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恩奇都曾经在某一瞬间，在心底深处，确实的想要杀了吉尔伽美什。

    那时的他，倒在他的友人怀里，由指尖开始一寸寸泯灭成尘，身躯重新归与大地。

    当他看到孤高强大的王，因为他的即将离去而露出那样的表情时，恩奇都曾经确实想要杀了王。

    不是因为恩奇都成了吉尔伽美什的替罪者，不是因为怨恨吉尔伽美什拥有所有自己没有的一切，而是——

    ——我死后，你该怎么办呢，我的友人？

    你会孤独的，永远孤独的站立在王座之上，再没有人能分享你的喜悦悲伤，你的痛苦愤怒，你将不会再露出微微有些别扭喜悦的神情，在你第一次对我说出我们是友人的时候。再不会有人站在你的身侧，在你望够了遥远的世界后回过头，向你微笑。

    我的友人，一想到我死后，你会孤独的活下去，我……

    我宁愿现在杀了你。

    你是王，乌鲁克独一无二，至高至上的王。你不应该感受到那些你不需要的情绪——所有的痛苦悲伤，所有的绝望叹息——那些不应该是掌管一切的王所要感受的。

    然而因为恩奇都的存在，唯我独尊的王终于尝到了他曾轻蔑的痛苦和绝望。

    ——我的王啊，我的半身，我的心的一半。

    我宁愿杀了你，这样你就不用承受我离开你的的痛苦，这样，你就会永远是那个孤高的王者，诸神的爱子。

    我的存在，让完美无缺的王染上了永远的瑕疵。

    恩奇都艰难的抬起右手，轻轻触摸友人毫无防备的脖颈。

    滚烫的血脉在指尖下有力的流动。

    王者失控的双眼对上他的，那双傲气凛然的红色眼眸，如今盛满了悲伤和后悔。

    恩奇都顿了一顿，低低的叹了一口气，改变手指伸出的方向，最后拥抱了一下他的友人。

    然后，就这样安静的，在吉尔伽美什的怀中停止了呼吸。

    ·

    ……

    这里是位于原本间桐家住宅的位置，然而几个小时前，因为一场不知原因的意外，使得那充满魔术防御、经历了起码五百年岁月的老宅在一场战争中灰飞烟灭。不过不知幸还是不幸，位于地下室的虫仓逃过一劫，当时正在虫仓中的小樱也免于落得和雁夜一样的下场。

    脏砚背靠着座椅，阴沉着脸盘算。

    Berserker的消失让间桐家失去了一个强有力的武器，虽然狂战士并不好控制，但聊胜于无，谁知道竟然被archer半路插上一脚，不仅毁了作为魔术工房的间桐宅，连英灵也失去了。

    至于雁夜……

    脏砚轻蔑的哼了哼，甚至不愿意再多想那个无能的儿子，转而思考接下来的行动。

    现在空出来的英灵阶级还有laer、assassin，以及刚刚消失的berserker，这个时候确实还能再继续参战，但是……间桐家被毁，魔术道具几乎都没有可以使用的不说，要再找到相当厉害的召唤媒介也不容易，而且樱也还不能独当一面成为master，好不容易有一个资质上佳的工具，无论如何也不能轻易毁了。

    脏砚思考良久，只能决定放弃本次圣杯战争。

    “不过没关系……圣杯终将会是我的。”

    脏砚摩挲着扶手，想到在虫仓中备受煎熬痛苦的女孩，眼中露出狂热的狰狞。

    刺耳的笑声回荡在破旧的间桐宅。

    月光清冷的洒在地面上。

    可能，在五百年岁月里腐朽损毁了灵魂的间桐脏砚，已经忘记了，他最初追求圣杯的理由，绝对不是为了所谓的不老不死。

    他迷失在魔术永无止境的道路上，忘记回头看看他身后那道白色的身影。

    ·

    间桐樱抱着双臂蜷缩在虫仓的角落里。

    就在刚刚，脏砚下来查看，允许她休息半个小时。

    在阴暗的虫仓下，不停蠕动扭曲的虫子布满了整个地面，那数量极为庞大，数不清的虫子奋力向上蠕动，身下踩着同样的虫子，那恶心的场面实在是令人毛骨悚然。

    然而小樱已经习惯了这种场景，一开始还会觉得害怕恐惧，但最近已经觉得可以忍受了。

    她面无表情的注视着虫子的蠕动，眼珠缓缓转动。

    一个小时以前，这座虫仓，埋葬了一个人。

    那个人有着丑陋的布满伤痕的左脸，然而他的表情和眼睛都无比温柔，注视着樱的时候，就像是阳光照在身上一样，温暖而令人流连。

    他死之前流了很多血，魔力的枯竭让他几乎无法说话，脏砚几乎是冷酷的看了他一眼就走，没有一丝一毫救助的意味。

    可是雁夜还是挣扎着想要触碰樱，那柔和的神情跟之前的许多次一模一样，就像是……看到了什么虚幻的梦境一般。

    然后，在那双手触碰到自己之前，雁夜就先停止了呼吸。

    樱眼睁睁看着他的尸体投入虫堆，被贪婪的虫子一涌而上，啃食殆尽。

    “……活该。”

    女孩抱着腿，头靠在膝上，喃喃自语。

    “活该，谁叫你违抗爷爷的话。”

    ·

    远坂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