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奇都略略偏转头，终于看清了他的所在。

    这是间宽大的房间，高高的天花板上装饰着水晶的吊灯，木制的书桌划过细腻的光泽。

    吉尔伽美什靠着椅背，背对着床，露出一段颈部的肌肤和金发。

    金色英灵听到身后衣服摩擦的声音，小指抽动了一瞬，立刻恢复了平静。他正面直视落地窗外的夜景，仿佛窗外有什么有趣的东西让他全神贯注。

    雪白的足底踏上地板，被厚厚的地毯吸去了足音，恩奇都一步一步走上前去。

    他能感受到力量如同泉水盈满全身，这种神志清明并且力量充足的时候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他走到吉尔伽美什的身后，王者依然注视着前方，一动不动。

    他们保持这个姿势许久，有一瞬间，恩奇都脑海中划过多年前的景象——孤高的王，站在他身后的自己，以及在他们脚下，挥舞着手臂，欢呼声响彻天际的人民。

    他慢慢叹了一口气。

    “恩。”

    无人应答。

    恩奇都重复了一遍，依然只有他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房间。

    他走到吉尔伽美什跟前，俯下身，双手捧起他的脸，吉尔伽美什仿佛有些不情愿的“啧”了一声。

    恩奇都直视着他的眼，慢慢呼出一口气。

    “我很抱歉，恩，我要向您道歉。”

    吉尔伽美什勉强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说下去。

    肯回应就好，恩奇都在心底松了一口气，随意扯了一个借口。

    “我……似乎因为我的关系，让您在这次圣杯战争中没有尽兴。”

    王者似乎并没有对这个回答满意，他不悦的皱眉，“然后？”

    说话了！泥人在心底握拳欢呼。

    由于过去的经验，对于怎么抚平盛怒甚至是暴怒的王，恩奇都可以说得上是得心应手，本来在他的设想里，吉尔伽美什应该在他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开口，结果没想到居然忍到了第二句话……不愧是王，完全出乎了恩奇都的意料，似乎他在自己死去的那段时间里成熟了不少。

    “然后我在成为berserker的时间里给您添了不少麻烦！真是非常抱歉！”恩奇都从善如流的道。

    “在现世降临的时候没有来找您，真是抱歉。”

    “不应该用魔术和您战斗。”

    “不应该对您不敬。”

    “在发现自己被施加狂化的魔术，不应该轻易的就被控制。“

    没有回应。

    恩奇都有些头疼的寻思着要不要再找些错处道歉。

    吉尔伽美什鲜红的眼眸盯着他半晌，哼了一声，挥开泥人的手。

    恩奇都愣了愣，下一秒，有双手臂拥抱住了他。

    “感到荣幸吧，泥人，王宽恕你了。”

    恩奇都贴着他的脖颈的皮肤，眨眨眼睛，“以前的您明明……更加傲慢，您似乎宽容了不少？在我死后的这段时间里。”

    “闭嘴泥人，王给予你宽恕的时候，你就应该心怀感恩的好好感受。”吉尔伽美什不耐烦的打断他。

    恩奇都明智的闭嘴，回抱他的朋友，颈间的金发温度似乎比阳光更加灼热。

    ……

    ……当然会变。

    在恩奇都死后，曾经狂妄傲慢的王跋山涉水，去求得不老不死药，又翻过万水千山，回到故土挖出恩奇都的尸体痛哭，甚至祈求神明，只是为了再见一眼他。

    这些恩奇都当然知道。

    但他不需要道歉。

    他们可以在小事上吵吵嚷嚷，为了一把不是那么漂亮的斧头打的昏天黑地，然后相互三天不理对方，但是在其他重要的事上，他们不需要向对方道歉——如果是朋友，那就能原谅对方的所有。

    所以吉尔伽美什也就勉强的接受了恩奇都的道歉，什么berserker、圣杯战争之流，都是无足轻重的末节。

    真正重要的东西，已经在他的怀里了。

    ·

    ……

    不过，有那么一件事，唯我独尊的王不知道。

    名为恩奇都的泥人，曾经确实的，真心想要杀了他。

    ……

    ·

    远坂府。

    时臣仔细聆听着使魔传来的消息，使魔汇报完毕后，他向后转身，对着藏在阴影里的弟子露出满意的笑容。

    “绮礼，间桐家的master已经确定死亡了，不过那也是理所当然的，身体被魔术侵蚀到那种程度，死不过是时间罢了……比起这个，绮礼啊，王似乎带给你了一份相当了不起的礼物呢。“

    言峰绮礼闻言恭敬的俯身，手背上鲜红的令咒在烛光的映照下，如同燃烧一般。

    “lancer吗……这场胜利，是我们赢了啊，绮礼！”

    言峰绮礼似乎对这句话抱有相当大的赞同，保持恭敬的姿态，时臣也就没有看到，绮礼隐于黑暗的诡谲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