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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chapter fifty

    “嗯……”

    “痛?”

    “痛。”

    “那就隔着裤子来。”姚一把怀里的人按到肩窝里,形容成蛮横不为过。

    两年来,姚一的照顾让路之有了一种信心,那就是自己的感受一定会被关照到,让步的永远是“姚先生”,任性的则永远是他这个半大不小的家伙。姚一内心深处的热度潜藏在很深很深的地方,起先没人给他一个出口,积压太久的滚烫瞬间爆发,自然会灼人。

    以前给火山口加盖子的是路之,现在站在岩浆喷发处忘记逃生的也是路之。

    加姜的汤被烈火煮出了毒素,叫人尝到甜味又要担心上瘾的那种。

    幻想算是真实愿念的伪装;一些知觉越过臆愿的边界切切实实被感知到了,人总归要有点被接了遮羞布的耻辱。路之好半天才想起了正常的呼吸方式,而姚一侧躺在他旁边,圈住调皮的小动物似的把他环在臂弯里,尽管在努力缓和,但面上似乎不见得比谁从容。

    星空灯继续旋转,天花板和墙壁的折叠处被单一的颜色推平成了二维;空间形似无垠,安静如银河。

    姚一再在路之的耳根处啄了一下,接着不待人反应,换了个姿势躺着,挪到床沿,把那个手电筒捡起来了。

    “你们这里也会用这种拿在手里的灯啊。”姚一的意思大概是这儿到处都是开关,灯光可以无处不有,手电筒貌似是个多余的存在。

    路之想了想,决定用最形象的方式给姚一解释电筒在他手上的用处。他撑起来,深呼吸了一下,缓过膝盖和腿间的那股软劲,而后从抽屉里随便拿了一张纸。

    在黑纸上戳了几个形状不一的洞,路之让手电的光从洞里透过去,把放大的图案投在星空里。无意义的图形也是最多意的,姚一抱着头看那些闪动的光影,讲出了个森林里小白兔和大灰狼的童话。

    “有些时候我会把考试公式刻在纸上,把灯一关,拿电筒一照,多盯几遍就会了。也有的时候刻文言文背诵篇目每段开头的字。”路之说。

    “嗯……我会不会把你带坏了?”话虽如此,姚一翻过来覆在好学生小路身上,没半点愧疚的表情。

    “主要是催眠用的。”路之说。

    姚一接过手电和破洞的纸,端详了一阵。

    “不对啊。”

    姚一:“怎么了?”

    “我觉得这张纸好像是被我‘描过’的。”路之揉了揉眉心,到底没想起来抽屉里这张最上面的纸原本有什么内容,更谈不上回忆出他“描”了哪些字。

    “还好?”

    “头疼。”

    “那就别想了。”随后姚一掖了掖路之的四层领口,又突然把人背了起来,“别动了,再动的话小心我忍不住再动你一次。”“哪儿去?”“先找繁叔和许易行他们,免得他们看我找你一直不回去,以为我们死了。”“然后呢?”“然后换个站送你回家。”

    “……怎么知道对的地方在哪?”

    “总找得着。”姚一说。

    “还是不打算留我在森林里常住啊?”

    “说来我也没把你怎么样嘛,你可以当成我们露水一场,随时可以散。”姚一自以为无情地说。无奈他的语气、神色,都包裹有重量,让人一听、一看,就明白他装出来的轻浮都是假的。

    路之拧开门把,顺势在坐骑的胸口处锤了一下。

    姚一假意放手,让背上的小朋友体验了一次失重,到底没绷住:“闹,我叫你闹。”路之埋下脸来,脸在对方的头发上靠了靠,没什么别的感觉,就是觉得用纯天然的洗发液养护出来的头发挺香的。

    出了房门,两人见得餐桌上的女人和男人还在若无其事地吃饭。一眼看去,立体空间的很多物什都“碎掉了”,电子屏幕里的雪花点满天飞,消解完颜色,又来消解家具的实体。很快,消解的主体变成了路小朋友的老妈和叔叔,眨眼间,黑色的人模以虚拟物的形态崩坏。

    于是,从臂镯上脱落出来的那颗贝壳珠子整个地瓦解。人的视觉空间和身体所在的空间突然缩小又突然放大,视野里出现了红海;抬头的时候,路之看见他小区的扁平图飞了出去,像是一片布被狂风卷走。

    地面塌了,两个人摔了一跤。支着身子起来,路之见得姚一和自己已经坐上了船,而繁老头、许易行和墨墨正站在船头。划桨的是墨墨,看姿势她有点暴躁,火气全撒在桨上。因而木舟的动力很足。

    周围空无一物。船上的五个人遥遥地看着相对而坐的红白巨人,心里糟糕一片,也不清楚自己眼睛里臂镯和手链移动的距离是不是错觉。飘在中间的那粒贝珠像是断裂的胼胝体,不负责任地将人抛向在左右脑之间摇摆不定的境地。

    “玩我们是吧?上课上到一般地就垮了,我还以为我跟井盖有仇,好好工作着都能在教室里踩着个长腿的坑。”墨墨说,“谁在玩我们啊?”

    许易行看上去倒挺开心的。

    繁老头盘腿而坐支着下巴,看到姚一平安上船就放心了,耸着背,一副夕阳红佛系老人的态度。

    “咱们去哪儿啊?”墨船长回头问。

    “另外一边吧,”反正姚一也想不出来哪儿能送人回家,路之干脆替他定了航向,“针线不够,那儿应该有。”

    “那儿”是白色巨人手上的项链。

    “哎真麻烦啊。我还以为你们找到了送我们这些‘游荡者’回老家的入口,后半辈子能轻松一点呢。”墨墨持浆拍水,“结果还是一地鸡毛,天没补上,还得了个大大的‘失望透顶’。我都觉得‘游荡者’们很烦。虽然不想承认自己也是森林污染物,但我还是代‘老乡们’替你姚先生说句对不起啦。”

    姚一没说话。

    路之转过身,什么新鲜东西都没见着,看来自己还是不明白背小熊挎包的女孩说的话。

    接近草率决定的目的地时,沉默多时的姚一站了起来:“墨墨,把桨给我一下。”“喏……哎哎,你这是干什么?”墨墨话音未落,姚一已经把船桨甩了出去;众人尚在惊愕,“木头棍子”打中了白色巨人的身体,重重一弹,而后飞远,掉进了远处的海水里。

    “喂,我们要上去——”姚一冲着那只白色的家伙喊话,“拜托你啦。”

    “呃,姚先生?”许易行瞪大眼。

    锡箔纸森林里的人还没想过要和“宇宙”对话,更别说要求那两位宇宙的守门人做什么事。向来大家都只静静地观察天空,希望读出一个连贯的故事,而不是参与到故事里去。

    “啊——你听到有小虫虫在说话 的声音了吗”

    白色巨人问。

    对面的血人说:“听到了。而且 我还看 到他们向你扔 了一 根棍子。”

    “胆大包天!胆大包天!”

    白色巨人说。

    “多有趣的小东 西们啊,我都开 始 喜 欢他们了。他们说想让你送 他们上 去,你听见 了吗?”

    “听见 了。”白色巨人说,“上 去?去哪儿?”

    “你自己问他们好了。”

    “小虫虫,你们要 去哪儿?”浑厚的声浪向小木船席卷而来。

    船打了个旋,不过很快转回了原位,跟指南针一般灵敏和精准。

    “去你手上。”姚一喊道。

    “哦。可是我手 上 有什 么好玩的?”

    “找绳子。我们的墙壁上有洞,你朋友的口水经常滴进去,太烦了。”姚一说。

    “哈哈。他们在笑话 你。让我看 看 这 是怎样的一 群小虫虫……哦,是你们啊,我最 近看 见 你们几个在我朋 友 身上 爬上 爬下 的。你们不是可以自己爬吗?”

    “累。”姚一说。

    “嗯好吧。你们太小,爬太高的地方,是挺累的。”白巨人说,“兄弟,来,我们一 起来吹一 口气。”

    “他们讽刺我哎。”红巨人不满道。

    “刚才说他们有趣的不是你吗?好啦 别生气 啦。”

    “讨厌——”

    这时,小船两边都刮来了风。旋即,小船乘着相交的两叶风飞了起来,摇摇晃晃,晃悠不多时,泊稳在了白色巨人的一只“手”上。木舟旁边就是笼罩着雾气的项链;五个人下了船,姚一说:“谢谢了。”

    “唔……谢谢了。”许易行挠着头,跟着姚先生说。

    路之伸手碰了碰项链的珠子。项链开始旋转,大概转了个一圈的四分之三,停了下来。白巨人道:“这 里有个洞,你们从这 里进吧。”

    呼——

    风又起。

    雪色巨人再吹了一口气,继续送小虫子门一程。

    路之也懒得想这是他第几次被风掀起来再摔下去。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但等到揉着头睁开眼睛,空旷的四周还是把他压进了陌生感中。而且这次他不是着陆在了平地上,而是以跪坐的姿势被塞进了一个足够承载一个人的大篮子。

    抬头。

    上面竟然是悬崖。

    篮子悬在崖壁上,被五根拧成一股的绳子牵着。绳子的那端连接着的支撑物,路之看不见,他眼睛里面只有草木和掠过白云的天空。

    路之牵了牵绳子。

    “哥哥,你摘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