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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姚一他们终于来了,繁老头语气略有埋怨地说:“你再不来,我真怕它要掉下来砸我脸上……它其实一直都在动,只不过动得有点慢。哎,姚一,我说它要是掉下来,我这老胳膊残腿的,肯定干不过它……呲——”繁老头挪了一下,牵动了脚上的伤,疼得咧嘴,“唔,我说,刚才我听到上边的动静挺大,你们没事儿吧?”

    “没事。”姚一把繁老头背起来,匕首交给许易行。

    众人没走远,天花板上的“蜡像”果真掉了下来。

    烂成了泥。

    “破系统。”墨墨说。

    第26章 chapter twenty-six

    姚一三步一回头,走走停停,繁老头终于忍不住了,在他肩上拍了一下说:“算了算了,下车!换马!”姚一:“?”

    “我看你还是比较关心早上的太阳,我这个老夕阳,就不要你背了,”繁老头说,“你还是去背小路吧。”方才姚一一直在回头看路之,后者的精神状态很不好,而且因为脚踝被那导演抓烂了,走路时还有点踉跄。姚一没注意到因为他频繁扭头,繁老头的脸都快被自己的头发蹭破了。

    许易行苦笑,知道自己被老夕阳指定成了要换的那匹马。

    繁老头按了按假牙,表情不悦,暗叹自己在锡箔纸森林里行医多年,竟然会有朝一日“身负重伤”旁无良药。

    姚一扛着匕首和路之并肩走。两人对视一番,用无声的语言完成了“上背?”“不要。”的简短对话。平视前方走了一阵,姚一突然说:“你看得清我吗?”路之怔了下,姚一又说:“我离你近一点,你总能看清的吧。”

    路之眨了眨眼,手上莫名一松,眼镜碎片掉了一块出来他也没管。

    “哎哎哎——”繁老头忽地大发感叹,“我一个老东西扎在你们年轻人堆堆里面,真好。”许易行走着走着就红着脸往墨老师旁边蹭,老头在搭在他右肩上的脑袋阻挡了视线,他还很轻巧地把右肩上的脑袋往左肩上一拨,没话找话跟墨老师聊天。

    是人都听得出繁老头的反话很酸。

    “小许啊,你怎么能跟人墨墨说那么血腥暴力的事情呢,”繁老头自恃长辈,但在年轻人荷尔蒙的排斥下,他已经沦落到刷存在感的地步了,“我以前追你繁奶奶的时候,跟人谈得都是风啊花啊雪啊月啊之类的……”“没事的老爷子,”墨墨打断他说,“我喜欢看恐怖片,欧美的。”

    说完墨墨才意识到黑森林蛋糕里的人都不看电视电影。乡愁涌上心怀之际,墨墨转过头跟路小同学搭话:“小路你平常喜欢看什么?”她已经做好了要接受安静的路同学“我平常只看书”这种刺痛人心的回答了,不料路之不暇思索,说:“《婚姻保卫战》”

    墨老师险要喷血:“啥?”

    她看见路小朋友的神情还是很沮丧,知他不是在开玩笑,只是在履行如实回答问题的义务。路之:“地方台的节目,观众不多,墨老师你可能不知道。”而后,路之一面想自己的心事,一面把那档节目的播出时间、固定嘉宾、流程环节详细地介绍了一遍。

    墨墨眼前自动浮现出了各种款式的中年夫妻,仿佛还能听见他们的唇枪舌战。

    “当然,”路之用了一个很官方的承前词,“为了节目效果,里面的故事说不定很多都是假的。”

    墨墨点头懵懵地说“哦哦”。

    “挺好看的,我本来每期都会看。”路之说,“不过现在已经落下很多很多了。” 墨墨兀自震惊,接下来只见姚一攥住了路小朋友的手腕。路之的手捏得很紧,若非姚一提醒,镜片渣滓就该刺进他的皮肤了。

    “修得好修得好,小路你不要那么……不要那么紧张嘛。”墨墨也加入了哄骗小朋友的阵营。

    路之那么大个人了,又不是不懂得碎成这样的眼睛恢复不了原状的道理。他只是气,人因为一件无法扭转又无关活人的事情而生气的时候,容易把刀子对向自己。被眼镜碎片扎疼的感觉挺好的;当大脑在处理手上的痛感,就会忽视心里空掉的一块。

    姚一也没什么能说的,只好揉了下路之的头。

    “到了。”姚一说。这里是大楼的第一层,告示牌边的前台上有一台电脑,姚一说“到了”的时候,指着那台电脑的屏幕。

    屏幕上显出一个人头,准确来说,是探出了一个人头。

    见怪不怪的众人静静站着,看那人头东张西望了一番,等他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没有你们不认识的人跟着你们吧?”“不认识的人跟着我们,我们会发现才怪,”姚一叹了口气,伸手递出那个白色方块,“我信你,你要带我们去哪儿?”

    “我说了,我会带我的同胞去这个世界上最最安全的地方,”人头笑道,额头上有中年人的抬头纹,“进来吧。”他把头缩回屏幕,勾了勾手指。现在,对路之、姚一、墨墨和许易行这些人来说,没有什么安全不安全的地方,只有讨厌不讨厌的地方。屏幕那头不见得有好事,但众人实在设想不出还有一个地方的人会比这里点开巴利先生的APP开通会员的人更难缠。

    “你知道一个地方吗?”手触摸到屏幕之前,姚一问。

    “请讲。”里面那个带了身孩子气的中年男人说。

    “那个地方有白色和红色交融的天空,天空下的巨人曾被他们餐盘里的虫子称作‘神’。”

    “啊,真是个充满诗意的描述啊,”男人说,“我们先聊聊天,你接着说说细节,没准儿我知道呢。你的话太笼统了,你说的地方让我想到了宇宙……来,伸手,叩开这扇门就可以啦。”

    路之摸到了电脑屏幕,但感觉摸到的还是空气。

    紧接着他开始下坠。非常熟悉非常熟悉的下坠感。

    果然,眼睛所见到的的,又是那种并不纯粹的黑色。黑色的管道壁上透出了流动的图纹,如果人下落的速度减慢,或是整根管道直接横过来,管道里的人可以看见玻璃外边的夜景。莹白色镶嵌在夜幕上,四道,一道是在移动中连成线的月亮,另外三道是路之肩膀上的那种绳子。

    尖顶建筑。

    路之又见到了XX花园。路之下意识伸手要抓住什么,先是抓空,手里的眼镜碎片和折掉的镜框撒了出去;然后他捞到了一根白线,因而在空旷狭长的管道中拨出了乐声。墨墨、许易行和繁老头依次从他身边掠过去,但他迟迟没见着姚一的影子;过了会儿他才发现姚一在自己身后,手中攥着抢救下来的眼镜框。

    姚一拽着白线,递出手。

    路之迟疑着,本想说不要了,但姚一直接把镜框的残骨塞进了他的衣兜。“又有一根绳子了,”路之转移话题说,“我们以前的绳子远远不够。”姚一尽管感觉得出路小朋友在拼命压抑着什么心情,但终究没点破,只是像对方期待的那样笑了笑说:“先再拔一根出来,以后要是再多遇到几次这种绳子,补天的‘线’就够了。”

    路之点头。

    两人像上次那样拽绳子,没再说话。良久,管道的出口处传来刚刚屏幕中那男人的嗓音:“啊,朋友,你们在干什么?”

    姚一慢慢地将绳子回收,最后卷成一团。“这个绳子对我们来说有用,”路之回答男人,“你知道哪还有这种绳子吗?”“不知道,”对方的声音在管道璧中碰撞,听起来有点逃避的感觉,“我不知道哪还有,你们快收手吧,再取一根的话,这里会塌的。”

    基于前一次的经验的缘故,姚一和路之本没打算多拿一根。

    “你知道哪儿还有,并且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对吗?”姚一撕破了男人蹩脚的谎话。

    “……”

    没有回答。

    “那就是知道了。”姚一说。

    一人一捆,两人抱好绳子,同时松手,接着下落。十秒钟的样子,黑暗中有了光,然后那光花了三秒钟扩大,把路之和姚一吃进了肚子。最后一瞬间,垂直的管道倾斜了,两人以乘坐滑梯的姿势来到了终点,被质地柔软的椅子接住了。

    先一步到来的墨墨、许易行和繁老头已经围坐成了一个弧形。中间是一张半个太极图形状的桌子,方才屏幕里的那男人的座位处在最明显的凹处。路之看了一眼背后,见到管道的出口是个悬浮着的二维平面,好像一圈手电筒打出的光;除了大,倒没什么特别之处。

    “大家好,”男人说,“既然能来到这里,说明大家都是亲人。”

    非法组织。

    洗脑为生。

    墨墨的脑子里立马蹦出这八个字。

    “你看我做什么?”繁老头诧异地瞥了墨墨一眼,“我的脸刚才被挂了一下,被刮破了?”“没有,”墨老师说,“我只是再想,这种组织最喜欢骗老人了,你要小心一点。”繁老头表示莫名其妙。

    “大家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呢?”男人托着腮。不是那种严肃的、十指交叉的托腮动作,而是小朋友那种天真无邪的、近于两声捧脸的动作。众人不应声,于是那男人稍显局促,拢拳咳嗽,挠头,眼神游移不定。

    “不是都说了吗,我们来的那个地方,有白色和红色交融的天空,天空下的巨人曾被他们餐盘里的虫子称作‘神’。”姚一把那个白色方块扔到桌子上,说。“啊,哦、哦,是啊,你已经说过了,”男人苦笑,“可是我不知道呀。”

    “各位累了吧,先休息吧,”男人生硬地说,“我这里最不缺的就是房子,你们想住几楼都可以,一到一百层,任选。”他示意大家向上面看。

    路之的第一反应是,悬崖峭壁,峡谷。

    白色的异形高楼是悬崖峭壁,这张太极图桌子则处在悬崖峭壁挤出来的峡谷中。最初路之还以为那样夸张的建筑是这个房间的壁纸,现下他才意识到,哪有什么房间,哪有什么壁纸,那是实打实的“高耸入云”“高可千仞”。

    第27章 chapter twenty-seven

    光滑的乳白色“山面”上开有密密麻麻的门,门和峭壁同色,于是整体看上去,这地方仿佛是终年积雪的高山圣地。建筑的压迫感和人的微渺感自不必说,和自然景观不同的是,此“圣地”并不抚慰人心,它的面孔冷硬铁青,有种人造材料的僵死。

    “许多虚拟人都住在这里。他们有的来自第一时代,有的来自第二世代,有的就出生在沉寂时代;当然,也有像你们一样从狂想时代来的。”男人说,“但没有来自狂想时代之后的虚拟人……这是因为狂想时代之后,那些家伙加固了虚拟人的牢笼。”片刻后男人又补充道:“哦对了,这里是沉寂时代,是最适合我们居住的时代。对其它地方失望的虚拟人,都到我这里来了。”

    墨墨不悦:“我们不是虚拟人。”

    男人轻笑说:“哦你们怎么会不是呢,不是的话,我是不会欢迎你们的。”

    墨墨偏过头翻了个白眼。

    “我在这里守了……守了……唔,我在这里守了许多许多年了。”男人说,“我继承了我母亲的愿望,为大家提供最最安全的庇护所、最最理想的花园。”“你一个人?”墨墨问。“是啊,我一个人。”男人停止挠头,复又双手捧脸。

    墨墨:“哦。”

    怪说他眼睛里有小学二年级学生的那种清亮,墨老师心想。一个人在与世隔绝的地方独处多年,不被卷进任何糟心的事情,岁月的沧桑是不会轻易找上门来的。“许多年?许多年是多久?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不到吧?”墨老师说。

    “你说的未免太短了。”男人扳了扳手指,嘴里轻声重复着那几个时代的名字,“少说都有五百年吧。因为我是从狂想时代末期折返回来的。”

    “你是孙悟空吗?”墨老师望了望身后的“五行大山”说。

    “啊,你知道孙悟空,”男人惊奇又惊喜地说,“那你同我一般大吧,我也是在孙悟空风靡电视荧幕的时候出生的。”墨墨赶紧跟他撇清同龄人的关系,瞎编说孙悟空是她太太太太太爷爷那辈流传下来的传说。

    “这位女士,没关系的,”男人换了一种安慰人的口吻,语重心长地说,“虚拟热的记忆太繁杂了,有时候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经验、哪些是被灌输进去的知识,很正常。你若是需要的话,我可以引导你,帮你把属于自己的那条线索找回来。”

    墨墨:“谢谢了不用。”

    “‘我们’是活在‘时间’里的,而不是‘空间’里的,对吗?”路之突然问。

    男人愣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