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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哥,你果真有本事,我先行替修竹百信感谢你!”
“……”
旋即,数道白色的电光聚集到一处,避开了云离和乜秋,赏给赌场老板和他的手下每人一道“好运”。
这边,不信邪的人接受着死不了人但惊悚万分的狂轰滥炸,而那边云离已经拖着乜秋走远了。乜秋走的时候还搜罗了几枚散在地下的银子,正要往自己袖子里揣的时候,因着云离的眼神不得不物归原主。
云离对着天空,拱了拱手。
云离和乜秋的瞌睡都被一番折腾驱赶光了,两人找了个地方生了一团火,把湿透的外衣脱下来,放在火边上烘干。
乜秋难得安静了很久,云离反倒觉得他不正常,道:“你有心事的样子怪诡异的。”
乜秋抱着后脑勺,乱糟糟的头发从他的指缝里探出来,滴水,“小哥……我在想……呃,你不是要把我卖了换钱吧?”
云离捡起一粒石子往他的额头掷去,心道真不该说话。
乜秋:“我好好想了想,小哥你是仙门弟子,在外游历,也不像我这样衣衫褴褛饥一顿饱一顿的……”
“怎么?”
“你为何答应跟我这样一个人去修竹呢?”乜秋托着腮,上上下下将云离打量了一番,“哎呀,小哥,我觉得你不想是坏人啊。”
云离:“你点醒我了,我到了修竹就把你卖了换钱!”
乜秋笑道:“讲真,小哥你是想干什么?”
“跟你一样,想去修竹。”
“你原本就想去修竹?”
“嗯。”
乜秋身子前倾:“去修竹作甚?”
云离斟酌了一下,惜字如金道:“玩。”
乜秋知道云离这是不想跟自己废话,也不问了,抱着脑袋躺下来,顺手揪了一根草叼在嘴里,用牙齿将其上下撬动着。沉默了一会,他忽然没来由地道:“小哥你这么厉害,肯定来自于一个很大的宗门。”云离原以为他要问自己来自哪里,正想着要不要编一个“慕遮宗”、“司命宗”或者“诺音宗”什么的,没想到他下句话是:“小哥你有师弟吧?”
云离:“没有。”
司命君慕遮只收了他这一个徒弟,司命仙境的其他小仙都只是受慕遮管束而已,算不上徒弟。
乜秋顿了顿又道:“那小哥你可能不会明白我的感受了。”
云离觉得他这样子是想跟自己促膝长谈。
乜秋:“我有一个师弟,师父让我带他,他什么都听我的,天分很好,如果不是我没用、连累了他,他今后肯定能继承师父的衣钵,不会像现在这样,杳无音讯,不知道是不是也和我一样在五州之内被人追得团团乱转。”
云离轻咳了一下,有种担负安慰对方的责任的感觉,想了半天没找到切入口,索性引乜秋把想说的内容说得更明白一些:“你和你那师弟走散了?”
乜秋望天:“算是。”
“你们是怎么……”
“师父就我和他两个徒弟,他聪明,我笨。师父真不该叫我带他去管修竹的事情,我这半罐水能做得了什么?我除不了瘟疫,还被修竹人指责说我杀了人。修竹太守带了戎尉台的人要来抓我,我只得跑。我叫他和我分头跑,我帮他把人引开,让他先去回去找师父。但当我后来回去的时候,师父说他并没有回来过。”
云离恍然道:“你有师父,有去处,却在外边流浪,是为了找他?”
乜秋点头:“找不到我就没脸回去了。我师父可是……”他兀自愣了一会儿,摇摇头把话掐断了。
“你除瘟疫用的是什么办法?修竹人为什么说你杀人?”
乜秋回忆道:“所谓第一个得瘟疫的人,我试探出他不单单是患了病,还被恶鬼附了身。我在他身上贴了几道驱鬼用的符,叫他家人先请医师开方子治病,说配合我的符,半个月左右病人多半就能康复。修竹人在镇上的客栈里给我和师弟张罗了住处,我们就先住下了……半个月之后,像我之前说的那样,我挨了一顿打,被抢走了法器。”
云离蹙紧了眉头。事情好像不是这样的。
当今他簿子里的人写的是苏瞳,是以他在天上关注的主要地方就是修竹。他想起来了,苏瞳的父亲苏求光不就是那“第一个得瘟疫的人”吗?用符咒和药物配合调养?不对不对,苏求光分明在巫师做完了法事后就被人抬了回去,好像既没有喝药也没有用所谓驱鬼的符咒。他死后,邻人还把他的尸体捣碎洒在了荒地……
难道是云离只在意了苏瞳,没有特别关注他周围的人和事,把什么环节记错了?
不可能,苏求光的簿子虽不是云离开的,但他是苏瞳的父亲,云离哪怕刻意忽视都忽视不了。
乜秋在说谎?
他干嘛说谎?
云离陷入沉思,被乜秋的一声短叹惊了回来。
乜秋:“小哥,我说这些见笑了。”
云离摆了摆手。
好在乜秋没有跟变了个人似的继续沉郁下去,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起身就往旁边的树上爬。爬上去后,他边打哈欠边含含混混地大声道:“今朝有酒今朝醉,今夜有床今夜睡!”说罢,觉得瞌睡上来了,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倒头便睡。
“小哥,你要不要也上来?睡在这上面比在下面睡得要好。”
云离:“不上来。”他看了看那树杈,又看了看下边的火堆。乜秋躺下的位置正对着火堆,要是掉下来,烧不死他!
如果乜秋说了谎,苏求光死无完尸实则和他有关,对苏瞳来说烧死他就算便宜他了,但事有蹊跷,加之云离又感受不到他簿子里的人的怒火,以防次日闻到烤肉的香味,云离还是为乜秋着想,把火堆熄了。
云离的腰带轻微颤抖起来。
是观清镜的动静。
云离伸手探至腰间,把观清镜取出来。他早就猜到了是谁要找他,所以当慕遮的脸出现在镜子里面时,他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不过潜意识里觉得慕遮会把手伸出来搓他的脸,于是把观清镜留在半空,自己往后退了几步。
慕遮看出了徒弟的心思,不点破,只是在诺音阁里边放开声音笑了几声。
云离:“你小声点,你又不是不知道有人在。”
慕遮:“你都不清楚他是谁,就敢跟人走。”
“你应该说,他都不知道我是谁,就敢跟我走。”
慕遮眯眼道:“也对。”
“……”
慕遮:“你个不省心的家伙,自己偏偏要下来,却被一堆凡人困得没辙。若不是为师出手相助,难保你不会被逮回去帮别人数钱。”
“你出手相助?”
慕遮气道:“不然你以为雷公两夫妻是谁请来的。”
云离:“说吧,你摆这一出戏赚了多少仙银?”
慕遮:“小崽子,你怎么能这样想呢。雷公电母是负有盛名的神仙,我司命君要请他们来给我的徒弟解围,要付很高的出场费的。不过还好,你因为雷公的喷嚏摔了一跤,雷公不收我的钱,倒是省了我一笔仙银,哈哈哈……”
还是被她知道了……
慕遮的声音又高了上去,恰巧这时乜秋技艺高超地在树杈上翻了个身,云离怕他没入睡,赶忙把观清镜缩小往腰带里塞。
观清镜自行弹了出来,慕遮又道:“行,为师小声一点。”
云离:“你搅了我一晚上的清梦,不把你赚的仙银分我一点?”
慕遮:“雷公电母这场戏是为师我看你受困,临时搭的,根本没有仙君天神来当观众,哪有什么仙银。”
“我不是指这一场。”
“哦?”
云离道:“从客栈到赌场,乃至今晚这一出,都是你搭的戏吧。”
慕遮噎了一下。
“……”
慕遮:“好吧好吧,我承认今晚的戏是我搭的,不过你在沙州镇子里碰到的事情就和我无关了。你也不能埋怨为师,你想想看,如果你没有在人赌场里边赚人那么多银子,人能盯上你吗?”
如果慕遮没有塞给云离装了一包破布但没有装一粒碎仙银的褡裢,云离也不会从客栈出来,更不会碰到两个黏人的女子。不过仔细想想,这些事谁也不能怪谁,否则一直牵扯下去,慕遮难保不会说到“要不是你执意要下来”之类的话,甚至说得远了还可能讲到“你干脆别出生得了。”
云离把思绪拉回来:“这个叫乜秋的你能查到吗?”
“这个人也不是我安排的。司命仙境那么大,要找到管这个人簿子的小仙,也不容易。”
“那师父你帮我问问,苏瞳的父亲苏求光,究竟是怎么死的。”
蜀州修竹的瘟疫是那日写请罪书的几个小仙摆的戏,那几个小仙是司命仙境的新人,平素还要到慕遮的诺音阁里接受教导,从他们身上入手探究真相,无疑是最快最有效的办法。
慕遮:“哼,要求我就知道叫我师父了……嗯,没问题,我帮你查,不过嘛,你出色的表演换来的仙银,为师就不分给你了,你就把它们当做犒劳为师的东西吧。”
论打算盘,司命仙境的慕遮要排第二,就没人敢排第一。
友好的师徒交谈到此为止,云离的指尖推出一星绿光,点在观清镜的镜面上,把观清镜变成一面普普通通的铜镜,收回腰带。不经意,云离碰到了别在腰间的剑鞘,里边的剑震动了一下,似是在自己把自己弄晕后终于清醒过来了。
云离反正睡不着,于是拔出剑,琢磨了一下,开始用绿光在剑柄上刻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