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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流言吗?吉尔菲艾斯坐在高等事务官室的办公椅上,一手托腮,一边批着手边次重要的公文一边不甚专心地听着芬梅尔平板的撰文,“吉尔菲艾斯大公与杨威利及杨舰队成员接触频繁,同时极力拉拢各方反帝国势力,宣扬已无法容忍莱因哈特皇帝的薄情寡义……”

    “等等。”吉尔菲艾斯停下手中的笔,打断了手下的诵读,芬梅尔的呼吸随心脏一顿,“你觉得这话像是我会说的吗?”严格来说,吉尔菲艾斯的音质绝对是超出一般水准之上的,爱慕其为人的帝国贵妇人维斯特帕列男爵夫人玛格妲蕾娜曾赞叹吉尔菲艾斯的声音“是用初冬的阳光做成的无形的宝石”,即使是男士听到也会觉得如沐春风。但芬梅尔随着与这位上司工作了一段时间,每次感到这温和得异乎寻常的声音拂过耳边,都会有心脏病犯的错觉。

    “即使是编造,如果编得不像,就失去这么做的意义了。”

    “那么,殿下的意思是……”芬梅尔战战兢兢地看着上司。

    “就说,我不再相信莱因哈特的正义了,”沉吟了一下,红发青年的神情仿佛陷入了另一个时空,“这样就可以了。”

    走出事务官室,芬梅尔肯定自己恐怕是宇宙中最接近地观察这位红发大公所作所为的人。就算如此,他也无法从大公交代他的事中整理出一个清晰的逻辑以解释上司的真正想法。

    “把这报告以匿名的方式传给克斯拉,光是奥贝斯坦独占的话,有些许浪费呢。”

    由军务尚书散布情报,引出蠢动的敌人,集中到“叛敌”吉尔菲艾斯大公周围,再纠合帝国压倒性的优势兵力全起歼之——这应该就是两人合作的基本构想。不过,编造自己背叛的情报交给宪兵总监克斯拉——难道他是想让皇帝相信自己真的叛乱了吗?难道皇帝对这个计划毫不知情?不,不会的。皇帝如果不知道,这个构想根本不能实现。因为对整个同盟再次发动大军进行战争的权利只有皇帝才拥有。那就是大公故意想加深克斯拉等将领对自己“叛乱”的怀疑罗?……芬梅尔发觉这实在不象法律条文那样简易明晰,有理可寻。“作为敌人的话,他真是一个可怕的存在。”芬梅尔不止一次地发过此类感慨。但是不久以后他又补充说,“可是如果非要我从有能的敌人中选一个来对峙的话,我会由衷感激上苍让他做我的敌人。”

    第四章

    回顾了自己成为事务官以来的所为,吉尔菲艾斯暂且撇开忍不住要自嘲的念头。即将面临峻彻的“干冰之剑”,他怎么能不竭力应对?

    确认了事情的最后步骤,正位于一艘巡航舰内的奥贝斯坦在超光速通讯的另一端敬了一个礼,“在此预祝殿下有一个愉快的生日晚宴。”

    吉尔菲艾斯第一次敛去了笑容,“我愉不愉快并不重要,只要有一场盛大的结果就足可让人满意了。”

    出了超光速通讯室,肯拉特发现大公的脸色沉默得近乎透明。

    “殿下,同盟派人请您出席会议。”芬梅尔递上一份文件。

    吉尔菲艾斯投之以一个淡漠的微笑,“好,我现在就去。”修长的身躯向停在事务官所门前待命的地上车而去。

    “殿下!”少年略带紧张的语音使吉尔菲艾斯疑惑地停下脚步,他回望肯拉特,表情燃起了几分热度。

    “有事么?”

    “祝,祝您生日快乐。”肯拉特献上了礼物。

    拆开简单的包装,只是一个小挂件。一个金发蓝眸的微型线制人偶正冲他天真无邪地大笑,像极了珍藏于记忆中的某个不知愁的少年,简直是,像得要命。手工精致的娃娃的金色发丝倒映于吉尔菲艾斯蓝色湖水般的眼眸中,仿佛忽然间植入了一线阳光。

    “那次,经过一个饰品店,您在车上一直朝这个看,直到看不见了还在盯着那个方向。我想,您可能很喜欢这个娃娃,就……”语无伦次的话还在不知分寸地向外乱撞,肯拉特已被大公轻轻抱住。

    “谢谢你。”温和的声音略沾了一些湿气。

    直到大公离去,肯拉特还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如同做梦一般:这么孩子气的礼物,大公居然真的喜欢?可是他又不明白自己到底是不是送对了礼物:大公似乎很高兴,可又似乎很悲伤……

    第五章

    会议的内容是吉尔菲艾斯早就预料到的。

    12月中旬,艾尔·法西尔星域宣布脱离同盟政府独立。(原著中是八月初就独立了,我在这里根据故事的需要作了时间上的调整,而且这是艾尔·法西尔跟同盟串通好的,目的就如文中所示。)以此为契机,同盟将所有剩余舰队集结到艾尔·法西尔,吉尔菲艾斯也承诺将忠于自己的旧部与那里的同盟军汇合,名义上是要镇压艾尔·法西尔的“叛乱”,不致引起帝国方面的疑惧。然后一举占领伊谢尔伦,反抗“帝国的专制压迫”。

    “我方舰队已在艾尔·法西尔集结完毕,随时可战。”列贝罗汇报着情况。这个红发年轻人的才能使他相信,他有必要利用这个“仅仅想除去好友身边的害虫”的真诚的青年尽量削弱帝国的势力,保住国父海尼森创建的同盟国家。

    “昨日接获,舒坦梅兹部队奉皇帝命令出发巡视位于巴拉特星系(就是海尼森所在的星系)与费沙回廊出口之间的密休斯星系,”吉尔菲艾斯在全息星系图上向众人指出舒坦梅兹此刻所处的位置,对他们无意掩饰的惊恐充耳不闻,“密休斯的方位偏向巴拉特,而以两万艘的舰队作巡视部队未免过于庞大,我想皇帝是打算以此为借口直接进攻海尼森。”

    “那,难道……”列贝罗刹时惨绿了一张脸。

    “不用担心,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吉尔菲艾斯述说着令全体到会者感到满意和放心的答案,而他成竹在胸的表情也起到了稳定剂的作用,“巴尔干星系上的金兹上将会听我密令严守海尼森。”

    “皇帝听从了奥贝斯坦的佞言,已经不信任我了,但他此时并不想公开讨伐。我作为帝国大公的权限还在。而在时间上,舒坦梅兹进攻海尼森之前,我们就可占领伊谢尔伦。这是我方最有利的两点。”

    “我已命令了一级上将缪拉和瓦列前往艾尔·法西尔,预计今晚可到达。伊谢尔伦方面,鲁兹上将亦准备好了迎接事项。他们都是我的旧属,对奥贝斯坦也有颇多怨言。”

    “通过伊谢尔伦回廊,联合军(同盟军和听从吉尔菲艾斯指挥的帝国军)可长驱直入帝国领土内部,从后方切断费沙与帝国本部的联系,与金兹上将的舰队呼应,对皇帝形成一个战略上的包围态势。如此,不赞成军变的帝国军即便不自乱阵脚,也必不能全力战斗,而联合军正可趁此予以重击。”

    这个看似壮阔的构想背后到底有多少无法确定的漏洞,熟知帝国与同盟情形的吉尔菲艾斯无意去一一计算,对于没有军事专家坐镇的评议会及热心权力的民主理想主义者,一个美妙的乌托邦式的东山再起的美梦就足可使他们热血沸腾了。

    “现在我初步宣布,废除在铁蹄欺压下与帝国缔结的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巴拉特和约’!”列贝罗觉得创造历史的激情正从体内喷薄而出,“拯救了民主的救世议长”这个对自己身后评价的想象使他充满了狂热的昂扬。其他议员和与会者也抑制不住双眼的光芒,随议长集体站立。

    “军变成功后,我会劝皇帝承认同盟为一个完全自主、独立对等的民主国家。”吉尔菲艾斯在这瘟疫似的火焰中不失时机地加了一根干柴。

    最后,吉尔菲艾斯邀请各位参加自己的生日晚宴——这只是个形式,一个早就共谋决定好该如何开场的形式,当然没有人拒绝。“奏响伟大时代的另一篇章!”只要同盟军与吉尔菲艾斯军一聚集,即发动民主对专制的总反攻。

    “列贝罗是一个有良心的政治家,所以他天真啊。”昏暗的室内,一个光头的中年男子兀自言语,“人都是只为自己而活的生物。像你这种才华不亚于皇帝又会等待时机的年轻人,怎么可能甘于长期跪在那个不成熟的小子脚下呢?当你以新君主的身份统一宇宙后,到底又有多少人会下巴掉下来呢?什么从小的好朋友,都是虚伪的情义。人是为利益连亲生儿子都不放过的生物……”

    “听说你有过一个私生子……”吉尔菲艾斯本想打断他的话。

    只听旧时费沙的黑狐以一副平淡的口气继续说,”是啊,不过才智方面远不如你。”

    “地球教已经灭亡了,你的情报网还能正常工作?”

    (参见原著第六卷 “飞翔篇”,邱梅尔事件后瓦列奉命前往地球摧毁地球教,不过吉尔菲艾斯并不知道刺杀当时的详细情景,那时他应该还在去往海尼森 的途中。)

    “只要我在,它就能不废。”鲁宾斯基特意的强调反凸显了几分无力。“特留尼西特已经被捕了,他那份几乎跟疑似地球教残党匿名诬陷帝国大公的报告一模一样的密告函,已可确凿地使他在牢里待一辈子了,要让他毫无声息地死去也是很容易办到的事……”

    吉尔菲艾斯掩去了表情,“我想确认朗古的情况。”

    “帝国宪兵总监一直在收集他的证据,加上我手下的协助,相信不多久就可集齐判他死刑的证据了。其实我认为让这些蛀虫在帝国自由发挥它们腐蚀机体的天分亦无不可……”

    “这是为了防止他们先拿我当开胃菜。皇帝方面,没什么新动向吗?”

    “暂时还没有。”鲁宾斯基隐隐现出一种长者的稳重,“不过我还是有些事想告诉你,特留尼西特是个可以连战争都拿来当交易的人,在他眼里一切事物只有商品和非商品的区分,这种人若是运用得当……”

    “鲁宾斯基,”红发的年轻人冷静中透着压抑的恼怒,“我不是你儿子,不需要你来教我。”

    我的确需要一个接班人,这个接班人不一定要是儿子。如果他能代替我……鲁宾斯基看着年轻人走出房间,陷入了沉思。

    独自从香格里拉饭店的秘密地下室出来,吩咐看守人员严加看管后,吉尔菲艾斯的脑袋立即高速运转起来。无法得到莱因哈特的近况,而只能得知与社会秩序保障局与宪兵队内部的情报,鲁宾斯基的情报点只剩下这些了。如果一一秘密核查这两个部门工作人员的身份,应该可以纠出直属于黑狐的可疑谍报人员。

    九月份“海尼森的霍乱”后,鲁宾斯基半自动地落入了吉尔菲艾斯的搜查网。利用这名男子不信任任何人的特质,吉尔菲艾斯一边与他大谈阴谋论,一边不留痕迹地逐步剿清了其自费沙陷落后残留的谍报网。铲除特留尼西特这条政治上的变色龙,只是顺便之举。

    无人的电梯中,吉尔菲艾斯掏出了口袋里的金色人偶,“对狗说狗话,对猫讲猫语,我好象有点受不了了呢。看到我这个样子,你会笑话我吧,莱因哈特……”微微地扬起唇角,却始终未能勾勒出一个独属于自己的完整笑容。

    但是现在还不是感伤的时候。吉尔菲艾斯收起娃娃,重新将坚毅的面具捡起戴上防护着自己的心灵。

    于是候在事务官室的芬梅尔又见到了一个如常的年轻上司。

    第六章

    又检视了一遍所有细节并处理完手头的日常事务后,时针已指向了十二点。

    肯拉特望眼欲穿地看着事务官室紧闭的门。当红发长官的身影从门里出现时,他欣喜地跑过去,“殿下……”但被吉尔菲艾斯轻轻摆手制止。

    “你先去用餐吧。”吉尔菲艾斯对副官说。

    直到芬梅尔远去,吉尔菲艾斯才轻松地拍拍少年的头,“等了很久?”

    “也,也不是啦。”肯拉特为刚才的性急稍稍感到脸红。“是先寇布大叔来了。”

    吉尔菲艾斯已经看到了那位“大叔”大步而来。

    “是大哥,大哥。懂吗,小鬼?”狠狠地揉揉肯拉特的脑袋瓜,“大叔”无耻地欺负着弱小。

    “殿下的年纪才比较像我哥哥呢。”捧着脑袋躲在长官身后,肯拉特不服气地说。

    “你们的大公殿下也就是一个不解风情的小子罢了。”先寇布耸耸肩故作不屑。

    “你才是会走路的伤风败俗吧。”肯拉特绝不容许有人当面批评自己的崇拜对象,开玩笑也不行。

    “再说下去,你可就连一个稳重的大叔也做不成了。”吉尔菲艾斯拦住了打算认真生气的先寇布,“‘返老还童的老爷爷先寇布’这个称呼,你觉得怎么样?”

    “一点也不好。”先寇布一票驳回,有点明白为什么每次与肯拉特这小鬼斗嘴总处于下风了。自然,他作为长辈对小辈采取的一贯谦让的作风也是最重要的原因。

    “是杨提督让你来的?”三人向事务官所的出口大厅走去,吉尔菲艾斯问道,“我说过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不,是我自愿的。”

    “前蔷薇骑士连队队长原来是这么悠闲吗?”

    “我可是退役的中将,不用工作也有薪金拿,当然比日理万机的大公殿下您有闲多了。”

    “是吗?我倒是认为日理万机比日理万红要费心思得多。”

    “我又不是重量不重质的某个家伙……”

    亲卫队长格林·菲斯上校跑向大公请示。

    大公亲卫队是皇帝从自己的亲卫队当中抽调了一部分精英执意配置到友人身边的。别有居心的人可能会说这是一种政治上的监视手段,不过格林·菲斯肯定自己没受到过这方面的指令。倒是皇帝亲自过问大公亲卫队的进展状况,接见格林时说了如下一番话,“吉尔菲艾斯可能会不太高兴吧。不管他怎么温和地对你们说不需要,都不要被他骗了。象跟屁虫一样紧紧地跟着他就对了,就算他有些生气也不会向你们发火的……要是,他真的生气的话也很难办……”皇帝把白皙的食指放在端丽的唇上,给人一种边咬着指甲边计谋着恶作剧花招的少年的感觉,接着他不无恶意地笑道,“到时你就哭给他看好了。”那时格林觉得自己面对的好像不是一个宇宙的统治者,而只是一介童心未泯的邻家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