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千珩离开后，宋槿书在房子里发呆一阵，也不能再颓废下去，回到陆厉行住处。

    进屋便闻见饭菜香气，他愣了下就快步往厨房去，果然见陆厉行坐在餐桌边，他面色有些沉。

    拿着手机，抬眼看他，“我正想给你打电话。”

    他面色不大自然，若细看眼底带着一些躁，不知道是对他还是对自己，他催促：“快吃饭，菜都热一遍了，你去哪里疯了。”

    宋槿书说：“我先去洗个手。”

    看着他背影出去，陆厉行低头换换吁出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见他竟有些说不出的……

    紧张。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不是什么好兆头，他在内心呼唤自己的理性归位，这感觉以前有过，被他压抑住了，而且那时还早，他在谷市安安稳稳，宋槿书四海为家地到处疯，他们之间少得可怜的沟通不是说项目就是宋槿书和他要钱花，他是见不到他几回的。

    现如今天天见，确实不是什么好事。

    他想，或者可以让宋槿书搬回去，毕竟那房子已经没法出租，有肖麒在，他也可以不用太担心……

    宋槿书已经折回来，坐下拿着筷子尝菜，一脸满足表情。

    “好吃。”

    陆厉行不由莞尔，本来的紧张劲儿散了，宋槿书没心没肺的什么都没发觉，他觉得自己是在庸人自扰。

    宋槿书一边吃，眼珠转了转，试探性地开口，“你之前说的话我想过了，你说的对，我这个人，确实一直活得没什么计划，也不太会生活。”

    宋槿书有些挑食，不吃胡萝卜，陆厉行特意给他夹到碗里了。

    “你还挺谦虚的，你那叫不会生活？你一直走在作死的路上。”

    宋槿书：“……”

    他看着碗里的胡萝卜，很想夹出去，陆厉行盯着他，“放心，毒不死你。”

    他痛苦地在他的注视里吃了，陆厉行问：“难吃吗？”

    宋槿书面色纠结，听他继续道：“你明明说我做饭很好吃。”

    他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我和你严肃说话呢，我有以后的计划了。”

    陆厉行筷子顿了下，“什么计划？”

    “我……我还是想去曦城，我想过了，我可以买火车票，很便宜，过去之后还能留点钱生活，到时找工作。”

    陆厉行放了筷子，看着他，“你可不是个傻子吧。”

    “这……这怎么就傻了……”

    “知道曦城的平均消费是多少么，知道你剩下那点钱能在曦城生活多久么，哪里来的自信那段时间就能找到工作？”

    宋槿书感觉自己被说得一无是处，不满了，“你眼里我那么差劲？”

    陆厉行说：“怎么，你以为你在我眼里很优秀？”

    宋槿书嘴角抽抽，“陆厉行，你真讨厌啊，我不想和你说话了。”

    说着要起身。

    陆厉行手极快，一把将人拉住。

    拉到的是手，他微怔，没立刻松开，心跳得有些快，努力沉着声音，“坐下，说完再走。”

    宋槿书一脸的不情愿，“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和你说，我还是决定走的，你不用担心，反正我去了曦城也会自己想办法活下去。”

    陆厉行一脸怀疑。

    宋槿书以前有钱的时候，他都在操心他哪天会死在哪里，更别说现在没钱，他拉着他的手轻轻拽了下，“回来，饭没吃完往哪里去。”

    宋槿书咬咬唇，到底还是坐下了。

    “我还是那句话，我不同意，”他没有继续拉着他手的理由，悻悻然放开，“真想去也等存点钱，宽裕一点。”

    他觉得这基本不可能，宋槿书现在穷成这样，就凭他这样也找不到什么高薪的工作，再加上他那消费习惯，挣的那一点钱能给他吊命就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他越想越愁，这男人年龄大了怎么办？

    一身的病，从身体到心都很病态。

    宋槿书心里有些憋屈，觉得陆厉行管得有点多，但也不好说，他知道他是好心。

    但问题是，他今天之内是必须从这里离开的。

    肖麒都已经被自己房东赶出来了，那男人什么事都做的出来，他不能让陆厉行受牵连。

    他咬着筷子想了想，“那，我先搬回锦绣路吧，和肖麒住一起，总可以吧？”

    陆厉行默下来。

    其实他之前也正在想这个，只是没来得及说出口，现在被宋槿书提出来，他却迟疑了。

    但似乎也没什么理由挽留，他隔了许久，才说：“可以。”

    宋槿书松了口气。

    他觉得和陆厉行说话有些累。

    下午宋槿书收拾了东西，陆厉行坚持送，他只好硬着头皮和他一起回到锦绣路，到小区门口，他摸出钥匙，想起个事儿。

    那男人还是没将钥匙还给他。

    他的钥匙给了肖麒，如今手里这把还是本来给租客配的，现在倒是用上了。

    想起那男人他不由得就有些丧气，但是又在心里安慰自己。

    他能做的都做了，提醒过他，他也开始调查当年的事情了，他其实觉得自己已经不欠着他多少了，他也付出了不少代价，现在他离开，走远一点，他找不到，慢慢的，大概……

    也会忘了他。

    但是他自己却没法忘记他。

    他其实很遗憾，故人再相见，没什么叙旧，每一回都是听他冷言冷语。

    陆厉行以为他想死，但其实现在他没这个想法，他还是想活下来的，他没有看到结局，要看到叶宁最后的结果，他才能知道这件事算是完了，他心头的重负也可以卸下，在那之前他还是想活着。

    然而他又没法活在桥市，牵连这些朋友，暂时躲避是最好的办法。

    陆厉行下午还有事。

    他离开之后，宋槿书呆在房子里难受了一小会儿，可能是内疚太多，负担太重，其实他没太想他那称不上爱情的爱情，现在要走了，他才想起。

    穆千珩订婚了，很快也要结婚了。

    虽然看他反应对联姻其实并不怎么满意，但他终归还是要结婚了，其实这世间哪里有那么多理想化的婚姻，豪门联姻宋槿书是不懂，但他知道结婚就是一种责任，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

    那男人曾恶劣地对他说，他要去找媳妇儿，留他一个人哭。

    他揉了揉眼睛，心想，他才不会哭。

    他以前也没奢望过和穆千珩在一起，他现在有自己的生活，只要江苒的事情顺利真相大白，他们以后这样渐行渐远，也没什么不好。

    一切回到最初，只是他已经一无所有，就连一个可以回去的家也没有了。

    他没有妈妈了。

    ……

    第94章

    宋槿书在房间坐了一阵，拿出手机打给聂荀先推掉兼职，费口舌解释半天，到挂断聂荀口气还是不好。

    他有些憋屈，但也说不清，将东西再确认一遍，拿出手机订了张去曦城的火车票，然后拎着拉杆箱下楼。

    心境说不清是不是凄凉，小区的风景是这几个月来熟悉的，外面街道也是，不可思议，他竟在这座城市停留了快半年了……

    现在，又要回到那种颠沛流离的生活里去。

    许是安逸得久了，竟生出些许不舍，他往公交车站走，身边一辆车速度慢下来，有意打偏头。

    他不得不停步抬眼。

    后车窗玻璃降下，里面的女人带着墨镜，手指稍稍勾着墨镜往下落了下，他于是看清，那是夏绯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