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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做的事情,做不做的到?”

    “做的到。”谭蜜以不大不小的声音应道。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剧情比较平,附赠个小剧场——

    谭蜜和涂煜成亲后,有一次聊起他们第一次相遇时,谭蜜被涂煜轻薄的事来。

    谭蜜羞涩地问涂煜:“夫君,那一天我跌在你怀里,你为什么上来就摸人家那里?”

    涂煜无奈:“夫人,我不是故意的……”

    谭蜜不信,“瞎说,你……你别不承认。我记得你先碰了一下,接着整只手都覆上来了,怎么就不是故意的?”

    涂煜思考了半天,突然恍然道:“那是因为煜有疑惑!”

    谭蜜不解。

    涂煜只好解释:“那时夫人背和胸一点肉都没有,是以煜很好奇,天下怎么会有夫人这样干瘪的女子。所以才极想确认你臀上会不会也……是一平呢?”

    “涂煜!”谭蜜连名带姓怒吼!

    涂煜只是笑着将她收在怀里,他才不承认他第一次遇见就对她产生了想法呢。

    第7章 老妪

    只是很短的回答,但谭蜜炯炯的目光透着股坚定,小脸绷得紧紧的严肃模样看起来十分执着。

    梅曳凡满意地点了点头后,点了松夜和自己一道出去了。

    谭蜜没想到梅曳凡这一去,再回匪围竟已是数日后的事情了。

    头先几日内,鸣阑和柳蓉头两日还顾忌着那日早食时候——梅曳凡的强硬态度,对谭蜜较为客气,可等到第三日、第四日她们便忍耐不住,开始露出原形,各种找谭蜜的茬。幸好在阿青等人的维护和支持下,谭蜜都忍耐了下来。

    可第五日时,事情发生了转机。

    这一日,松夜独自回来了,不知道什么原因,他要带走院中四名内仆。

    松夜带人临走前告诉谭蜜,他们不在时,无论鸣阑和柳蓉对她如何苛刻都让她万万忍耐,万一受了什么委屈,回来时自有二当家替她做主。

    谭蜜咬牙点头,问松夜他们什么时候才回来,松夜说应该在五日之内。

    注意到阿青等人身上都带了武器,谭蜜意识到事态不妙,忙问金峰寨是否遇到棘手的事情?

    松夜没顾得回答,只说回来再说,便神色匆忙地带着阿青等人走了。

    匪围里草木皆兵并不奇怪,但作为内仆的少年们平时拿得更多的是笤帚、抹布、火钳这些东西,是以谭蜜觉得不到危及生死存亡的时刻,他们绝不会被征调到杀戮行动中!

    如斯看来,金峰寨这次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难以对付的敌人了!

    谭蜜和他们相识的时间虽然不长,但难得相处得这样自在、融洽。而且松夜和阿青他们对她很照顾,故她心里对他们是抱着深深感激之情的。

    现他们这一走,她一方面担心少年们的安危,一方面也忧虑着自己是不是马上又要陷入一场颠沛流离……

    不过,她很快便也顾不上这些,因为现在这院子里包括她在内就剩下她一个内仆。

    取饭、烧水,打扫,及伺候人这些五人共同做的差事都落在了她一人身上。

    她不怕辛苦,只怕鸣阑和柳蓉对自己的刁难变本加厉。

    然而事情其实比谭蜜想象的还要糟糕得多。

    梅曳凡的院子里早已是二龙戏珠的局势,两个女人都很难再容下第三个女子的存在,哪怕这个女人的身份只是下人。们深知自己无力扭转梅曳凡的决定,故她们真正目只有一个,那便是趁梅曳凡不在的时候,致谭蜜于死地。

    ——

    观摩了几日阿青他们做事,谭蜜对什么时候要做什么事并不陌生。

    晚食之前三刻,谭蜜分别去两个女人那里交待了一声后,便出门去领饭菜。

    说起来,自那日夜探三当家院子,这是她第一次迈出梅院的大门,而且也是她第一次独自去往前廷。

    因为之前乘松夜的马过过一次前廷,前廷虽然给她留下了很新奇的印象,但作为散匪们聚集活动的场所,于她而言同样也是危险和刺激的。

    即使她知道此刻金峰寨几乎所有男人都不在寨中,她心里还是发憷。

    穿过那堵雕着龙九子的石门,前廷景象如一副画卷般在谭蜜面前展开。

    不出她所料,此时的前廷俨然不似那日她所见的那般热闹。

    走动的多是忙碌着女人、缠着布条走动的伤者,及拄着截木干或干脆坐在地上的肢体残缺的人,谭蜜置身其间无疑是最特别的存在。

    她现在身上穿的是她在来匪围之前从谭家带来的自己的衣服。她在谭家被当做丫鬟看待,是以能分到手的衣料不过是平淡无奇的粗糙布料。她之前在梅曳凡院中穿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可这会儿走出来,和这些人穿的衣服一比对,她穿的衣服立刻好像变成了金缕玉衣似的。

    她自己觉得浑身难受不说,在场人也向她投来异样的目光。

    正当她无所适从之际,突然感觉自己肩膀上被拍了一下。她格外紧张地扭转身子,一看竟然是一名佝偻着腰的老妪。

    老妪耳后盘着个发髻,头上以一石青色布条充了抹额系绑在脑门上,脸上枯纹如虬结盘曲的树枝,一只眼睛凹陷下去,另外一只眼睛极其浑浊,穿着衣服不显眼但却没有一个补丁,拄一着根表面磨得没有一根木刺的木杖。

    老人面无表情地打量了谭蜜一阵,随即口中如含了把沙子似的问道:“你是梅曳凡院子新来的那个丫头?”

    谭蜜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良久,方鼓足勇气答:“是的。”

    “是来领饭的吧?跟我走——”这明明是个问题,却被老人说的好像一道命令。事实上,老人也没有不给谭蜜反映的功夫,牵着她就往一个不远处这冒着袅袅青烟的一间房屋的方向走。

    谭蜜动作滞了一瞬,很快就反应过来,她没扭捏,在瞟了眼自己被老人拽起的那一截袖子后,身子即扭正到和老人平行的位置,轻轻拿开老人的手,反手主动搀过老人的胳膊。

    她想起小时候,院子里有位老阿嬷和身旁这个老人年龄相仿。那名老阿嬷自打谭蜜出生就一直照顾她,直到她爹娘去后,老阿嬷被她大娘调到了身边使唤。她大娘对下人一向不好,阿嬷年岁大了撑不住,短短半年间就去了。

    老人感觉到谭蜜的动作后明显停顿了一下。

    谭蜜忙问:“您没事吧?”

    老人摇摇头,手在谭蜜的胳膊上拍了一下后,继续一边拄着木杖,一边由谭蜜的手搀着往灶房走去。

    灶房里烟熏火燎得厉害,老人咳嗽了几声。

    围着土灶或蹲或站的女人们听见声音后,回过头看清是老人后,皆微微露出吃惊的神色。

    一个三十来岁着深绯色束腰袄裙的女人,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木住,反而像只灵巧的蛇穿过了灶房里凌乱摆置的各种物什,飞快地来到老人和谭蜜面前。

    女人短暂地瞥了谭蜜一眼,即把注意力全都给予了老人,“哎哟!老夫人怎么亲自过来了!”

    老人道:“男人们一出门,我这心就在肚里搁不住,七上八下的,起身来走走,总比憋在屋里强!”

    “唉……”女人感同身受地喟叹一声,末了,拔高音调安慰老人,“您老也别太担心了。前几日往谭家,不也这是这样的阵仗?结果不很快就无伤无灾的回来了?所以啊,您老就别担心了!”

    “这怎么一样!”老人浑浊眼里闪过一丝异样,木杖在地上掂了一下,“朝廷和谭家都不中用,何况还有魄马帮和咱们互相帮衬,自然好应付。可这回,唉,涂煜这孩子太冲动!才和魄马帮分得东西和人,怎么和他们闹起来了!”

    “谁说不是呢!”女人迎合着老人,凤眼上扬流泻出几缕妩媚。她有意顿了顿,然后小声跟老人打听:“老夫人,不知寨主近来的身体……到底……?”

    女人还没问完,就被老人猝然而至的咳嗽声打断了。见老人咳得急了,女人侧过头翻了个白眼,方佯作关怀地同谭蜜一起拍起老人后背。

    等到老人咳嗽终于停下来,却不知是故意还是真的忘了女人的问题,她只把谭蜜拨到身前,道:“庆姐儿,这是梅小子院子里来领晚食的,你凑一些给她吧!”

    凑?

    谭蜜心底嘀咕,怎么是凑呢,灶房不应该早就提前准备好食物,她直接取走就可以嘛?

    庆姐“嗳”了一声,从身后桌上寻了一只竹筐跨在胳膊上,绕到火前掀开锅盖,将几个窝窝头并一盘蒸土豆放入筐中,随即打开一旁半人高的石缸,从中装了一碗腌瓜菜,又命人切了一碟萝卜条,最后以一张泛黄的白布在竹筐上掩好了,交给谭蜜道:“看你新来的,恐是不知道,男人外出的时候,灶房准备的餐食有限。今日你来晚了,就先让你们二当家院子里那两位将就一下,明日你早些来。”

    原来是这样。

    谭蜜赶忙谢过庆姐,拎着竹筐搀着老人出了灶房。

    看着庆姐的气场,应是灶房的管事没错了。

    她来晚了,庆姐还给她吃的,想必是看在自己身旁这个老人的面子上。

    庆姐称呼老人为老夫人,还企图从嘴里探听寨主的病情。那这样看来,老人应该就是寨主乔云的母亲。

    扶着老人过了石门,谭蜜才真心向老人道谢:“老夫人,今日多谢了。”

    乔老夫人听进去她的话,面上依旧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低了下头算作回应,“你赶紧回去吧,梅曳凡的那两个女人不好伺候。”

    “是。”谭蜜刚欲转身离开,忽又停下来翻过身子道:“老夫人——”

    “还有何事?”

    “奴有一事想求老夫人。”虽接触不深,但谭蜜仍能看出老人的面冷心热,她知道自己这样很冒昧,然为了谭菱她只能豁出去了,“奴的妹妹在三当家的院子里,奴想见她一面!肯请老夫人帮帮奴吧。”

    自上次在梅曳凡那儿碰了壁,谭蜜便学乖了。直接要人要是显得莽撞,那么就先见一面吧,能看看谭菱到底怎么样了也不错。

    可即使是这样,她没想到仍是遭到了拒绝。

    乔老夫人默了半晌,朝西边,即涂煜院子望了望,最后竟是对着谭蜜叹了口气,没说什么话就往中间院子走去。

    “老夫人——”谭蜜不甘心地唤了声。

    乔老夫人的脚步戛然而止,背对谭蜜道:“你是梅曳凡院子里的人,事关涂煜,是以我恐怕帮不了你。”

    老人说得含糊其辞,谭蜜听得云里雾里。这是哪跟哪儿呢,难道只因为她是二当家院子里的人,就不能和三当家产生关联?

    这又是为何?!

    作者有话要说:  匪围的建筑原型借鉴自——关西新围,为了方便叙述,改动较大。

    第8章 纵跃

    谭蜜提着竹筐失望地回到梅曳凡的院子,插上门栓,她靠在大门上愣了半晌,仰着头,顺着一棵杨树空落落的枝桠顶端望向天际。

    天空里没有一只鸟,没有一片云彩,只有一览无余的灰暗。

    竹筐从她手里跌到在地上,她双手抱住自己,手捂住嘴巴蹲了下去,肩膀颤抖不止。

    不管是以前在谭家还是此时在匪围,她之所以能仅将自己视为活在这光怪陆离万象中的一缕气息,冷眼看待身份高过自己的人们,是因为她除了生存别无所求。

    可这个她秉持了多年的信念,却自她来了匪围后渐次坍塌。

    加了几分力气,她用袖子抹了一把眼周,手提着那个竹筐站起来。

    通向偏厅的短短路程,压抑了八年的七情六感似随着她身体的移动,一点点回归到她的身体里。

    谭蜜一边沉重的迈着步子,一边心内戚戚地想:

    她娘让她活下去,可是如果仅仅是冰冷孤单的苟活着,那又有什么意思呢?过去的八年中,谭菱是唯一给予她温暖的人,是唯一可以被她称作亲人的人。

    为了她,她在所不惜。

    ——

    因为领到的食物有限,谭蜜没有留下自己吃的,而是全部摆在了木桌上。

    现下是坦洲最冷的时节,即使平日男人们都在匪围时,伙食也好不到哪里去。

    是以两个女人看见谭蜜“凑”回来的这些食物后,神色难看地动了筷子,并没有因为饭菜欠佳而苛责谭蜜。

    这让谭蜜多少有些不安和不解,冥冥之中她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是哪里。

    心里嘀咕,她面上表现得和平时一样。等两个女人吃完饭,将碗筷收了,便去伙房里烧她们晚间洗漱用的热水。

    半个多时辰后,待谭蜜终于伺候完两个女人就寝,托着累得快要趴下的身体回到房间的时候,她才发现到底是哪里不对!

    她从谭家带来的那两个包裹竟被翻了出来!自己冬夏两季的衣服全部不见了,屋内地上只剩下了那两方包裹物什的粗布!

    衣服不见了顶多就是没得穿。要命的是她偷偷夹藏在包裹里的龙酥果也一并不见了!

    这可怎么办?

    因着谭菱的事分心,她几乎忘记了,明日就是她的十五日之期。

    也就是说,今日子夜以后,明日午时之前她必须吃下一颗龙酥果,否则她的秘密也就要藏不住了!

    一定是那两个女人干得好事……

    她蹙眉在地上跺了一脚,心急如焚地就去敲了离自己房间最近的柳蓉的房门,“柳蓉姑娘!柳蓉姑娘!”

    “谁啊?”明知故问!

    “我都睡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慌张产生了错觉,谭蜜觉得她的声音有些心虚,不像往日那样嚣张跋扈。

    谭蜜空咽了口吐沫,把心里往上的蹿得火气尽量压制下去,才问道:“姑娘是不是动了奴的包袱?”

    柳蓉房间里半天没有声音。

    谭蜜等不及就要去往鸣阑房间时,柳蓉的房门竟“吱呀”一声开了,柳蓉披着袄,右手叉腰站在门槛内,瞪着谭蜜道:“宅子里……除了你以外,又不是只剩下……我一个人了!你怎么不怀疑是另外那个……动的?”

    她辩驳时面上气势汹汹,可是话却说得这样结巴。

    谭蜜这哪还能相信她,拳头不自禁握紧,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眼睛里已经燃起两团小火簇,“我再问你一遍,是不是你动了我的包袱?”

    柳蓉被她这瘦小身躯所爆发出的迫人气势压制得愣了半天,默了多时再出声,气焰短了一半,却依旧不认,“随你怎么说,反正不是我。”

    “姑娘——我不管你和鸣阑姑娘私下怎么看我,但我就是个丧父丧母,家破人亡的孤儿,我寄居在二当家檐下也是出于无奈并非我本意!我真的没有和你们争任何东西的心思。如果是你动了我的包袱,我不计较,只请你告诉我实话!里面有样东西对我很重要,我只想将那样东西拿回来。剩下的东西但凡你和鸣阑姑娘看得上的,你们都可以随意拿走!”

    “谭蜜!”柳蓉见她不仅不自称“奴”,还以这么无礼的口气跟她讲话,她大为火光,“别忘了你身份!”

    谭蜜根本不理她的威胁,反而冷笑了两声,眼中迸射出的寒光骇得柳蓉不自觉往里退了两步。

    压了一小会儿惊,柳蓉难看的脸色才稍缓和了些,她道:“真想不到你会急成这样!那我便告诉你,那会儿你去取晚食,鸣阑拉着我去你的房间,欲瞧瞧你从谭家带来什么值钱的首饰没有,谁知道你包里不是些不值钱旧衣服,就是些莫名其妙的干果子,我们一生气,把你衣服全都扔到西边花河里了,你就别找了!”

    谭蜜气得咬牙切齿,没有再和她多理论,而是如一只被猛禽追赶的兔子般蹿出院子去。

    等到她走远了,鸣阑才走柳蓉房中隐蔽处走出来,“你,你!把我说出来说什么?拉我下水你就开心了?”

    “我……我一慌就……”

    鸣澜食指在她脑门上戳了一下,“你说你跟着爷的年头比我还久,爷在外面干大事,你没见过猪跑也该吃过猪肉!怎么就沉不住气!幸好现让她知道了也跑不出去!明早她出去找她的衣服,我们偷偷跟着她到河边,送她见阎王!”

    柳蓉急忙称是,接着又提出她的疑问,“你说她会不会怀疑我们是把她的衣服藏起来了,不去河边呢?”

    “当然不会!”鸣阑道:“爷临走前会把所有房门都落了锁的,是以我们若藏她的东西,就只能藏在偏厅、伙房,和你、我房间之中。听她刚才那番话,是笃定我们看她不顺眼要整她。你傻我又不傻!东西若搁到偏厅和伙房还叫整她嘛?而放到我们自己房间,爷随时都可能回来……那样这丫头太容易倒打一耙了,是以她肯定认为我们不会这么做!

    我赌她——明早肯定会去花河边!”

    ——

    鸣阑低估了包裹中的东西对谭蜜的重要性。

    谭蜜的确去了河边,但不是次日早晨,而是打她们院子里跑出去后便直接去了!

    这个时辰,阻隔前廷和后廷的石门还没有落下,谭蜜心道自己运气不错。

    然她人顺着通往前廷的甬道跑到一半的时候,余光倏瞥见自己腿旁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跟着自己。

    谭蜜停下来一看,原来是那天她夜探三当家宅子时遇到的大白狗!

    累得喘了半天气,谭蜜才得以弯腰下去,顺了下白狗背上的毛,“你怎么跑出来了,快回去——”

    白狗哪里听得懂谭蜜的话,他“呜嗷!”叫了声,欢快得围着谭蜜绕圈圈,还不时抬起两只前蹄往她身上扑。

    谭蜜看见它这副赖皮劲儿,笑了一下,“好吧,你跟我来吧。”

    说不定等下她还有用得到的地方,谭蜜想。

    ——

    这个时候的前廷,一个人也看不到,空地上只零零散散生着三、四堆火,木柴在火里噼里啪啦地响。

    在火影映照下,四面高高矗立的围楼恍如身躯庞大的鬼魅,似要朝着谭蜜扑下来。

    若说她不害怕,那绝对是假的。

    以前在潭府,和自己同屋的丫鬟们夜里睡不着,总是要把听过的鬼故事交换一遍。谭蜜就睡在旁边,即使不愿听,缩到了被子里去,却依旧很难幸免于难。

    现下,这些鬼怪似都从那些故事里跳了出来,变本加厉地啃噬着她因畏惧而变得羸弱的心。

    不过即便是这样,也不能迫使她停下。

    自她娘亲去后,虽然她的日子不好过,但院子由她娘亲植的龙酥草一直都旺盛地生长着,夏天结出的龙酥果多得足够她很久。而这次来匪围,那些和黄豆一样大的果实她带来了很多,半月吃掉一颗,带来的本是足够她吃一年多的量了。

    可她实在没想到事情因那两个女人,居然会演变成现下这样!

    她忖道:若是寻不回龙酥果,自己的那个秘密便会大昭于天下。

    是以,她决不能停下。

    忙活了一天,晚上又没有吃饭,跑到匪围正门,她背靠大门,出了半天粗气,眼前的漆黑才渐渐得以缓解。

    然而等到她翻过身子——看到那个复杂的门栓机括的时候,她才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打开这扇门!

    这可怎么办?

    谭蜜急得快要以头撞门的时候,突然听见跟着她跑过来的白狗在她身后“嗷、嗷”了两声,随即那家伙见她不为所动,竟叼着她的裤腿往外拽。

    叹了声转身,谭蜜拍了拍它的头,想让它放开自己,谁知道白狗却不撒口。无奈之下,谭蜜只好由它带着自己往前廷的西北角走。

    围楼四角皆建有一座烽火台,虽未砌筑石梯,却有一副软木梯自上而下垂下供人攀爬。

    谭蜜跟着白狗来到西北角上的烽火楼下,她心烦意乱地随意往上望了一眼,心里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

    她回头,正想谢谢白狗带她过来,却见它正嚼着一块也不知道被谁啃完肉丢弃在这里的骨头。

    谭蜜恍然地笑了笑。

    怪不得它非要过来这里,原来是被骨头吸引过来的。

    “谢了!”谭蜜爬上软梯前,宠爱地抚摸了白狗两下。

    这条白狗好像能带给她好运气似的,每次它一出现,她的困难似乎都就能迎刃而解。

    ——

    大约是所有男人都出围了,无人把守烽火台。也可能是头目不在,驻守烽火台的匪人偷了懒。总之谭蜜爬上来时,没有在这里看见一个驻守的人。

    凛冽的寒风,如刀尖似的刮到她脸上还不算,竟还狡猾地顺着她领口钻到她脖子里,她冷得直哆嗦的同时,人不得不扶着石墙才稳住自己瘦弱的身体。

    身后就是弯下弦月,而没有了四面八方围楼的遮挡,烽火台上的亮度比起前廷好了不止一点半点。

    谭蜜向烽火台下方看了一眼,目测出匪围烽火台的高度——应是寻常房屋的三层高。她双膝不争气地抖了起来。

    稳着心神,她扶着身两侧凸起的石墙,坐到了中间的凹处。

    纵然爬上来之前抱着决心,可临到跟前的当儿,她还是胆寒了。

    迟疑了良久,她忽而自嘲地想——谭蜜啊谭蜜,你若真是就这样摔死了,也便罢了。但若是你怕了不敢跳,那便拿不回龙酥果!你今后的日子肯定会比死还难过……

    索性——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吧。

    死就死!

    ——

    先前因在谭家冰窖里救人,涂煜就已染了风寒,现再加上这几日没日没夜的杀伐,就算铁骨铮铮如他,身体也已经接近了极限。

    是以,在和魄马帮乱斗的局面初步稳定之后,涂煜便寻了理由提前折回了匪围。

    这际,隔着很远的距离,骑在马上的他,模模糊糊地看见有个黑影从烽火台上跌落下来,但很快便不见了。

    涂煜以为自己是太累产生了幻觉,故他抿唇拽住马头,回身问身后的屠风和戮影,“适才,你们可看见有什么东西从烽火台上跌下来?”

    屠风遥遥望了眼西北和东北两角空荡荡的烽火台,做了个掬汗动作,无奈叹道,“……三当家,什么都没有啊!屠风看是您病又重了……早说让您回来休息的,您又不听……”

    戮影不悦斜了屠风一眼,似要刻意像屠风示范该如何正确回应主子的问话一般,无比言简意赅地答道:“回三当家,属下没看到。”

    涂煜沉吟片刻,似是觉得二人说得有道理,并没有多问什么,只是松开缰绳,让马儿继续往前走着。

    屠风和戮影见状放下心来。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这也就是他们当家现病着,要是依着他平时说一不二的作风,就算他们在一旁反复置喙,他恐怕也要根据自己的怀疑去寻绎一番的。

    不过,很快这二人就发现自己的想法太过单纯,因为涂煜走着走着,突然就拉住缰绳调转了马头,小腿还在马肚子上踢了一下,加快速度朝西北方下的烽火台下方向奔去。

    屠风、戮影无法,只得摇着头跟在了后边。

    ——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女主不到紧要关头不玩心计。缺点不少,但她活生生的,很多时候都执拗得吓人。想救妹妹,可她不是圣母,只是因为她的心很小,一旦装进去的东西就比较难拿出来,不管是对亲人还是以后的爱人。

    希望大家别不喜欢她…… 第9章 怀疑

    站在烽火台上的时候,下面黑压压的一团,谭蜜什么都看不清,直到她真的跳下来,通过切肤之痛,她才知晓烽火台下竟然丛生着好大一片荆棘。

    她倒抽着冷气,咬牙抚腰摇晃着于荆棘丛中直起身子,又费了好些力气才走出这丛不知是护了她还是伤了她的荆棘……

    轻缓活动了下四肢,谭蜜庆幸自己的腿和胳膊虽痛但都能动,并没有断。

    她的袄裙却被荆棘条刮破了,幸而衣服穿得久,内里棉屑被压得极为瓷实,这会儿衣服虽破了,棉瓤并没有流失多少,要不受伤再加受冻,明早估计她就不能活着回匪围了。

    四肢得以保全,皮外伤却是在所难免,依着痛感,谭蜜觉得其他部位还好,可她从上面跌下来,和荆棘有最直接接触的腰部和臀部恐怕……不乐观。

    ——小心将手探向腰后,她的指尖毫无意外地触及到一片湿热黏腻……顺手胡乱拔出几颗较大的木刺后,谭蜜没有继续去细拔那些小刺,因真要细致处理的话,估计到天亮也弄不完,而她没有那么多时间。

    她曾听松夜说过,河房女就住在花河边上的简陋河房内。她不在乎衣服被她们翻捡甚至拿走,但她却怕那些从衣服里掉出来洒落在河边的——龙酥果被风吹进河里,或者被鸟儿叼食,是以她才不惜用这个惨烈却快速的方式跳下来。

    不过还好,她没死没重伤。她赌成功了。

    ——

    涂煜等三人至烽火台下,很快就发现了被压弯地荆棘枝子上的血迹。

    屠风面上就摆出一副苦瓜脸,颇为不忍地痛苦开腔道:“三当家,不要——”

    戮影:“……”

    “不要什么?”涂煜没功夫看他,只集中精力打量着四野是否有可疑动静。

    “您说看见有人从烽火台上跳下来,看来是真的。”戮影怕屠风再胡言乱语,赶紧抢了白。

    谁知屠风却接着他的话道:“所以屠风觉得此人肯定不会武功!她为了逃出去连命都不要了……那三当家,我们不如成全他——”他最后一字的尾音拖得很长,跟快哭了似的。

    涂煜揉额,这货平日不靠谱是真的,但他没想到这种时候他能说出这种话。

    事关金峰寨的安危,他要是真能成全了这名身份不详的人,那他就不是——涂——煜。

    ——

    走到河边,谭蜜果然看到临河而建的十来个茅草屋,现下只有两三间还能看见亮着烛火,剩下的大部分都已经漆黑一片。

    收回目光,她忍着身上的锐痛,吃力沿着河边挪着步子,并尽可能地弯曲下颈和腰——注视着脚下的寸寸土地。

    可找了许久,她都一无所获,而浑身上下已没有一丝力气,未免自己晕倒到河里,谭蜜决定休息一下。

    她先是用破烂烂地袖子抿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随即身体一侧倾斜,便单手撑地坐到了河沿上。

    忍疼痛走路时不觉得,这一停下来,被河风一吹,她只觉浑身都冷得厉害。

    末了,她小小瘦瘦的身体还是倒了下去,那些深浅不一的伤口与起伏不平的地面接触的瞬间,她发出了一声低吟,之后便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意识迷蒙之际,谭蜜感到自己滚烫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份厚重。这样踏实而稳重的触感,让她产生了幻觉,口内银牙紧了紧,她干燥的唇瓣倏地张开来,如梦呓般唤了声“爹——”

    涂煜和属下一路寻来,望见有东西在河边倒了下去,便立即赶了过来。

    夜里光线不够,躺在他脚下的人衣袍不整,头发蓬乱,除了看出体型瘦小以外,甚至分不出男女。是以他蹲下来,撩开她的头发只是想辨认一下她的样貌罢了,可没想到这个小个子一开口竟喊了他“爹”……

    他动作明显顿住,随即竟如被火烫到一样迅速抽回了自己的手。

    瞧见自己主子的窘态,屠风“噗嗤”一声笑了,戮影不满地撞了他一胳膊肘,屠风吃痛地轻呼声,没敢再多说话。

    涂煜没理会二人,起身,双手伸到领口去解外袍上系得很死的衣带。

    戮影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忙提醒:“当家的,你还病着……!”

    “无妨。”涂煜把解下的外袍轻柔地裹在谭蜜身上。适才濡软的一声爹,让他意识到躺在地上人是个小姑娘。无论她怀着什么样的目的从烽火台上跳下来,他想她既是姑娘,在搞清她的身份之前,她的身体实在不宜这样暴露下去。

    谭蜜心里挂碍太多,就算晕过去也晕得不踏实,此刻感到自己身子一被抬动,她挤着眉心,睁开了眼。

    当看见一个男人伏在自己身上也不知在做什么的时候,谭蜜大惊失色,身体不由往后撤去,“你是谁?你想干嘛?”

    随着她的动作,裹在她身上的袍子由她领口滑至胸下。盯着她重新裸^露在空气的锁骨,涂煜很是不悦,然当他抬首,眼睛对上谭蜜那对湿漉漉满载惧意的眼眸时,他的嗔意居然意外地平和下来。

    他淡淡道:“你先说。”

    “说……什么……”谭蜜注意到除了蹲在自己旁边的男人,不远处还站着两个男人。

    “你是谁?来金峰寨意欲为何?”

    “我……我……你们是金峰寨的人?”尽管对方的口气,让谭蜜觉得他是站在金峰寨的立场在质问她,不过她还是不放心他们就是金峰寨的人,故才有此一问。

    没得到回答却被反问,涂煜唇角勾了下,“你不会武功,但胆色和防备心都不错。若,你真是混进围里的细作,你现下若发誓效忠我,我就饶你不死如何?”

    如她真是细作,其实就算她发誓效忠,他也不会轻易饶她。不过这个女孩在烽火台上那纵身一跃——勾连出他对她的莫大兴趣,故当下他实在忍不住这样逗她。

    谭蜜摇头,再摇头,语声微弱地道:“你,别杀我。我不是……细作,我叫谭蜜,我是二当家院子的人。如果你不相信,可以让柳蓉姑娘、鸣阑姑娘来认我。对了,老夫人,就是寨主的娘也认识我,她可以为我作证,如果你们还不相信,那灶房的庆姐今日也见过……”

    “够了!”涂煜冷声打断她。

    谭蜜不知在涂煜这里,她是梅曳凡的人比她是细作还要可恶得多!

    作者有话要说:  写着写着觉得屠风就是个可爱的神经病……

    第10章 寻果

    谭蜜自是不知道他两人纠葛,涂煜这声低啸,唬得她呆住了。

    屠风见状欲说些什么,但戮影一个眼风扫过来,他只能把话憋了回去。

    对于自己的反应,涂煜也觉得莫名,但是一想到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