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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则他没那么大能耐。

    管不了人姑娘的命。

    更保不了他一声平安顺遂。

    他就是个给上面的仙君天神编戏的、不入流的小仙。

    云离不知不觉走到了苏瞳前面,推开程老夫妇的院门,只见一片安静,那些文武科的小书生都回屋睡觉了。他来到塘子边上看金鱼,看那些小东西还活泼得很,一个个围着石桌石凳绕圈。

    苏瞳拿着萧根的篓子过来,莫名其妙把金鱼们都框进去,让竹篓装着鱼和水半浮在水面上。云离愣愣地看着,见他又弯下身,把手放进水里,指尖泻出月白色的流光。云离看出他竟是在向鱼塘注入灵力,越瞧越觉诡异,过了半晌,伸了根指头蘸了下塘里的水。

    云离:“苏公子要在这儿洗澡啊?!”

    第五十五章

    鱼塘里的水逐渐升温,飘散出白气,在夜色的衬托下仿佛在发光。

    云离不明所以,看向苏瞳;苏瞳收回手,忽然面无表情道:“你是我的司命?”他这话突然,云离失声半晌,旋即脑子里竟灌满了推卸的话。两幕情景在他的回忆中铺展开:一幕是苏瞳母亲松衣的坟茔,一幕是成老夫妇的坟茔。云离这时想回答说我不是,或者极力解释:这些人的离开和他绝无关系,他已经很久没有在簿子上写一个字了。

    未及出声,云离觉得自己的嘴唇开始发麻甚至发痛。过了会儿,他才恍恍惚惚意识到苏瞳在吻他,而他身体的反应和意识相分离了,迷迷糊糊间抱住对方的头迎合上去。他以前尝试喝酒,都从没有像此时此刻这样醉过;忘了前一秒在思考什么问题,只觉应该像苏瞳一样收紧双臂,拼命索取些或许会转瞬即逝的东西。

    吻到窒息,两人暂时分开,鼻尖摩挲着鼻尖。

    苏瞳:“那你们神仙能不能处理自己的记忆,把该忘记的清空?”

    云离才不想回答,半眯着眼睛,把苏瞳的头按低了些,想继续品尝刚才的味道。苏瞳逼近把一步,再把他往后推了一把;云离没了坚守不动的力气,下意识后退。起初他只是一只脚踩进了身后的鱼塘,随后整个人都跌进了暖融融的水,顺便把苏瞳也牵带了下去。

    两人泡在池子里,在对方身上全力游|走的手很快便潜进衣服的缝隙,碰到滚烫的皮肤,再凭借原始的冲撞滑到腰臀。衣服乱七八糟飘满了鱼塘,后吸饱了水又沉到塘底;毕竟身上裹着层冬风,云离有点冷,坠着苏瞳将他往下拉。不料脚底被衣服绊了下,云离偏到了石凳上,热水没至腰间,又误打误撞寻得了石桌作为靠背,倒也称心。苏瞳双手撑着石桌,这才没贴到他身上。

    然两人甫一对视,一个松了手一个环住对方的背,用力一带,后竟转成了臂弯抄着膝弯的姿势。又不知是云离刻意引导还是苏瞳情难自禁,两人狠狠一撞,相合的瞬间云离痛得一颤。

    苏瞳呼吸难平,却强忍不动;云离腹中不适,但贪念着灼烧般的温暖,再念及对方那样克制着也不比自己好受,不拒还迎,双腿一缠催请苏瞳。苏瞳立时鼻息如火,云离脖颈处热痒难耐,于是训着起伏节奏摩擦对方的肩膀。苏瞳知他另有痛苦,不敢完全放开,不时侧眼观察他的表情以做调整。

    房间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池中一凝,两人遂知那是一小书生梦里的鼾声。

    云离双腿下意识收紧了些,忽而觉得身体里产生了某种奇异的感觉,眉头锁紧,喉咙中逸出一声闷哼。苏瞳顿住,以为他难过,往后一退想要抽身。不料云离在他耳垂上一咬,在意识近无的状态下因为对方离开的打算而面露不满,轻轻说了句“好舒服”。

    苏瞳眼中蒙上水雾,瞳中的黑墨涌动如潮。

    ——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

    云离弓起身,鱼篓被他无处安放的手掀翻了,金鱼们哗啦啦流出来,聚在某个地方上下翻腾。云离停止用脑,喘着问苏瞳:“它们在吃什么?”苏瞳好像笑了一下:“你说呢。”

    云离猛地清醒,恨不得在自己的头上拍一巴掌。

    苏瞳把他的脑袋往胸口按。

    云离闭上眼睛:“神仙才不会想忘就忘。我给你说,除非你消失三百年,否则你干的坏事,我都会记得清清楚楚。你拿我的……你拿我的……来喂鱼了,就要负责。”他靠在苏瞳身上,一边说一边去捞水里湿透的衣服,碰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便捞起来举在眼前看。他糊掉的脑子渐渐恢复过来,辨得那东西是块牌子,牌子上有用篆书刻的字。

    好歹几百年不写篆书了,云离愣是看了半天才读出了“辅国”二字。

    他想起来,他见过的嘉辉的牌子,都是用篆书写的。

    云离笑笑:“怎么,升官啦?升官了就想到回老家抱美人啦?”苏瞳低了低头,在他脸上捏了一把。云离道:“我说,你与其给嘉辉做事,不如把灵力修到十段、飞升上去给我做事啊。到时候我接了师父的任,给你在司命仙境开个后门……哦对,咱们苏珏归才不会走后门。无妨,反正司命仙境也不是太好的地方,凭你的本事,可是能混到九重天上去的。”

    苏瞳侧着脸,目光一时飘到了远处去。

    云离挑了挑他下巴:“我当初就不该先让你当个爹爹的乖孩子。要是最开始你就翻窗逃学、跑出去到处玩,心里是不是就豁达多了?”苏瞳不说话,云离兀自道:“你觉得你当了嘉辉的辅国,还能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吗?哎,算了算了……苏瞳。”

    “嗯。”苏瞳现在才听到他讲话似的。

    云离道:“你也不闷嘛……下辈子我还等你的簿子,让你成为一个更有趣的人。”不知不觉想远了、说远了,云离把思绪拉回来,随意看了看,忽道:“那是什么?”

    天边泛白,略有紫气。

    云离:“呃,早晨了?!”

    这澡洗得够久。

    苏瞳把云离的衣服从水里挑出来,给他穿上,不想刚刚两个人扯得太急,有些布料已经耷拉得不成样子了。苏瞳的衣服也好不到哪去,两人姑且将就,而后背靠背盘腿坐在岸上,运转内力维持体温,顺带把令人脸红的衣服烤干。

    不久,屋子的门开了。

    几个年轻书生打着哈欠,提着剑,出来照例晨练。眼见门外有两个湿漉漉的人影,小书生们哈欠打到一半就凝住了;认出其中一个竟是苏瞳,有两个跑回屋拿了两张干布,把冥思中的苏瞳、云离叫醒,将布递给他们擦擦头发。

    文武科的书生诧然道:“苏公子,您……这是何故?”

    苏瞳道了声谢:“掉在水里了。”

    书生们自然知道这两人是在水里滚了一遭,可苏瞳如此简答,他们又不好再问。云离接过一道询问的目光,道:“听说文武科的公子们暂住此地,我昨晚想来求助各位,结果敲了半天门,没人答应,我就翻墙进来了。哈哈,哪知道你们这院墙下边是个鱼塘。”

    书生:“求助?公子所遇何事?”

    苏瞳眼中也闪过一丝惊异。

    云离道:“旁边的村庄遇了邪祟,现在我们云珏还没有头绪。”

    书生们恍然,拱手道:“原来公子您是苏公子的同窗。”

    云离:“各位管不管这事?”

    书生们一脸正气,齐说文武科的什么都要管,也不再想两人落个水为何会把衣服扯破,忙让苏瞳、云离进屋换了身衣服,然后连问是怎样的邪祟。

    云离把众人带到那女人家里,途中将“邪祟”的状貌形容了一遍。

    小书生不但不怕,等真见了那团烂肉,还争先恐后地扑上去看稀奇。司命小仙回去了,这群书生又填补了小仙们的热闹。

    那女人抱着咯咯咯直笑的孩子,面无表情地坐在门槛上。

    邻人坐在她旁边撑着脸,一晚上没合眼的样子,看云离来了,便懒懒地用眼神示意他可以随自己回家。云离扯上苏瞳,去女人家见那小姑娘。

    女人家贴满了符咒。

    云离伸手揭了一张,果然,符咒上并没有正经符文。连他这对画符一窍不通的,都觉得符纸上的图案透露着滥竽充数的感觉。云离不会画符,同样来自司命仙境的筠瑶也不会画符;然昨晚筠瑶在这里施了封印,那男子却仍然觉得不安全,非要说贴了符他才安心。无奈,筠瑶只得接过男子塞来的符纸,涂鸦了一屋子在普通人眼中有那么点意思的“驱鬼符咒”。

    里间走出来一五六岁的小姑娘。小姑娘不太爱说话,云离为引她开口,跟她寒暄了一阵,但她只吐出些“嗯、不、好、是”之类的单字。她爹先着急了,道:“就说说,那天它是怎么‘自己进来的’?”

    小姑娘不乐意父亲催她,咕哝道:“他在外面,喊我们,要吃饭。”

    女人道:“谁?谁要吃饭?”

    小姑娘声音极低,道:“他。”

    女人:“它说过话?要吃饭?”

    小姑娘说“嗯”,接着不做声了。苏瞳俯身去寻她的视线,小女孩看到他莫名放松,看着苏瞳的眼睛,两只手背在身后搅着。苏瞳道:“它……他还在外面的时候,你们是不是看见他其实是一个人?”小女孩抽了抽鼻子,说是。

    苏瞳问:“他说要吃饭,你说了什么呢?”

    女孩想了想,道:“我说……我说弟弟家没做你的饭。”

    苏瞳:“然后你带着弟弟回院子了?”

    女孩点头。

    女孩爹道:“那它到底是怎么进来的嘛?!”女孩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慌乱中去抓苏瞳的衣襟:“他自己跟进来的、他自己跟进来的。我说弟弟家没有多的吃的,要他到别的地方去。”云离和苏瞳相视一眼,会意:那东西进院子之前,还是一个正常的人,小姑娘还带着小男孩跟他讲了几句话。

    呃,所以呢?

    所以,一个好端端的人,在一瞬间变成一坨肉了?

    这可比湖州干承家报仇的事情惊奇。

    那小姑娘似乎想起了那一瞬间的场景,顿时瞳孔收缩,抱头蹲在地上大哭。女人心疼得不得了,抱了女儿回屋,说着“不要再问她了、不要再问她了。”那男人抓了好一阵子头发,后双手合十,即是抱歉也是拜托。

    云离和苏瞳先告辞,回事发时的院子。

    屋里的小姑娘确也说不出什么了:她想起了那一瞬间的情景又如何呢?多半她也只知道一瞬间前后一个人同一具尸体的区别,但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把一个人变成了一具尸体。

    院子里,女人搂着儿子一动不动,什是可怜。

    等云离、苏瞳回来,院子里还多出了另外一个人。

    尉迟令。

    彼时尉迟令正听着文武科书生们分析自己的猜想,十分认真,时不时发言否决或赞同某个人的想法。云离拉着苏瞳在旁边听了会儿,插话道:“一遇到诡事就往阴府那边扯,人阴府平常的主业又不是唬人。”

    众人冷不丁吓了一跳,尉迟令斜他一眼,后起身和苏瞳互相行了一礼。

    云离直问:“你怎么在这儿?”

    在京城当了那么久辅国,尉迟令差点忘记蜀州修竹还有个对他非常不客气的人。然毕竟是在京城锻炼过的,尉迟令也没以前那么急,只道:“珏归兄可以告假回蜀州,我就不能告假回蜀州?”云离听来觉得这理由可笑,竟像是小到请假这种事情,尉迟令都要跟苏瞳比上一番。转念一想,尉迟令背后的燮明宗倒了,嘉辉又赐了苏瞳辅国的头衔,某种标准上,孰退孰进再明显不过,云离也用不着专门说几句来嘲讽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