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部分阅读
我们当家的讲是因为两则缘故,他只告诉我其中一个,但这个我却不方便告诉你,谭姑娘。”男人耸耸肩,微微带着些歉意。
既然不方便,还不如干脆说不知道,总好过这么吊着她的胃口。
谭蜜真不知道身前这男人是精分过头,还是坦白过头了……
——
“这里就是酒窖了。”男人推开一间屋门。
谭蜜走进去,瞧见屋内密密麻麻摆着地各色坛子,不禁大为愕然。
看来这三当家不仅是个色鬼,居然还是个酒鬼!
她把酒坛小心地摆了过去,然后拍着手站起来,愉快地道:“行了,大哥,现在可以带我去我妹妹了吧?”
“当家的只说让你送进来,没允许你见谭菱啊?”男人看谭蜜眼里神色由喜转优,搓手为难着道,“谭姑娘,你别让我难做。”
“大哥——”谭蜜上前一步,抬头仰望男人的脸,眸里蕴着委屈的水光。
“这……”男人慌忙摆手退步,“要不你跟我去前院,我帮你再问问当家的意思?”
谭蜜重重点头,“嗯”了声,“谢谢你,大哥,你真是好人。”
她话音刚落,便见半开半合的门被人从外推开,一个男人迈进屋来,莞尔问道:“你说谁是好人?”
这声音……另谭蜜彻底错乱了!
这一刻,她心中那些悬而未决的疑惑,犹如珠玉一般被串成了一串,而这串疑问——现都有了一个统一的答案。
面前男人身材挺拔高颀,气度不像寇匪,倒似军士。着剑袖紧身墨衣,外罩银色编织甲胄,深色檀木冠束发。面容硬朗冷峻,眉如刷漆,黧眸灼灼,笔挺的鼻骨犹如微倾的山峦,薄削的唇深抿,整人像极一尊供在神龛中的不言不笑的神邸。
男人看她吃惊的模样,想到约是她猜到自己是谁了,带着些捉弄的想法,他凑前一步,颔首望下娇小的谭蜜,“那日你偷偷闯进来,在下不仅没怪罪你,还让戮影送你回去;前几日你从烽火台上跳下来,私自出围,我不仅没处罚揭发你,反帮你一起寻找你母亲遗物——你说谁才是好人?”
由于他靠得太近,谭蜜上半身都不自觉地向后折去,弯到一定极限,她骤觉背后一紧——竟是男人伸手捞住了她的背,并一把将她身子扶正!
未免靠得太近,谭蜜还是往旁边移了一步,她试探地低声问道:“涂煜!你是涂煜?”
“正是在下。”涂煜眼里滑过一丝笑意,“你还没回答煜的问题——谁才是好人?”
谭蜜惊愕——这个神秘又倨傲的男人,居然……很在乎自己对他看法?
然这时,她踌躇着该如何回答才合适,突然有声欢快又亲切的“四姐”跳进她耳朵里,攫住了她全部注意力。
是谭菱!
谭蜜再顾不得多想什么,下意识地往旁边推了一小把挡着她路的涂煜,便像只小鹿一般蹦跶向门口。
经她这一推,涂煜脸都绿了。
“当家的……”一直默在角落的屠风,想要上前安慰一下自家主子,但看他越沉越黑的脸色,屠风还是决定闭嘴。
“四姐!”谭菱开心地跨进门内,二话不说,头顶两个小圆髻扎进谭蜜怀里就开始呜咽,“呜呜,我好想你,四姐!”
“四姐也很想你。”谭蜜抱着这小人,眼泪也不禁滑落。
“谭菱!”涂煜忽地恶狠狠叫了一声!
谭菱的突然闯入,害得他想给谭蜜营造的这场惊喜——就这么砸了场,是以涂煜很想指责谭菱“我还没允许你进来,你怎么就进来!”,不过当他看到两姐妹脸上不仅都挂着泪,还都以一副吓呆了的神色看着他时,他的话一股脑都咽了回去。
涂煜眉毛不自然地挑了下,负手行至门口,面庞稍侧,抛下一句,“谭菱,别忘了我刚才对你的嘱咐。”就抬腿出了门。
谭菱应了一声。
屠风恐影响姐妹两个亲近,匆忙冲两人笑了下,也亦步亦趋地跟随出去。
两个男人一走,谭蜜便松开了谭菱,她激动到不信自己的眼睛,故是用手在谭菱身反复敲打确认……
直到确信她四肢健全,没有一处缺损时,她才停手瘫坐在地上,喘着气道:“太好了,谭菱你还这么好地活着!”
“四姐,你怎么了?别吓我!”谭菱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下面还挂着泪,见谭蜜这一套反应,只当自家姐姐是傻了,赶忙也蹲下来拍她的脸。
谭蜜捉住她的小胖爪,“小菱,你别慌,我好着呢昂!”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地,谭蜜连说话的声音都轻松了不少。
谭蜜抬起胳膊,以内臂一侧的袖子帮谭菱擦拭未干的泪痕时,听到小姑娘问她:“四姐,你最近过得是不是不好?你怎么又瘦了?”
为怕妹妹担心自己,谭蜜只好温和地笑着否认,“是小菱你眼神不好,我跟的那位主子,院子比你你住的这里好多了,吃的也比你好,怎么可能瘦了?”
屋内说者“无心”,屋外倒是听者“有意”。
屠风注意到谭蜜这句话一出,自己主子那脸顿时精彩得很,拳头也捏紧了,他知道主子处处都和二当家不对付,但也不用反应这么大吧。
——
屋中。
姐妹两又互问了几句话,确定彼此都无虞后,谭蜜道:“我听外界都说三当家对女子尤为残忍,没想到小菱你在这里生活得不错,难道我们看到的都不是他的真实面目?”
谭菱轻轻笑了声,道:“看来三当家说他在四姐你眼里是个恶人是真的。”
谭蜜有些吃惊对方会在自己妹妹面前对自己下结论,“难道不是?那天我偷偷闯进来时,听到了你的惨叫……”
谭菱夸张地摇摆了几下小脑袋,说:“当然不是啦!四姐,其实那日我还当他们是坏人,以为他们会在饭里下毒害我,不肯吃才不停大叫反抗的!三天前,三当家才告诉我你曾闯进来的事。我告诉他你是来看我,怕他怀疑,我还说了很多以前我们在谭家的事。他说相信你以后,我就死缠烂打说要见你!三当家说这几日你不方便,过几日定会安排我们见上一面。我本以为要等很久呢!真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到你了!是以四姐你说,三当家他怎么会是坏人呢?”
谭蜜虽听谭菱这么讲,一时间还是不能相信,她一本正经地教育自家妹子,“谭菱,你怎么这么容易相信别人呢?你别忘了,这个三当家很可能是亲手杀了你哥哥和你爹的仇人!”
谭菱撅着嘴巴,一副很不开心的样子,“我知道,四姐,我知道。但是我真的不喜欢爹和哥哥……”
叹了口气,谭蜜由此忆起疼爱谭菱娘亲的死因,为怕勾连出谭蜜的伤痛,她不敢在此事上停留,忙岔开话道:“好吧,过去的事就当过去了。可你答应我,你一定照顾好自己,凡事也勿要轻信他人!”
“嗯!我记得了,四姐!”谭菱乖巧答道。
谭蜜领着谭菱出了屋,发现涂煜竟站在屋外,她想到自己刚才说的话可能都被他听到,面上便一阵白过一阵!
“当家的,我带小菱回去了。”屠风见缝插针地道。
涂煜默肯,待谭菱与谭蜜告别后随着屠风走远,他才将视线落在谭蜜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 说下,这是 1月23日的更,1月24日还是会更的。改的比较久,拖到现在,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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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在此,再次悼念清歌大人,请一路走好……
第14章 示好
谭蜜被看得有些脸红,幸好比他矮很多,她可以理所当然不用看他的脸,仅是水平望着他的颈部道:“那个,谭菱都和我说了。三当家,你放心,我不会将这里的情况向包括二当家在内的任何人泄露半分半毫。”
涂煜被她这份羞赧神情撩起兴味,他遇过勇不可挡冲杀沙场的飒爽巾帼,亦见过不少精于诗书棋画婉约柔媚的南地闺秀,但却从没见过谭蜜这样的——
她至情至性,明明听说他这儿很危险,却在达到匪围第一夜就为谭菱偷偷潜入;她坚忍执拗,她那沦落魄马帮的二姐和三姐,天天寻死觅活已经剩下半条命,她却弯得下腰、挺得直身板,听说她甚至敢和梅曳凡那两个女人叫板;她蠢但可敬可爱,为了娘亲的遗物竟连命都可以不要。
“尚且不便向你透露真实缘由,但你记住,要你保守秘密,并非为了我一人,另外,”他有意低下头,目光欲透过她低垂羽睫所掩的滢滢眸子,看透她的情绪,“我相信你不会说出去,谭——蜜——”
她的名字明明只有两个字,很简单,可他却有意拖长音调,这让谭蜜的耳朵感觉好像被什么搔了一下,痒痒的不自在,她头垂得更低,“记住了,谢谢三当家对我的信任。那您先忙着吧,我回去了。”
看着她着急忙慌转身离开的样子,涂煜忽然就没了好气,他叫住她,“你等等!”他话还未讲完,谁允许她擅自离开?
谭蜜脚步顿住,瘦小身躯仅转过来半个,“还有什么事?三当家。”
涂煜不耐烦地主动绕到她身前,“谭家灭门之祸,尽管事前、事后我的确皆有参与,但当夜,我大半宿都带人死守在遥县官衙门前,就是后来离开也是……”他话到此处不知为何顿住,嘘了口气,再启口却不是接着上句话,“没错,我这双手上沾满鲜血,可你谭家人我没亲手动过一根汗毛。这一点,你或许不信,但是事实。”
他果然听见她和谭菱所说的话了!
谭蜜骇然,心跳突突跳地很急,尽管听谭菱说了那么多关于他的好话,她还是无法完全放下对涂煜的防备之心。
为怕引起他的成见,她急忙为自己撇清道:“对不住,我和谭菱那么讲,是希望她能有起码的防范心,并非刻意针对三当家你。”
“你让谭菱防范的对象,不针对我,却也包括我,可对?”涂煜声音如清冽冷泉一样淌出,正中谭蜜下怀,看见她神色几变,他突然笑了,“不过你这样,我很满意。”
谭蜜睁大眼睛看着他,参不透他这又是何意。
涂煜道:“不轻易相信别人,不仅仅是教谭菱,希望你也能做到,尤其,不要轻易相信你院子里那个人。”他走近弯下腰,迫使她不得不正视他盛满柔软光泽的双目,“你不用急着信我,但你信不信,总有一天,你会信我。”
他这话虽如绕过令似的,但也不难听出他是在向自己示好。
谭蜜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忍不住向他求证:“那日可是三当家派人来说,鸣阑和柳蓉两位姑娘才给我送衣送食的?”
涂煜托腮,不承认也不否认,“那件事我做得尚有不周全之处。”他语气里带着几许自责,又道,“走吧,先送你出去,我们来日方长。”言至最后半句,他的嘴角倏然弯起。
来日方长……
从涂煜院子里出来,谭蜜整个人好像都不太正常了。
她耳郭发烫,喉咙干干的,心跳得很快。涂煜这个危险男人的脸一直在眼前晃动,还有,他对她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也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为什么要对她解释那么多?为什么那么在乎她的想法?这关她什么事?难不成他真的喜欢刚刚十岁的谭菱,视她这个姐姐为母,是以才向她……“呸、呸”不可能,谭蜜大力敲了自己头一下,她这到底都在想些什么呢。
几次打交道,她看出来涂煜这个人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起码的道义却是有的,关于他的那些传闻或许是有什么误会,故,试问那样离经叛道的事怎么可能发生在他身上?
想到这儿,谭蜜不由摇头,嘲笑自己居然会为一个人陌生人辩解。
——
梅曳凡房中。
柳蓉正念着一本佛经,趁着翻页的时候,却总不甘地去瞥半坐半仰着的梅曳凡,及坐在他旁边喂他吃药的鸣阑。为什么?自己明明出身不低,又比鸣阑进围早,可却总是鸣阑霸占着爷的宠爱?
怨念一生,柳蓉再念不下去。
药碗里还剩下最后一些浓黑的汤汁,鸣阑却突然停了手里的动作,回头不耐烦地问鸣阑,“怎么不念了?”
柳蓉心里难过,被问到,正不知说什么才好的时候,门上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救了她,她转过身擦了把泪,开门一看来人竟是许久不见的——洛离,梅曳凡的亲侍之一。
门开了,洛离望见女人红肿的眼圈,眼里不由流露一份心疼,他轻唤了声,“柳蓉小姐。”
柳蓉对他仓惶一笑,转身,脸上已经没半点愁苦之态,而是换上一副轻松笑颜,“爷,你看谁回来了!”
——
两个女人出去后,梅曳凡眉宇间透出一股清寒之色,他压低声音问洛离,“事情查的怎么样?”
日夜赶路,洛离周身疲惫,但面对主子,他依然立如青松,胸前抱拳道:“属下幸不辱命。的确查出涂煜的确和淮阴侯司徒桀有所勾结。”
“干得好!”梅曳凡声音里有不寻常的激动,“可有搜集到证据?”
“属下潜入淮殷候府,翻阅过淮阴侯的账目,未曾寻见和涂煜有关系的记载。不过,属下得到可靠消息,两月后,涂煜将会和司徒桀在坦洲和辽州边界会面。”
梅曳凡苍白的薄唇浮起一缕得意笑意,“田乔一向讲求‘匪亦有道’,涂煜却暗中勾结司徒桀这个奸狡小人,我们到时见机行事,就算不能引得田乔亲去,也起码借此机会抓住涂煜的把柄,到时候,我倒要看看涂煜怎么向田乔交待!”
“是,当家的,属下也坚信,我等此次定能拔出涂煜这颗眼中钉!”
“这次你任务完成的很好,有什么想要的奖赏,尽管提出来。”
洛离默了片刻,道:“洛离别无他求。只是……刚见柳蓉姑娘气色不善,希望当家的莫要轻贱了她。”
梅曳凡低声笑起来,“时至今日,你还是喜欢她?”
“当家的知道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如果今天换做是鸣阑姑娘,或者松夜,阿青他们受委屈,洛离也一定会替他们说话的。”洛离目色大方而坦率。
梅曳凡沉吟,半晌抬头,脸色已如常,“好,我知道了,你可以先去休息了。”
“是。”洛离转身,走至门口,推开门扇,身后方又传来梅曳凡声音——
“辛苦了,洛离。”
洛离微微颔首说了声“当家的也好好养伤。”,即将门从外间掩上。
田乔已经有半年多未曾出过院门,金峰寨一切事宜皆有梅曳凡、涂煜、岳卿安、田颂四人分担。
一门心思养病的田乔虽是对诸事放任不管,但也不是完全不理事,每月十五巳时,他会在自己屋中分别召见四人,对他们提出的一些重大事宜给以公允。
这一日,巧逢这一月之期。
四人来到寨主田乔宅子的主院外等候,巳时一到,田乔亲随侍卫穆之自内打开门,和四人短暂寒暄后,道,“劳另外三位当家的等候,请小少爷先随小的进来。”
田颂虽然只是寨主过世妹妹的儿子,但田乔视他如己出,不仅让其跟随自己的姓氏,亦给予他远超旁人的重视。是以这一月一会,田乔每次先行接见田颂,已经成为一则不成文的规矩。
……
没过多久,田颂便出来,和几人匆忙招呼了声便一溜烟走了。众人都知道他近来同那位从谭家挑选的小丫鬟打的火热,两人如胶似漆,好的跟一个人似的,故他们都对少年的行径见怪不怪,也都随之任之。
接下来田乔要见的是梅曳凡。
进门之前,梅曳凡倏然望向抄手立于背光处的涂煜,道:“今日我要向寨主回禀魄马帮资财盘汇事宜,而涂兄你也须向寨主说命魄马帮人员处置分配的情形,这两项交集之处甚多,是故我看,我二人今日不如一同进去见寨主,如此既便于我们向寨主说明,也便于他老人家理解,不知涂兄你意下如何?”
涂煜眼神有一瞬间的复杂,他别在胸前的手指在肩膀上轻弹了几下,仰首时,面上透着浓浓倦色,涂煜打了个哈欠,“煜看二当家自去吧——前几日我那争气的属下又给煜弄来个销魂的女人,呵呵,煜这几夜玩得不亦乐乎。魄马帮那些得来的人还有一多半关在地牢未曾安置呢!是以,煜等下还是单独向寨主请罪得好,就不连累二当家跟着煜一起挨骂了。”
“哦,既然涂兄已经有了主意,那我便先进去了,请——”梅曳凡笑着同涂煜抱拳,走了几步却又停下,回首笑道:“我很佩服涂兄能够长久保留一项爱好。只不过涂兄若是哪日腻了这些大鱼大肉的丰满女子,我院子里尚有道清粥小菜,倒是不吝献给涂兄,换换口味。”
涂煜微哂后哈哈笑道,“谢二当家对煜关心至此,不过煜现下还是最为钟爱胸大臀圆的艳丽女人,如果真有哪一日腻了,煜再和二当家要人即是。”
——
作者有话要说: 闷骚解决不了问题的,涂公子,你觉得人家好,就要大声说出来。
因为梅公子这章耍贱,下章他就耍流氓,嗨——请别看我,真不是我教他这么做的。o(╯□╰)o
……
以上是开玩笑,我是如此信奉身体发肤要全部奉献给男主的有节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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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文的盆友们,路过请顺便撒个花。
明天更新时间为20:30
第15章 侍茶
涂煜从田乔院子里回来后,直接出了匪围,他轻功了得,很快即到达了事先和屠风、戮影约定的长隆冈。
从屠风手中牵过马,涂煜问屠风道:“自那日谭家姐妹相见后,谭蜜又来了咱们院里几次?”
屠风支支吾吾道:“这个……三次……”
“光我见到就有四次!”戮影忍不住揭发。
屠风嗔睨他一眼,终于只好坦白,“是六次,当家的。”
涂煜倒吸了口气,怒极反冷笑,“一个多月时间,你让他们见了六次!?真有你的!”
屠风手心不由沁出一层细汗,“当家的,屠风没有听您的命令,让她们半个月见一面,我知错了。”
“当家的你现下特意问——是不是刚才在寨主院子里,二当家因为谭姑娘怀疑你了?”戮影问道。
涂煜肯定了他的想法,神色凝重地安排道:“现下我不放心屠风一人在此,戮影你也留下照应,我一人赴约即可。”
“这怎么行!”戮影上前半步,焦急而担忧地道:“当家的你和司徒桀打交道,本就是与虎谋皮,凶险非常,属下不放心您一人前去啊!”
涂煜目色沉毅,不容抗拒地同戮影道:“这是命令!尽力做好,就是给我省心了,我回来后不希望再从任何人口中以任何方式——得知你们出错!”
“属下遵命!”戮影瞪了屠风一眼,屠风愧疚地不敢抬头。
松夜看得出梅曳凡从寨主那里回来,心情不算好,故他便向他提议是不是让谭蜜过来奉茶?
梅曳凡思量片刻后同意了,吩咐松夜,先叫谭蜜过来奉茶,一炷香后才唤柳蓉同鸣阑二人过来同饮。
松夜应下后去寻谭蜜。
其实,梅曳凡日常生活,都是由两名男仆照料,谭蜜一般只负责照顾她的两位姬妾,并不直接照料梅曳凡起居。
但自一日梅曳凡知道谭蜜粗通茶道后,谭蜜在梅曳凡那里便有了侍茶这项使命。而这两月以来,当梅曳凡心情不好或兴致大好时,谭蜜便会被唤来侍茶。
已经做过很多次,谭蜜已不再像初次那样手忙脚乱,她不紧不慢地端着茶盘来到梅曳凡房中,将东西放在他那张造型遒劲的木桌上。
向梅曳凡征询过可以开始后,谭蜜从容而灵活地开始温壶、汤杯……
当进行到闻香这一步,谭蜜拿了只胎质均匀的小茶杯摆在面前,将深褐色的茶汤从茶壶中倾倒进去,又将茶水倒出,只将空茶杯奉至坐在桌子另一侧的梅曳凡,“当家的,请。”
梅曳凡轻轻笑了下,不取走茶杯,而是以拇指和食指捏住谭蜜的指尖,谭蜜一慌,差点让手中茶杯掉下去,幸好梅曳凡像早就预料到似的,在下面接住了杯子。
他神色晦涩不明地笑着提醒谭蜜:“嗳——小心,这可是上好的白瓷。”
谭蜜微点了下巴,表示自己明白,不再看梅曳凡,只是低下头来,继续弄茶。
将细腻的瓷杯凑到鼻尖轻嗅时,梅曳凡几欲沉醉——浓郁茶香混同着少女身上的清甜气息扑鼻而来,他的五感顷刻间变得通透无比,心里那股烦闷感觉似也正在一丝丝归于虚无,半晌,他方阖目赞了声:“很好。”
很快再次到了递茶的步骤,有了前面教训,谭蜜没敢再直接递了,而是故意用了些力气,将杯子轻掷在梅曳凡面前的桌子上,意在提醒闭眼的他听见。
梅曳凡没有辜负她心意,谭蜜前一瞬把手抽离,后一瞬他即端起茶杯,扬起下巴,一饮而尽。
向来习惯慢条斯理品茗的人,突然豪饮起来……谭蜜约莫察觉出其中有哪里不对,她眉梢轻跳,眸里渐渐填满忧虑。
果然,送的第二杯茶,梅曳凡未饮,倏地手指一松,茶杯“啪”一声在地上摔了个粉碎,而茶汤溅了他自己一身。
谭蜜蹲下去捡取瓷片,边捡边分心猜度——梅曳凡今日为何如此反常?
他似乎在有意为难她。
“唔!”谭蜜低吟,果然不能分心,每次她一分心必出差错!
她的手被瓷片划伤了,并且伤口还不浅,血花源源不绝得自她食指冒了出来,她正想就此不管,赶紧把瓷片拿出去再处理,不料自己划破手指的手却突然被牵住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梅曳凡竟宠溺地责备,听得谭蜜心尖一颤。
接着,他握住她食指根部,将她整个手指都填进了嘴里,吮住,带着笑意的眸光肆意望进谭蜜因慌乱而闪烁不定的眼中。
这举动太过亲密,其中所透露的暧昧不言而喻,谭蜜别开眼睛,费力得企图从他嘴里抽出自己的手指,但对方却没有撒手的意思。她脸色顿时白得像纸,慌道:“别,别这样……”
梅曳凡没有持续为难她,松开她的手,扶着她的肩膀站起来。
谭蜜来院子里已有一段时间,但在此之前,梅曳凡还真没有怎么注意过谭蜜,现在存着心思细看,他竟不小心有些沉迷。
他发现谭蜜不再像初入匪围时那么瘦了,她今日穿得这件雪青色的齐胸棉襦裙不似往日衣装那样厚重,紧胸的款式将少女身形完美的勾勒出来。自肩膀逶迤至腰际的头发还是发黄,但却柔顺润泽了不少,脸庞像极一颗成长之初的蜜桃,不再如往昔那般青白,已然开始饱满跟红润。
本是要逢场作戏,现在倒要闹成真的了。
梅曳凡边嘲笑自己居然在个小丫头面前定力尽失,边毫无犹豫地扣住对方的肩膀。他偏过头来,唇一点点接近着她仿若镶嵌着珠彩的莹润、小巧的唇瓣,不料却在到手前——感到她踩了自己一脚。
不见得有多么痛,但是对方这一脚却破坏了感觉,他倒喝一口凉气,恼怒地松开了她。
谭蜜像一只受到伤害的小动物一样回退到三步之外,警觉地看着梅曳凡。
“怎么,你不愿?”梅曳凡嘴角再次弯起,似在笑,但狭长双眼却渗出丝丝寒意。
觉察出对方的不喜,谭蜜下意识攥紧了掌心的瓷片碎茬,纵然手里结满薄茧,但手心的嫩肌到底经不起这一握,她吃痛地轻“嘶”了声后,人倒是清醒过来。
其实她有什么可怕的呢?对方若想对她用强,她顺从亦或反抗,结果还不是一样?那她倒还不如顺着自己心意来,起码心里舒坦!
梅曳凡似看出她的心思,长眉上挑,“有时候顺服会让你少吃苦,谭蜜,我以为你是懂这个道理的。”
谭蜜忽地扬起头,适才眼里乖觉全然不见,其内冷意堪比数九寒天又下了一场大雪,“当家的,请你自重!”
一天碰两回钉子,涂煜那厮在先,她又在后。梅曳凡这际脸上的笑彻底没了,他走近谭蜜,明明不高兴得厉害,偏还用那种惯用的揶揄口气问她:“吓到你了?”
谭蜜应不是,不应也不是,随着梅曳凡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靠近,她只觉得害怕,想要闪躲,她一步步地后退,直到退到墙角无地再退。
“谭蜜,我给你一次机会。”梅曳凡语气中带着施舍,脸上也显现出势在必得的自信,“你现从我,今后或也不能万事皆安,但至少不会太难,然你若不从,恐要——水深火热。”
谭蜜听得云里雾里,她是很久以后,通过切身体会出——梅曳凡今日所说究竟为何意。
不过,就算是对未来一概不知的当下,仅凭她向来隐忍行事的准则来看,她也不该拒绝梅曳凡的……毕竟除了她不喜欢他这一点以外,他的外表、行止、身份对都足以被认定为一个好的选择。
可不知怎的,这一回,她反常的不想看所谓的形势,只想听从自己内心的决定。
“当家的,我不愿。”这句话自喉间发出来又绕回她耳中时,谭蜜甚至怀疑不是自己说的话。可这熟悉声音竟坚定到未因丁点颤音改变分毫,故又实在容不得她不信!
梅曳凡目中宛如凝出冰棱,他余光瞟了下旁边,倏又凑到谭蜜耳边,以微弱的声量道:“你不选我,希望你不会后悔。”
谭蜜依稀记得那时在谭家祠堂前的空地,梅曳凡也是像现在这样伏在她耳边说——你选我,我给你想要的……今日旧景重现,她感叹拒绝了同一个人两次,只是这回……看客似已全然不同。
梅曳凡落落大方地离开她,不以为意地轻掸开自己褶皱的衣摆。谭蜜看他神色恢复平常,长吁出口气,抽身欲要逃离,转身却瞅见门口站着的柳蓉、鸣阑,及松夜三人。
三人神色各异——鸣阑面上强自维持镇静的面色,眼里却是一副快要喷火的模样;松夜看着她的目光中有不解、讶异,但更多的是忧虑。
最奇怪的是柳蓉,简直与那个第一日就对她张牙舞爪、责难她伺候不周的女人判若两人,现下她仅如一尊没有喜怒的石像般肃立。
谭蜜没心情再看,扒开三人逃了出去。
梅曳凡对她的离开,完全不理睬,他重新坐回桌旁,自斟自饮谭蜜先时泡好的茶,见松夜没忍住转身欲要追谭蜜,才叫住他:“松夜——我突然想起点事要交给你做。”
然后顿了顿,身子微斜,目光越过正走上前的松夜,对鸣阑、柳蓉道:“茶,看样子是喝不成了,你们两个就先回去吧。”
——
屋内,松夜问道:“当家的可是看上谭蜜了?”
梅曳凡淡淡地笑,“算是吧。可惜她不识抬举。”
“谭蜜在谭家长大,恐怕和鸣阑姑娘她们不同,您若真喜欢她,就……”认真对她。
梅曳凡误会了松夜的意思,打断他,“你的意思是我配不上她?”
松夜连忙否定,“小的不是这个意思,小的是看谭蜜似乎把自己的心守得很紧,平时我们和她相处,她对我们很和气,但似乎也总有所保留。她实在不太像个能轻易向谁交托出自己的人。”
“那为何她对涂煜那儿毫无保留?两个月不到,去了总有五六回。你难道忘了?——松夜,这还是你偷偷跟着她才发现的。”梅曳凡忍不住提醒他,见松夜眼里透出仓惶的愧意,他只当作没看见,目色里蕴满精光,继续道:“且涂煜任凭她来去自如,优待她至此,总会有缘故。”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开始撒狗血了。
明天有望还是20:30更新
第16章 暧昧
松夜答不上来,若说是涂煜同情她们姐妹情深才优待谭蜜,可那又怎么可能?那是涂煜啊,过往,从他院子里拖出来多少个惨不忍睹的女人?怎独独对谭蜜例外至此?
的确有鬼!
“松夜,我能走到现今这一步,就是记住一句话,凡事两条腿走路。涂煜那边,我已经派人想办法引岳卿安和田颂过去,见证他和司徒桀勾结的事实!如若事成当然是好,如若不成,我必要留下另一条路。”
“当家的意思是……”梅曳凡的话,松夜听懂了七八分,不过却不愿相信。
“我的意思是——我们手里总要留下一根涂煜的软肋。”梅曳凡眸色幽谧莫测恍若被风吹得欲灭未灭的烛火。
“谭蜜并不符合三当家向来的喜好,是以小的想……想她也许只是三当家故意用来迷惑我们的手段呢?”
梅曳凡一侧嘴角溅起半缕笑,“你说的有些道理,但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便不会放过。故我们现下需要做的便是尽快证明涂煜的心意!”
自那日鸣阑窥见谭蜜和梅曳凡暧昧的一幕后,鸣阑对谭蜜的态度又重新变得恶劣起来,对她的刁难也一日胜过一日。
不过让谭蜜庆幸的是——柳蓉一切如常,她私以为这是柳蓉真的相信她并无争宠之心,才不为难她。但事情接下来的发展却完全拂逆了谭蜜的判断。
春回大地,坦洲虽别了凛冽冬寒,可春寒却依故料峭。
柳蓉因保养不周,害了极严重的风寒。谭蜜往她房中送药已有好几日,可柳蓉却总也不见好的样子。
这一日如前几日一样,晚食后一个时辰,谭蜜端着盛着药碗的木托盘至柳蓉房门外。
她看屋内没有半点灯光,便猜想着柳蓉该不会没等到自己送药就睡了吧?
轻轻敲了几下门,却半天没人应,谭蜜叹了一声后,端着木盘转身离开。可刚走出两三步,她倏想到柳蓉这一病,梅曳凡不仅未曾给予她关心,反而对她更加冷漠,她心里便奇怪地生出些凄楚来。
在谭家她见多了宠兴宠灭,柳蓉之事本该难以再激起她心底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