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狠狠

    (31+)

    商羊舞走进了怀城，从神州的南疆来到了东南蛮荒之地的边陲之城。相比于夏启和轩辕拓一路行来，全是用马匹代步，一路行来虽然看到了神州各地的风土人情，但是一路所耗时间良久。商羊舞却是变回自己的本体，一路飞行，遇到城镇或者部落集居地，才会幻化成人形，进去补给一番，随便看看各地的民风。所以，她从南疆来到东南蛮荒，所用的时间不到夏启两人的三成。

    对于此行，商羊舞心里很是雀跃。相较于普通人族，妖族往往有着悠长的生命，可即使这样，也有很多妖族终其一生也从来没有走出过南疆妖族的地盘。虽然人族和妖族并没有像人族和魔族那样，有着自上古以来一直厮杀不断的血仇，甚至在打击魔族上，双方还有盟约。

    可在双方践行盟约，削弱驱逐了魔族，轩辕黄帝和妖王女蜗随后作别神州以后，人族和妖族的关系就变得微妙起来。一方面双方不断重申盟约，一方面又相互忌惮：妖族时刻在提防人族在干掉了魔族以后，转而对付自己；而人族对于妖族的立场转变深表猜疑，妖族不再坚持驱逐消灭魔族的立场，甚至在魔族退到北方荒原上以后，还不时接济他们一下。

    基于这样氛围，人族和妖族虽然在各方面并不隔绝，甚至鼓励接触和商业往来，可是实际上双方都颇有些冷眼相看的意思。像商羊这样的高阶妖族，横穿整个人族腹地，其实并不多见。

    走在怀城的街道上，打量着人类构筑的城市，商羊舞也不得不承认：人类就普遍来说，身体强悍不如魔族，对天地自然灵力的感悟不如妖族，寿命和自我修复能力不如幽族，可是人族的创造力和学习，进化的能力却是其他三族望尘莫及的。这也难怪现在的神州，最强大的种族依旧是人族。甚至于万年之前，那个辉煌的，拥有不败魔神王和强大十二柱魔神的魔族，也被人族击败，遭受几乎灭族的命运。

    商羊舞也想到了被召回之后，见到族老白泽，白泽吩咐她要办的事情。

    白泽一脉在妖族可谓历代都是望族。从第一代白泽遇到妖王帝蜗开始，妖王见白泽见多识广，令其做天下妖图鉴，共记录了上古蛮荒时代已经开启灵智的妖族共计一千五百二十种。于是妖王便任命白泽为族老，管理这些妖族。这些事情，都记录在《大荒七鉴.帝蜗本纪》里。

    从那时开始，白泽就在妖族内拥有睿智.远见的赞誉，这样一代一代传下来，白泽一脉在妖族内始终兴盛。他们作为妖族一脉发展的见证者和亲历者，掌握着很多不为外界所知的上古妖族内的密辛，其中包括第一代妖王帝蜗留下来的手记和预言。

    在妖族的圣城女蜗城的最高处，白泽透过水晶镜片慈祥地看着商羊舞：“那只闯入我族领地的荒兽处理好了？”

    商羊舞恭敬地垂手应了：“不过是只辟牛，已经罚它去做苦力了。不过最近似乎荒兽有些躁动，闯入我妖族地界的荒兽数目在不断增加。”

    白泽点点头：“这也正是我此次召见你的原因。当年轩辕黄帝布设天下九鼎，传说是为了镇压荒兽，锁住天下气运，现已经过去了万年。当年女帝曾经留书说，万年之后，封印必然有变故，所以想让你前去看看，相机而行。”

    “相机而行？封印有变故，我该如何行事呢？”

    “即便是我，遍读深研我妖族第一代妖王帝蜗遗留的手记和预言，也不是每件事都知道该如何的……”白泽看见商羊舞惊愕的眼神，微微一笑，“不过此行对你也是机缘。女帝留书也言：大变故必有大机遇，一切顺其自然吧。”

    商羊舞进入怀城，却并未做过多的停留，而是穿城而过，一个孤单的身影在落日余晖中渐行渐远。她并没有去招募走马做向导，相较于人族来说，妖族深入蛮荒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危机重重。

    听见那声巨大的吼声，再看见那只从树林里撞断树干出现在湖边的巨兽，玄不禁失声叫了出来：“狠”。

    夏启抬头看去：一座小山一样的巨兽，外形有点像牛，头上本来应该有四角，可是却明显被刀剑一类的利器生生斩断了一根；身上披着像特别厚实铠甲一样的层层毛发，可是有几个地方却露出了里面的血肉，不知道是被人类的武器所伤，还是在和其他顶级的荒兽战斗时留下的。它的嘴里还咬着半截不知名的荒兽身体，鲜血内脏滴了一路，看来它是想去湖边喝水，却不想夏启一行人刚想躲避钩蛇，被它从后面堵上了。

    众人躲在树上，大气也不敢出。即使如轩辕拓一样心比天高，也知道自己如果下去和狠对上，也不过是给狠增加一道开胃小菜而已。

    玄看着逐渐走到湖边的狠，看着它那断掉的角，一眼就认出那正是兄长最后舍命一击，狠用角去格挡时被斩掉的。他有愤怒，有恨，但中间却是夹杂着很多惊惧，宛如噩梦重新浮现眼前。感觉自己双股有些战栗，他握紧了树干，只有真正和狠正面搏杀过的，才知道它有多可怕。

    狠走到湖边，将嘴里荒兽的半截身体扔在地上，慢慢往湖边而去。距离湖边还有数丈之地，它忽然停住了，硕大的眼睛来回在湖面上搜寻，似乎有所察觉，然后发出一声低吼，似是提醒又似是警告，再次目光梭巡水面，这才继续往湖边走去。

    四名影子侍卫看着荒兽往湖边而去，冲轩辕拓打了一个手势，询问是否要现在滑下去悄然离开。轩辕拓稍一犹豫，扭头看向夏启，夏启却微微摇了摇头，用唇语轻轻说道：“再等等。”

    狠走到湖边，看着翻滚冒气泡的血红色湖水，有些兴奋地发出一声低吼，然后把硕大的头颅低下去凑近水面，准备好好畅饮血红色湖水。而在树干上，看着它凑下去准备喝水的众人，也准备趁它喝水的时候，偷偷的滑下树然后溜走。

    就在众人将动而未动之际，变故突生。

    水面突然像炸开锅一样，翻滚起来。凑近水面准备喝水的狠硕大头颅，被两根从水面下突然伸出的像钢钩一样的尾巴卷住了，两条尾巴迅速的缠绕上了狠的颈部，随即开始收紧。一股巨力传来，即便体型巨大，有移山之力的狠也被拉得往水里踏出了两步。显然，水下有巨大的荒兽在往下拽狠。

    “是钩蛇……”原本以为忌惮于狠的凶名，钩蛇会忍气吞声。但是没有想到，起先潜伏于水下的钩蛇还是没有丝毫的犹豫，在狠凑近水面的时候，悍勇地发起了攻击。水面开始激烈的翻涌，钩蛇庞大的身躯和冰冷的鳞片不时在红色的血水中显现出来，又消失在水中。显然钩蛇是想将狠拉到最适合自己发挥的水下再战。

    狠突遭攻击，被钩蛇分叉的尾巴拽向水里。它并没有慌乱，而是发出一声怒吼，奋起四蹄，往岸上猛拉。一时间，水下的钩蛇和岸上的狠似乎一下子僵持住了。

    “就是现在……”众人也不用夏启再说，都悄无声息地从树干和树杈上滑下来，开始往远离湖边的地方退去。夏启感到狠硕大的眼球似乎在那一刹那往众人退却的方向扫了一眼，却来不及细想，在离开狠的视线后，也是不敢停留，两名影子侍卫架起玄，狂奔而去。

    距离小湖五百余里，有个小山谷，侥幸躲过狠和钩蛇的几人在此刻就躲在这个山谷中，个个心有余悸。玄木质的左脚轻轻的敲击着一块石头，语气中满是疑惑：“这片蛮荒到底是怎么了？为何以前这里并没有这样等级的荒兽出没，大家经常来这里采药，猎杀一些荒兽入药炼丹。为何这一两年，狠这样的荒兽在这附近徘徊不去；而钩蛇这样的荒兽也来到这里？”

    他看了看山谷内流淌着泛红的小溪和山谷斜对面那一片泛红的树林，眉头皱得更是厉害：“以前我们率领战部出来巡视的时候，也偶尔会来这里歇脚。这里山清水秀，现在……”他的手鞠起一蓬溪水，“现在这些，都像被血染红了。”

    夏启看着他：“这也正是我们要去鼎湖的原因。”

    轩辕拓看着他，态度前所未有的认真：“这么说，在北安城的时候，你就已经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了？而且你也知道这一切为什么会发生？别在给我说什么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殿，殿里有个老头之类的鬼话来糊弄我。我想知道实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夏启看着轩辕拓，态度同样的认真：“轩辕，我和你说的每句话，都是实情。”

    轩辕拓刹那间愣住了，随便张大了嘴。半晌，方才结结巴巴地问道：“这么说，按照你说的，那座山上，真的……他真的……？”

    夏启看了看站在小山谷顶上警戒的四名影子侍卫，又看了看正在走向远处查看山谷内溪水的玄，点了点头，声音低了下来：“不管你信或是不信，他就在那里，不来不去；坐看着神州天地变换，不悲不喜。”

    轩辕拓猛地抓住了自己的头发，不再管它们是否会凌乱，也不再顾忌自己的仪表，显然他进入一种很亢奋的状态：“这样……这样……天啦，如果真是他在，我轩辕一族有何惧，重整我轩辕一族的辉煌，那是天下俱去的。管它什么伏羲氏，烈山氏，女蜗氏，兹氏，我轩辕一族又可以重温上古的荣光，为天下理所当然的共主。”

    夏启见他已经有些情难自已，志得意满到了极点，不禁撇了撇嘴：“虽然他在，不过情况很复杂。你要想指望他出山重新以一人治天下而为天下共主，你是痴人说梦罢了。而且，我必须要告诫你，此事绝对不能外传，那怕是你们轩辕氏族现在的族长，也不得于闻。否则，必是滔天大祸。”

    轩辕拓看着夏启脸上的严肃：“既然不得于闻，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你在北安城其实已经计划好了，是鼎湖那里有什么地方需要我吗？”

    夏启刚要说话，突然山谷顶上警戒的侍卫发出一声尖锐而短促的口哨，随即几名影子侍卫从山谷顶飞奔而下，直奔轩辕拓这个方向而来。玄见此情形，也是快速奔了过来，嘴里大叫：“快走，应该是狠过来了。它一旦奔腾起来，迅如闪电，再不来恐来不及了。”

    仿佛是回应玄的话，几名侍卫一到身前就大声呼道：“少君，我们得快些离开，那只荒兽奔着这边来了。”

    众人来不及再多加细思考，只得再次转身而逃，往狠奔过来的反方向开始狂奔。那是山谷的另外一个方向，只希望能来得及在狠进入这个小山谷之前，就能甩掉它。

    山谷并不深，众人奔跑起来自然速度越来越快。两名影子侍卫在最前方开路，中间是轩辕拓和夏启。若论修行，轩辕拓自然是众人中间最深的一位，看得出他并没有全力施展，而是在刻意压低速度。可是玄却发现，虽然夏启的修为并不高，可他的速度却并不慢。至少，旁边青铜高阶的侍卫全力奔跑起来，夏启还是能勉强跟上的。

    须臾，山谷另一个出口已经在望了。这个山谷是一个倒放的葫芦形，进口大，出口小，众人正在奔过去的出口大小紧紧能容两人骑马并行，再往外，出了山谷，就是一片平坦的草地。回头望去，远远的地方尘土飞扬，似乎能感觉到大地的一丝丝颤动，明显有体重庞大的巨物在全力奔跑。

    “从山谷出去，然后分开走，我们在鼎湖边碰头”夏启一边跑，一边说道，“我们这样一起跑，目标太大，更容易吸引它，甚至再引来别的荒兽。”

    “你们四人照顾玄，我和夏启一起走。出了山谷大家就分开。”轩辕拓吩咐身边的四名侍卫。

    “不可以！少君，我等即使身死也要护少君离开，哪有我等自行离开的道理。否则，我等回去如何向族长交代。”侍卫的态度很坚决。

    谷口在望，身后的动静也越来越大。夏启略一思索，“你等四人分开，两人护着你们少君；两人护着玄，他腿脚不是很方便，我一个单独行动，我们在鼎湖边再碰面。你们看这样可好？”

    四名侍卫略一思索，便应了下来。毕竟时间不等人，再争执下去，少君也不愿意留下夏启自行离开，这样已经算是最合理的方案了。

    轩辕拓见夏启已经拿定了主意，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在到达谷口分开之际，从随身的袋子里掏出一个仿佛玉石材质的透明方盒，塞到了夏启手中。

    夏启低头看去：盒子并不大，透明，里面一片微缩的绿色草场，有水有树，中间一只小兽徜徉其间。小兽外形似马，背上却长有双翼。夏启有些不解的看着轩辕拓，不明白在这个时候他塞给自己一个这样的盒子是什么用意。

    “里面是雷极兽，速度极快。不过仅能负一人，而且生性桀骜，千万不可呵斥与鞭打。万一狠迫近，情势危急时将它放出，狠应该是追不上”见轩辕拓将这样保命的手段给自己，夏启心里感动。

    正要说话，轩辕拓挥了挥手，“打住，感动的话就不要说了。小爷这样的手段有的是，不过，如果你心怀感激，下次再去那山那殿，带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