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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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色血滴慢慢顺着手臂的伤口流到了手掌边缘，随即，在手掌边缘越来越长，终于受不住重力吸引，离开轩辕拓的手掌滴了下来。

    众人的眼睛都盯着那滴金色血液，看着它留下一道垂直的轨迹，落入了红色的鼎湖内。

    如同一滴水滴入沸腾的油中，就在金色血滴落入红色的湖水中那一刹那，整个湖面有了一瞬间的死寂，随即更加沸腾起来。那些游离在湖水中的红色纷纷聚集起来，向着轩辕拓滴下的金色血滴挤压过来，而轩辕拓之前滴下的鲜血则聚集在金色血滴周围，似乎在保护着它。

    众人注视着，屏息以待。

    一息，两息，三息……红色的湖水沸腾地更加剧烈，湖水中肉眼难辨的血滴间在战斗，除此以外，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夏启也有些迟疑：“不应该啊！难道是血不够？”

    轩辕拓的脸色苍白，不知道是流血过多还是被夏启这句话吓得：“还不够啊，我的血都快要流光了。到底我的轩辕血滴下去，应该出现什么情形才对啊？”

    夏启扭头看了他一眼，再看着湖面：“按理不该没反应啊。难道……你真不是嫡亲的轩辕血脉？你或者你上溯某位祖先，隔壁真住了老王？”

    就在众人犹疑不定之时，湖面上笼罩的血雾像是被湖面下什么东西给吸进去了，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湖面极大的鼎湖宛如被人粗暴地一把扯下了笼罩在它上面的红色面纱。即将落山的夕阳几年来第一次重新照进鼎湖，即便是红色的湖水也被映照得金光闪闪。

    “看，湖水在起变化……”商羊舞轻声叫了出来。她的手指指着湖水，脸上全是惊讶的表情。

    其实不用商羊舞提醒，几人也注意到了血雾突然消失后湖水同样也在变化：原本正在和轩辕拓滴下的鲜血战斗，企图吞噬轩辕血的红色正在退却。如同红色的血雾一样，似乎湖底有什么东西正在不停地吸收湖水中的红色血腥，这些妖艳的红色正在以众人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吸入湖底，随后消失不见了。

    随着红色的退却，那滴金色的血滴却逐渐散开来，以极快的速度铺满了整个湖面。原本就被夕阳映照得一片金黄的湖面更加光芒耀眼，璀璨夺目。

    抬眼望去，于璀璨处，湖中央湖水开始缓慢的旋转起来，如同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水底搅动。旋涡旋转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大，随着旋涡的逐渐扩大，旋涡中心的湖水消失了，湖底慢慢显露出来。

    在湖的中心，在旋涡的中心，深深的湖水消退。几人看见，那里，盘着一条巨大的青色的龙！

    龙似乎也感应到了湖水的变化，原本它所栖息的湖中心因为湖水被卷到了旋涡中反而将处在旋涡中心的它显露了出来。它抬起头，有些迷茫地四下张望一下，随即打了一个喷嚏，清醒过来。

    青色的龙慢慢从旋涡中心抬起巨大的头颅，硕大龙眼看着湖边站着的几人。

    龙，自万年以前太古洪荒那个英雄辈出的时代开始，不管时间怎么变化，都一直处在人族传说中实力强大的顶端。它们或遨游九天，或潜入人力不能及的深渊，在那里注视着神州的沧海桑田，它们从不介入神州的事物，却一直是神州人族顶礼膜拜地对象，成为很多人族部落的图腾。

    在人族有古籍记录历史以来，龙大多存在于传说中，它们很少在神州展露它们庞大的身躯和撕裂长空的力量。即便是古籍中有记录，也多是凤毛麟角，让人只能窥见它们隐约的身影。而古籍中记录得最清晰的，莫过于轩辕人皇的龙去鼎湖。

    人皇轩辕安放了神州九鼎的最后一个鼎，随即巨龙破空而出，人皇骑龙而去。从此，龙去鼎湖，人皇再不复出现在神州。随着人皇的离去，神州各族中的强者，圣阶乃至已经已经很少现世的神阶强者们，也在极短时间内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给神州后世留下了一个难以解开的谜团。

    故，自龙去鼎湖以后能在神州看见龙的身影，这样的事情已经几千年未曾发生过了。

    而现在，四人面前，正有一个巨大的青色龙头高高昂起，硕大的龙眼注视着他们。

    轩辕拓用力地揉着自己的眼睛，然后使劲地掐自己刚刚止血的手臂：“天啦！这个……这个……真的是龙吗？有谁能相信，我居然见到活的了！它居然是真实存在的，我一直都认为，龙不过是古籍里杜撰出来，即便上古曾经有过老祖宗龙去鼎湖的传说。”

    商羊舞虽然表面看起来平静，可紧紧攥着的小手却出卖了她内心的紧张。龙本属妖种，通灵智，辩是非，懂喜怒哀乐，能幻化成人形，但其力量却难以控制，成年的巨龙能翻江倒海撕裂长空，因此人皇轩辕特准其单独成为一族，是为龙族，并将龙族最强大的祖龙封为龙王。但同时也给如此强大的龙族下了一个紧箍咒，不得参与神州各族之间的争斗，如有违背，各族共罚之。

    舞作为商羊一族，有着一丝凤凰血脉的青色巨鸟，自然对原本属于顶级妖种的龙有着亲近感。更何况，她的血脉宗亲凤凰早已久绝于神州，能见到与凤凰同时代，血脉力量更加强悍的龙，说不定自己也能有所裨益。或许，这就是临来东南蛮荒之前，她的老师，妖族大长老白泽所说的机缘？

    风苍芒抬头看着眼前的青色巨龙，它红色的龙眼似乎并没有怎么注意自己。风苍芒发现，巨龙的注意力似乎都在轩辕拓和夏启身上，对她和商羊舞都是随意地瞄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她扭过头，看着旁边的夏启：他似乎对于龙的出现感觉有些诧异，而这种诧异，并不是看见了传说中的龙那种惊诧，而是看上去的某种错愕。似乎这里不该出现龙，而是其他的某个东西。

    他看着眼前的龙，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思考什么。

    青色巨龙俯下身凑近湖边注视了四人片刻，重新将硕大的头颅高高昂起，显得特别高傲。它的声音响起，平淡而冷漠：“姬轩辕呢？他怎么不亲自来。他当年答应我，只要我在此地做阵眼一千年就会给我自由。我一直在等，一百年，两百年，三百年……九百年，九百九十年，九百九十一年……我数啊，数啊，最后那几年真是难熬啊！终于，一千年到了，我欣喜，我雀跃，我知道自己马上就可以自由了。我在等待那个承诺我自由的人来。”

    “可是，什么都没有。姬轩辕没有来，他承诺的自由也没有来。于是我安慰自己，他是不是暂时忘了或者被神州大事牵绊住了。于是，我再等下去，一千年，两千年，三千年……渐渐地，我已经意识不清，逐渐昏睡过去。”青色巨龙突然发出一声巨大的龙吟，它用力摇了摇头，龙须颤抖，漫天的水花随着它晃动洒落下来，溅湿了几人的衣衫。

    夕阳没入了地平线下，天终于黑了，已经有些微弱的星光撒了下来。撒在几人身上，也撒在那个庞大的身躯上。

    龙沉默了半晌，似乎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一觉醒来，似乎已经物是人非了。”

    轩辕拓微微跨前一步。他注视眼前的巨龙，心里对于先祖的失信，生出了一丝淡淡地愧疚，即便这名先祖是他最为崇拜和仰慕的：“现在距离人皇轩辕在此地安放最后一个鼎，然后龙去鼎湖，破空而去算来，已经快过去一万年了。而人皇为什么没有亲自来，是因为自从他破空而去以后，就再也不现于神州了。”

    “一万年？原来，已经过去一万年了。”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在青色巨龙的眼中，只有失落和惘然，“姬轩辕也不见了？如果有机会再见到他，真想问问他，为何会失信于我。”它的语气依旧平静，仿佛那万年的岁月只是弹指一刹那。

    它低头，看着轩辕拓：“你是人皇的嫡亲血脉？毕竟也只有人皇的血脉，才能令湖开鼎现。”

    轩辕拓微微躬身，以示尊敬：“第一代人皇轩辕的七十八代孙轩辕拓见过龙君。”

    青色巨龙打量了他一眼：“哎，真正的物是人非啊！当年姬轩辕安放这最后一鼎之时，他的实力就不必去说了。即便是同样站在湖边，那些他的随从也都是手掌翻转间，能令天地变色，斗转星移的强者。可是今日唤醒我的，却是你们这样几个小家伙，比之当年那些强者，简直就是沧海和一粟的差别。”

    “你们唤醒我，又能如何呢？”

    “天下九鼎，封印神州，想必龙君也是知晓的。如今，此封印已经开始松动，而且不但是鼎湖的封印，其他几个鼎的封印也会在随后的岁月中逐渐解开，神州将会有大变。我等前来，只是未雨绸缪，为将来的变化做些准备罢了。”见青色的巨龙问起，轩辕拓未必知道其中缘由，夏启上前一步，朗声的回答。

    青龙的目光注视着夏启，它比打量轩辕拓时更加认真。半晌，方才发出一声惊诧地叹息：“咦，你是……真是好神奇，天地的造化啊！”稍微一思考，巨龙问道，“你才是应劫而来的人吧？”

    夏启点点头，“何为劫？晚辈前来自然是希望化解这个劫，与其说应劫而来，不如是应命而来。晚辈应命而来，希望能为神州做些事情，希望龙君能行个方便。”

    “应命而来？命运还是命令，谁的命运或者谁的命令？”青龙低声喃喃自语。

    “它真的是龙族么？为什么我丝毫察觉不到作为强大龙族身上所带的威压。即便是我商羊一族，低阶妖族面对我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被我气势所摄，弱小地甚至会匍匐在地。可是这位龙君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龙族气势？更何况，古籍上曾注明：龙吟则雨至。龙君刚才已经发出了龙吟……”商羊舞望了望天，月光如水，满天繁星。她以身边几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问道，“可是，没有一丝雨至的迹象。那么，此刻我们眼前这位……到底是不是龙族啊？”

    尽管商羊舞已经压低了声音，可是青龙似乎同样也听见了她的疑问。它笑了，有些无奈，骄傲中带着几分酸楚：“我自然是龙族，我不但是货真价实的龙族，更是龙族中的王族。神州应该听说过龙生九子吧。”

    它原本俯下的庞大头颅昂了起来，于月光下，即便万年却依然骄傲：“我乃是龙族之王的第九子，也是龙王最宠爱的儿子。我叫螭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