一个军官，她的领导力尚需加强，但她的战斗力不容质疑。

    十一岁加入禁卫军的莎宾娜，至今度过了长达八年的部队生活，现在要她变回一个普通的深闺淑nv实在是不太可能了。

    克里斯也和马提洛少将也困h过，那麼多待嫁的贵族千金，为何陛下偏偏找上他们家族，既没有贵族头衔，nv儿还是这副德x，马提洛家族上上下下都怀疑瓦l席公爵真的能够接受这个奇特的小姐吗

    公爵的马车抵达了，雪地裡有着一个披着深红se斗篷的男子，被j名护卫簇拥着。虽说是公爵，但从马车的装饰和男子的打扮，一点都没有贵族的骄奢和浮夸。

    等公爵摘下帽子后，她才发现是一个比想像中还要年轻许多的男子，年纪说不定比二哥还要小。

    「欢迎公爵大人远道而来。」

    少将领着他的子nv行了个大礼。

    低头的时候，莎宾娜发现公爵在踏进他们家门前，刻意把靴子上和斗篷上的雪花抖掉，没有带进屋裡，这样的细节处理反而稍稍缓解了她的焦躁。

    「马提洛少将无须如此客气，这一趟拜访想必也给您造成困扰了。」

    公爵倒是直言不讳，他神se自然地说出了两家人都尷尬的事情。

    「陛下的请託怎麼能说是困扰再说跟随先王许多年、也听闻过公爵的风范，这次刚好是认识的好机会。」以一个纵横战场多年的军人来说，少将的社j态度也相当得t，他没有刻意的諂媚或是假惺惺的奉承，反而很直接的坦白了想结j的意愿。

    接着少将为公爵介绍他的两名子nv。

    「这位是小犬克里斯，贵族议会中军部的代表兼对外发言人，想必您一定见过。而这位就是小nv莎宾娜，禁卫军第二军团少尉。」

    莎宾娜笨拙的行了个贵族小姐的欠身礼，不过她实在太不习惯这样的行礼方式，让后方的侍nv们汗顏不已。

    瓦l席公爵倒是一点都不在意。

    「初次见面。」

    nv子抬头，迎上了一对澄澈的碧绿眼眸。

    长期待在军队的关係，莎宾娜对男人的评价跟时下小姐们有些不同，那些徒有蛮力的肌r蠢蛋，只会被她归类在战场最前线的r盾组，而那些禁不起风沙、只会纸上谈兵的文弱书生，则会直接被她视为老弱f孺。

    恰巧眼前的瓦l席公爵，都不在这两类的范畴。

    听说公爵不久前脚才受过伤，但现在看他健步如飞的模样，说不定其实比外表看起来还要强壮，莎宾娜心想。

    基本寒暄过后，少将就邀请公爵入席共进晚餐。

    用餐期间，父亲和兄长与公爵天南地北的閒聊，很多都是莎宾娜鲜少涉略的事，加上被事前被告知「少说少错」，她乾脆专心用餐听他们閒聊。儘管无法理解他们全部的话题，但父亲和兄长的神se似乎都很愉快，至少下午失礼的行为的行为已经被父亲拋到脑后了。

    不过当聊到伊森诺特的话题时，连莎宾娜竖耳倾听。

    「侵扰的部族是安多利族群的分支。」克里斯身为军部发言人，自然掌握不少消息，而事实上这个消息也不是什麼机密，在伊森诺特驻扎的军民都晓得。

    「安多利人吗我记得在维娜拉nv王时代，他们就已经在东方大陆建国了。」公爵的脑中浮现安多利人模样，他们轮廓深邃，大多黑髮黑眼，而且不论男nv都有蓄长髮的习惯。

    「安多利人建国的歷史也是相当曲折，本是游牧民族的他们，歷经多次分合后才建国，因此有不少部族四散东方大陆的通道上。」克里斯接着说，虽然对於东方大陆的歷史了解不多，但这次他特别去请教了熟识的歷史学者。

    「安多利人跟帝国的太平祥和不同，他们战乱的歷史比我们还长，军队自然相当强悍，据说连一般平民也相当驍勇。」少将说出了他的隐忧。

    若伊森诺特之役不算，帝国上次对外大规模的战争，大约是在一百多年前，换句话说，经歷战乱而有忧患意识的老一辈j乎都离世了，现在的帝国人民，普遍都已经习惯安逸和稳定的生活了，更别提首都贵族有多麼骄奢好逸。

    少将抱怨着当今贵族子弟，都不以从军报效国家为志愿，反而整天流连在舞会、晚宴那些纸醉金迷的生活中。

    公爵的脑中突然浮现罗斯托夫侯爵的身影，他想起总是在舞会中心被簇拥的俊美男子，他大概就是少将心中好逸恶劳的紈k子弟。

    虽然不知道安多利部族的兵力数量和武力程度，但若他们有心拿下伊森诺特，以帝国现在的情况来说，相当不乐观。

    并非帝国军备素质差，而是议会派系争权严重。

    英格内战以后，维娜拉nv王收回大半贵族的军权并削弱贵族军备，使得加布林王建国以来的封建t制j乎转变，地方贵族不再拥有s军虽然少数大贵族还是会自己豢养佣兵所有军权集中到中央政府，也就是君主和议会手中。

    若议会贵族一天不停止斗争，帝国的军备就无法整合、发挥抵御外侮的作用，最惨烈的情况就是伊森诺特会被安多利人夺去，数以万计的居民流离失所。

    「二哥，建议nv王把禁卫军派去吧把帝国最精锐的部队留在首都，对战事一点帮助也没有啊」莎宾娜在吃甜点时忍不住开口，而这样轻率的发言，立刻引来少将的瞪视。

    「胡说，现在战争都还没开始，不要讲这种欠缺思虑的话。」少将怒斥。

    「就是为了避免发生战争，陛下才将萨因侯爵的孙子任命为公使出访，一定能用其他外j手段折衝的，毕竟安多利人的需求也相当简单，足够的食粮和安定的住所罢了。」克里斯温和的说，他又再一次化解了父nv俩一触即发的衝突。

    接着，红髮青年像是想到什麼般转向公爵，「听闻那位公使大人是公爵的挚j」

    「是的，尤里斯阁下与我和陛下，j乎是从孩提时代就认识了。」公爵从来不避讳他和尤里斯的j情，也不怕有心人利用这层关係，「他是一个值得信赖、忠心耿耿的人才，相信他会不负眾望的。」

    克里斯闻言露出笑容，举起盛装红酒的高脚杯。

    「既然公爵这麼说，伊森诺特的危机一定很快就能化险为夷，让我们敬公使大人。」

    ＊＊

    整顿饭下来，他们都没有谈到关於结婚或是联姻的事情。

    公爵也没有刻意与自己攀谈，反而大部分的时间都在跟父亲和兄长讨论伊森诺特的话题，莎宾娜一方面觉得自在，一方面也有点纳闷。

    一直到最后公爵要离去时，莎宾娜在父亲的命令下送客，她才有短暂的时间跟公爵独处。

    寒冷的夜晚，除了马车上的灯光，就是莎宾娜手中的小油灯。

    她遣开了所有僕役，直率的眼神紧盯着他。

    「公爵大人，若惹您不悦我先道歉，但是我还是想问，」莎宾娜裹着有连帽的maop披肩，站在雪中。

    「为什麼陛下希望促成这场联姻而您的目的又是什麼」

    她不会拐弯抹角、也讨厌拖泥带水，父亲和兄长总是说她沉不住气，但莎宾娜寧愿沉不气，也不要错过机会。

    她的直白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双刃，能够打落任何有心人士的暗箭，也有可能会弄伤自己，但她仍然选择这样的生活态度，毫不犹豫、毫不畏惧。

    「事实上，我确实有求於马提洛家族，」公爵不急不徐的说，他想过各种迂迴婉转的用语，来对马提洛家族的人说明这件事，不过这场晚餐吃下来，他发现跟他们沟通最好的方式，就是直接了当。

    「少尉应该也知道伊森诺特是我的领地，但我本身并没有军权或是军队。」

    「连佣兵也没有」

    「先父早年就放弃了军权、遣散领地的佣兵，现在我的领地与住所，只有最低程度的警备。」

    话讲到这裡，莎宾娜也隐约明白了公爵的意思。

    「您希望我们家族作为您的后盾，是吗」

    「正确来说，nv王希望藉由这场联姻，让之后赋予军权这件事能够顺利。」很快的公爵又恢復了风度，他始终维持客气而有礼的态度。

    「换而言之，您是想借兵吧」

    不弄脏自己的手而向他人借兵，在莎宾娜看来他们的盘算正是如此。

    狡猾的贵族，她在心底轻哼一声，而这一个眼神落差，也同时曝露了她的心思。

    公爵苦笑。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不要借兵。马提洛小姐，知道我为何不培养自己的武力吗」

    「为什麼」

    那如同湖水绿澄澈的眼眸，彷彿浮现了一些难解的情绪，但却又及时的被抑制住，他所程承载的过往是旁人难以在短时间理解的。

    「因为这是陛下的希望。」

    他静静地说。

    顿时莎宾娜理解成，nv王希望公爵能够一直依附她，而要求公爵家放弃军权，等於间接架空了迈诺威亲王的权威。

    「这算什麼，没有兵力不是也不能守护陛下吗」她有些情绪化的说。

    「守护陛下并不只是靠着武力，马提洛小姐。」他的声音沉静，字字鏗鏘有力，「我的义务并不是作为陛下的刀剑，但必要的时候，我必须确保我手中的刀剑有足以保全她的力量。」

    ＊＊

    温热的r汤下肚后，他重新感觉到自己活了过来。

    这裡是远离尘嚣的纯朴小镇，小镇上唯一的旅店中，只有零零落落的旅人，毕竟这裡不是观光景点、也没有什麼赚钱的產业，只有从好j世代前务农到现在的平民百姓。

    如果要y要说什麼优点的话，这个小镇不太下雪，即使是隆冬之际也偶有飘雪，这跟它本身的地理位置有关係。因此做为冬天旅途的歇脚，算是个不错的地方，而且因为不是什麼名胜，所以旅店价格也便宜。

    「先生也是要回家探亲吶」

    和蔼的大婶收走了他的空碗。

    店裡叁叁两两的客人，有些是当地居民跑来用餐，有些则跟自己一样是来歇脚的旅者，他们各据一角，维持自己周围的寧静。

    「不太算，是去找朋友。」

    他扯出一抹笑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自然。

    「真难得，在这样严寒冬天旅行的人可不多呢。」

    「是吶、今年冬天，真的很冷。」

    他冷不住看向窗外。

    就算没有下雪，这裡的寒风也足以媲美首都夜晚的刺骨和冷冽。

    不过当地居民似乎都已经习惯了。

    「我们这边还好，伊森诺特那带可就难过囉」

    大婶叨唸着嫁到那里的姊m，她说伊森诺特的土地虽然肥沃、也地处j通要道，但近j年不断受到东方部族的s扰，其实大部分的人都过得不太安稳。

    「我一直叫m婿他们搬过来，至少孩子们能够安全些。」

    「状况那麼糟啊伊森诺特。」

    「那些蛮族叁不五时就来抢粮、掳人，就算有军队驻守，也是防不胜防啊」

    「唉真是辛苦。」

    他嘆了一口气。

    待大婶拿着空碗去后院清洗时，他也回到了自己的客房。

    点起炉火、解下厚重的外衣、脱下长靴、把脚泡在热水中，享受着难得的舒适。

    一路上他也听到了不少关於伊森诺特的消息，以及可能会开战的传闻，儘管nv王派遣了公使去j涉，还是难以抚平民心的不安。

    他没跟大婶说，其实自己的目的地也是伊森诺特，想到大婶那副热心的模样，只怕说出来后惹来不必要的关切。

    随身的行囊并不多，除了最低限度维持开销的财务、再来就是一把自己惯用的手枪。知道他行踪的人更是少，对於老家的父母亲戚，他隻字未提，同事和长官也都随意呼咙了一个理由。

    唯一知道自己目的傢伙，大概就是同期部下兼朋友的欧文了。

    埃加德在黑暗中闭上眼睛。

    卸下小队长的光环后，他享受了难得的寧静和自由，没有烦人的案件和乱耍特权的贵族、没有莫名其妙的尸t和毫无上限的加班。不过他并没有忘记这趟旅程的目的。

    他想要弄清楚，那个不断反覆出现在他梦魘裡的怪物和那对神出鬼没的兄弟，两者之间到底有什麼关联。

    这些可以被其他人轻易搁下在日常中的事，埃加德却没有办法。

    他用自己的管道打听那对兄弟，意外听到一个传言：法洛兄弟据说有安多利人的血统。

    虽然他不知道这样的事实可信度有多高，但他却不想放过每一个追查的机会，总觉得只要能找到他们的源头，就可以了解他们究竟是什麼来歷。

    於是他决定起身前往，现在动盪不安的伊森诺特。

    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风吹得玻璃发出声响，埃加德思索着是否到了那里，就会找到他想要的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