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5
绿光拂过剑柄,整把剑就扭扭捏捏地动起来,好像觉得很不舒服。云离把它紧紧攥着,不让它跑。
不久,剑鞘上的字刻好了。
云离给这把剑起的名字:破剑。
字体是与慕遮一脉相承的飘逸草书。
整个刻字的过程,“破剑”只觉得很痒,并不知道云离在它身上干了什么坏事。云离放手后,它飞来飞去转了转,想说话又没有嘴巴,只能用僵硬的“肢体语言”来表达自己的想法。到底是剑的主人,云离跟它心有灵犀,立时明白了“破剑”意思,于是又拿出观清镜,让“破剑”好好欣赏欣赏自己的新面貌。
“破剑”照来照去,总算看到了那两个草书字。
“破剑”憋着满腔不悦却开不了口,直立着跳了一阵,旋即想出一个好办法。它在地上“笔走如飞”,写道:“破神仙。”
第十七章
乜秋把云离带到荒郊野岭,使两人遭到了“求才若渴”的赌场老板的堵截,乜秋美其名曰“为云离着想”,实则是他的符咒用光了,再不能隐身,到人多的地方去唯恐遭打。乜秋是次日等云离睡了极其难受的一觉之后才把事实告诉对方的,结果是,云离抄起一晚上都没晾干的外衣,不轻不柔地甩了他一脸。
乜秋厚颜道:“小哥用那么贵重的东西抽我,折煞乜某了。”
云离穿上外衣道:“我也不稀罕卖你换钱了,我自己走,你别跟上来。”
乜秋:“别别别……再说小哥你不是找不到路吗?”
“我走到人多的地方问一问,自然就找得到路了。离了你我照样能走,还能走得舒舒服服。”云离刚一抬脚,就听乜秋在后面使出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大招,不过他的耳朵自动把冲进来的杂音消解了。
乜秋:“小哥你不要我了吗,你舍得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吗?”
“……”
“小哥我下辈子,哦,不,这辈子就为你当牛做马上刀山下火海!你行行好收留我这个孤家寡人吧!”
“……”
“小哥你看我,看我,我已经把脖子套进去了!你再不救我我就要死啦,死了你就再也见不到三叔叔啦……咳……咳咳咳……”乜秋本来在用他蹩脚的伎俩想让云离“回心转意”,怎料脚下一滑,竟然真的把自己的头伸进了从树杈上垂下来的衣服里。情急之下他蹬了蹬腿,把踮脚用的木头堆踩塌了,将自己实实在在地挂到了半空。
云离听到声音有异,转过来,只见乜秋正抬手把他的脖子和衣服分开,啪嗒一声落了地,摔到昨晚生火用的木头堆里。木头堆中尽是棱棱角角,刺得乜秋嗷嗷叫唤。
云离真后悔昨天把火熄了,否则马上就能吃到自己跳进去把自己烤熟的肉了。
乜秋干脆坐在木头堆里边,对无动于衷的云离“放狠话”道:“小哥,你现在如果撇下我走了,等你到了修竹,我再跟上来,咱们的关系可就不像如今这么好了。到时候你可别怪我缠着你不放。我在修竹的形象有多差,我就能把你在修竹的形象拉得有多差。”
云离也没想乜秋哪来的自信,竟认为他和司命仙君的关系很好。但云离顺着乜秋的思路想了想,结合臭巫师种种令人发指的行径,居然觉得这家伙说的真是太有道理了。他是预备在修竹长时间呆下去的,要是经乜秋一抹黑,保准他换一张面皮才敢再来。
云离自认倒霉,黑着脸走回来。
乜秋换了种讨打的口气道:“小哥你最好了。”
云离自知上了贼船,“既来之则安之”地道:“上路。”
“咦,”乜秋偏了偏脑袋,“这是什么?”他指的,正是昨晚“破剑”在地上刻的“破神仙”三个字。
云离把在剑鞘里边躁动的“破剑”按住:“这剑写的。”
乜秋瞪大眼:“剑?”
云离成功吸收了乜秋信口胡诌的技能,道:“这剑昨天晚上不安分,到天上逛了一圈,不小心把一仙君的酒壶打翻了,被仙君踢了下来,差点没被抓进仙炉里面熔成铁水。它心里赌气,下来就写了这几个字。”
可能是觉得被云离的话毁了在外人面前的形象,“破剑”说什么也要出来澄清自己,当即奋力冲开了云离摁住它的手,剑锋一斜,直指地面,摆出要挥洒长篇大作的架势。云离抬脚把“破剑”压趴下,一边扯它回剑鞘一边道:“看看它,你信了吧。”
乜秋:“哦……仙门的宝剑就是不一样,有灵性。”
一听此言,“破剑”心里大为舒坦,安分下来,当云离把脚挪开的时候,它自己乖乖插回去了。
两人,一剑,就此稳步朝蜀州修竹出发。
……
云离跟着乜秋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走过了小半月,身上变得脏兮兮的,和真正成为“三叔叔”的亲戚只差一头经狗牙裁剪过的秀发。云离忍了多日,在得知两人正路过离修竹最近的城镇时,终于忍不住了,把乜秋丢在他最喜欢的荒郊里,自己则去镇上找了间客栈洗了个澡,再到集市上买了一件成衣,回客栈度过了这些天里最自在的一晚。
乜秋照常睡在树上,等云离回来。
太阳东升,乜秋倚靠着树干,隐隐约约看到云离从城镇的方向走回来了。他正打算下去迎接迎接,定睛细看时发现云离身上有股杀气,立时把支出去的腿收回,抱着膝盖缩了缩。
云离走近了,尽管依然带着“来者不善”的感觉,但乜秋看着看着就不再觉得恐怖,莫名其妙笑出声。
云离站定,抬眼道:“笑什么?”
乜秋:“笑你身上的光。”
云离这才意识到,自己从城镇走到这里,生了一路闷气,不知不觉被因为他情绪失控而自行散逸出来的绿光环绕了一身。不过这有什么好笑的?!云离更觉火大,支使“破剑”去把树上的家伙捅下来,但“破剑”自从被乜秋赞美过后,对乜秋比对自家主人还好,此时说什么也不愿意听“破神仙”的话去得罪自己的欣赏者。
云离伸手拔剑,可“破剑”像被粘住了似的,坚决不动。
乜秋:“小哥,修仙者外化的灵力,颜色有所差别,而灵力的颜色是受其施用者的心性影响的。虽然我见过的修仙者不多,不过,我觉得你这灵力的颜色一定十分罕见。”他猜的不错,凡间的仙门弟子,若内心纯粹,其外化的灵力一般呈白色;若心有杂念,灵力的颜色便会向黑、灰色演变。高阶的修仙者倒是会凝练出别种颜色的灵力以彰显身份,但到这种阶段的修仙者是凤毛麟角,因为这说明其已有了成仙的资质,大概已经不会留在凡间,多半飞升上天了。
如今修仙界中,绿色的灵力不是罕见,而是根本没有。
云离不是修仙者,他用的是与生俱来的仙力而非灵力。
但乜秋误认为云离属于仙门,也好,正合云离此行的心意。
等等,话说回来,所以呢,这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乜秋预感到下一瞬间云离的绿光会砸过来,于是在对方行动之前抱住了树杈,道:“我也说不上来哪里好笑,就是觉得,如果你修仙成功被载入史册了,千百年后,你这灵力的颜色会盖过你本人的风头。”
云离:“……”
乜秋:“小哥,话说谁又招惹你了?”
事情是这样的:云离这回住的客栈,是住完了再算钱结账。云离早上走的时候,老板说出了一个数目,而这个数目他把身上所有的银子掏出来都凑不够。云离要老板重算一遍,老板说不用算了,实在付不起的话,就把衣服穿走,其余的财务都留下就可以了。
听罢云离的简述,乜秋眨眼道:“你给了?”
云离:“给了。”
乜秋险些栽下来,心道云离是被老板讹了,重复了一遍他说过的话:“你个不经世事的年轻人。”
云离道:“因为我觉得他说的话有道理。”
“他说了什么?”
“他说在他的店里,客人有水喝、有澡洗,如果收钱太少,旁边的修竹人就都涌进来了。”
“唔……可修竹的瘟疫已经消散了,修竹人去了也是给老板送金子,老板担心什么?”
云离:“他不知道瘟疫已经消散的事。”
乜秋心焦道:“小哥你倒是告诉他啊。”
“告诉了,他不信。”云离捏了捏下巴,“换成是我,我也不信。”
乜秋彻底震惊,说不出话,脸上写着“你这么‘善解人意体贴老板’那还生气什么?!”其实云离也没有怪谁,他只是在气一个事实:他在凡间的第一桶金就这样没有了。
云离思维脉络之清奇,连乜秋都自愧弗如。
乜秋:“小哥你超凡脱俗,何必为区区银子伤怀?再者,我带你到修竹,就是奔着一笔大钱去的,这不我们马上就到修竹了吗?你只需要请来仙君朋友一展神威,布一场甘霖,修竹百信和蜀州太守定会感念你的恩德,锦衣玉食马车房宅任你用。”
云离听了只是点点头,但“破剑”就比主人激动多了,瞬时自行出鞘,在低空中划出一段带着残影的轨迹,向二人秀了秀自己修整几天过后的活力。云离正要问它想做什么,只见“破剑”自空中而下,贴地而行,穿入云离鞋底之下,把主人平平稳稳地托了起来。
云离明白过来,对乜秋道:“你也上来吧,这家伙总算知道自己是谁了。”“破剑”自觉充当了主人的代步工具,尽管可能只是一时兴起,但也不枉云离费了些仙力唤醒它的灵性。
“破剑”的飞行技巧有了十足长进,是以乜秋不用扶着云离也能在上面站稳;周围的草木、土石急速掠过,被人的视觉抽象为丝状的色彩,彩丝交织,形成连贯而流动的布匹。
不多时,“布匹”的色泽由明转暗,由翠绿转为枯黄。
越往前,丝线的材质越低劣。这是因为修竹的旱情杀死了林木,只留下偏倒衰颓的枯枝败草。
乜秋动了动鼻子,道:“到了。”
“破剑”会意,减缓了速度,将云离和乜秋轻轻放下,而后退回主人腰间的剑鞘。
炎阳下的一片死寂中,两人竟然听到了家鸡的“咯咯”声。
乜秋竖起耳朵道:“我没听错吧?这种时候居然有人家里养着鸡。人都没有米吃了,听那声音,家禽怎会活得如此自在?”
云离:“应该是程老夫妇家的。”
乜秋的眼珠往右上方斜道:“程老夫妇……哦,对了,这里的人请我来的时候,给了我一袋碎银子,这钱说是他们出的。”
程家是修竹的富户,田地广袤,自从家中独子因病早故,耕作的季节,老夫妻二人会雇人打理。程家富而不骄,裕而不奢,待人友善,所以在闾里内声望极好。瘟疫和旱情初发时,程老夫妇用自家的粮食接济邻人,然人虽有心,独门独户的财力再强,对整个修竹来说只是杯水车薪罢了。
乜秋向前走了几步,觉着奇怪:“小哥你怎认得程老夫妇?”
苏瞳是修竹人,他在此地的邻人,云离自然是有所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