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怀城二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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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小石城已经两天了。一路上，轩辕拓都在追问夏启，为什么会使用轩辕家的不传秘术天露赋，而夏启的回答几乎让他抓狂，每次夏启都老神在在的回答：“我为什么会？很简单啊，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殿，殿里有个老头……”

    这个时候，轩辕拓都会扶额而叹息：“你就不会正经一点告诉我吗？”

    夏启眨巴眨巴眼睛，很无辜：“我很正经，也很严肃，我说的实话啊……的确如此，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殿，殿里有个老头……”

    小石城往南万里之遥，穿越整个神州腹地，经过无数部落和大城，以及各种带着地域色彩的中小城。夏启和轩辕拓来到了人族部落联盟管辖东南端的怀城。一路上，两个人倒也算是见识了神州的幅员辽阔，以及各种奇异罕见的风土人情。一个自打被陈世锋带回北安城，就一直混迹北荒，土鳖而已；一个血脉高贵，一直生活在云端，虽见识多广，却也缺乏很多基本的生活常识，闹出很多笑话。若非沿途有人暗中一直帮忙打点安排，这两人能否顺利的到达怀城还真是犹未可知。

    夏启站在怀城的门口，抬头看着高大厚实的青铜城门以及更加巍峨的青砖城墙，不禁感慨：“这样的城墙，较之于北安城专门为了阻挡九黎族攻城的城墙，就高度和坚固程度来说，也是不逞多让啊。看来，这无怀氏，也是有钱有实力的。”

    轩辕拓同样神情复杂地看了高大巍峨的城门一眼：“无怀氏是整个人族联盟部落最有实力的几个氏族之一，若论血统和历史，他们并不比我们轩辕氏差。要知道，他们可是上古羲皇大伏羲氏的直系氏族，头衔一直是大伏羲氏族无怀氏，只是不知道后来为什么，他们在所有的称谓里，将大伏羲氏摘掉了。现在不管是史书里还是当今，你所看到的，他们却是自称无怀氏了。”

    “大伏羲氏族无怀氏？是天帝羲皇的后裔氏族？”

    “正是，天帝羲皇乃是风姓，而当今无怀氏的族长正是他的后裔风苍芒。你要知道，这个风苍芒可是压在上京所有年轻人头上的一座巨山。”说着话的轩辕拓有些无奈。

    “哦，从何说起？”听到上京妖孽的拓公子如此评价另外一个人，夏启倒是来了兴致。

    “当年无怀氏在上一代族长在位时，民生凋敝，实力大减。一棵树大了，自然就会有些分枝坏掉或者枯死，于是就有一个无怀氏附庸部落叛逃了，他们割据了下面一个大城，自称自立门户，不再尊无怀氏族为主。既然想自立门户，自然要有些实力才行，据说当时那个附庸部落很有几个好手，光是白银阶的战将就有四人，其中一人更是快要突破到黄金战将……”

    “然后呢？”

    “然后那一年，十六岁的风苍芒就这样横空出世了，”轩辕拓咽了一口口水，显然这事当时对他的冲击有多大，“当时，风苍芒就带着十二骑慢吞吞施施然就去了，她似乎是在故意等对方集结好，然后……然后自然就是那场让她名动天下的战役。据说天玄琴只拉动了三根，天玄戈就只是一招，对方的几员主将纷纷毙命，随即集结的上万大军就此崩溃。后来据说有人专门找了幸存下来的残兵询问当时的情形，推测她当时应该已经破境入黄金阶了，至少，已经摸到了黄金阶的门槛。”

    夏启听到这里，也是变了颜色：“十六岁的黄金阶？这是何等妖孽啊……”说完不怀好意地看了一眼面前的轩辕拓，“原本以为你已经够妖孽了，没想到和人家相比，你也就是个资质平庸的货！”

    轩辕拓想反驳，想挣回一些面子，但又感觉有些底气不足。于是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毕竟他也知道自己和风苍芒那个妖孽中间还是存在巨大的差距，当年的风苍芒至少已经摸到了黄金的门槛，这些年过去，虽然再也没有听到风苍芒动手的消息，但是可以肯定，她的境界肯定提升不少了。想到这里，他不禁叹了口气：“虽然我不想承认，但和风苍芒比，我的确略有不如……”

    “略有不如？这金贴的……”夏启看着尴尬的轩辕拓，丝毫没给他面子，“对于你现在的表态，我只能呵呵了。”

    轩辕拓面色尴尬，但还是继续说下去：“如果说个人的武勇还可以通过刻苦的修行来追赶的话，风苍芒在文治方面更是让我等上京一干豪族年轻子弟望尘莫及。自平叛回去以后，风苍芒就顺理成章接任了无怀氏的族长，短短几年，无怀氏重回正轨，重新强壮起来。于是，他们伏羲氏族一脉开始帮她鼓噪造势起来。去年，风苍芒以桃李之年去往上京，加入族长议事会，现在看来，伏羲氏族一脉是准备让她在议事会里熬些资历，将来是代表伏羲氏出来角逐执政官的。”

    “女执政？”

    “对，如果过些年她能在族长议事会被选出当选执政官，那么，人族部落联盟第一位女执政就诞生了。”轩辕拓顿了顿，“即使现在，也千万别小看这个年纪不大的女人的影响力。今年冬天之所以北安城会冒雪派你们出击，就是在议事会中，缙云檀敖遭受了问责，承受了很大的压力。伏羲氏指责他软弱，对北荒上的魔族采取了姑息策略……你知道，伏羲氏历来对魔族的态度都是赶尽杀绝的。”

    “以前伏羲氏族在议事堂中的各族长都是一盘散沙，或许其他族长还不用太在乎，但自从去岁风苍芒加入议事会开始，伏羲氏就有了一个强力的领头者，他们开始对外发出统一的一个声音。这一点，搞得其他大的氏族很是头疼。”

    “走吧，我们进城吧。不过，在怀城我们需要低调一些，即便那些在暗处保护我的影子们，在怀城都得尽量把自己藏得更深。”

    “懂的。轩辕氏和伏羲氏不对盘嘛，这样的情形已经持续了上千年了。”夏启撇了撇嘴。

    “这你也知道啊，真是没想到，难道两个氏族的裂痕已经人尽皆知了吗？连北安城来的土包子都知道，话说，你哪里听来的？”

    “不是告诉过你了吗？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殿……”

    “再用这句答复我，我就削你。”

    怀城地处神州东南，即使是冬天也不虞会有大雪漫天，虽然现在已经是晚冬初春，在北荒乃至上京依旧雪花飘飞，寒冷刺骨的时候，这里却是暖意融融。怀城整座城市很方正，街道也算宽敞，横平竖直，看得出来在无怀氏风苍芒的治下，这里虽然是远离神州中央地带，但至少在繁华程度上，即使和内陆中心的大城来比也是不逞多让的。

    “我们去城里修整一下，补充一些物品，然后雇几个当地的向导。出了怀城继续南行，就是荒兽的天下了，没有熟悉荒兽分布的当地人做向导，我估计我们俩到不了鼎湖的。”轩辕拓已经习惯了夏启一路做甩手掌柜，沿途的行程全都让轩辕拓安排，美名其曰人尽其用。

    “你办事，我放心。”夏启很高兴。对于被自己忽悠来还能如此积极性的轩辕拓，夏启感觉到幸福感爆棚，天下哪有这么好被忽悠还跑前跑后，忙左忙右，外加自己补贴经费的。

    两人在怀城里四下逛了逛，找了一个怀城最好的旅店住下，轩辕拓直接包下了一个独立的小院。反正在这方面，对于轩辕拓来说，银钱不所谓，他要的就是清静和整洁。简单吃了一些饭菜，吩咐伙计给马屁喂最好的草料，并给他们准备一些方便携带的干粮后，两人直接奔西中市而去。

    刚进怀城的时候，夏启就打听好了，怀城的西中市是走马集中招揽客人的地方。走马，也就是向导，他们熟悉穿过怀城继续南行，沿途的地形和荒兽分布。对于想继续深入的客人来说，雇佣一名或者几名有经验的走马可是必不可少的。

    西中市很热闹，还未走近，就可以听到各种大声的吆喝。

    “二十年品质保障，请认准九只堂走马……”

    “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你会在野外迷路，苏菲走马，带你回家……”这是一个女人坐队长的走马团队。

    “惠仁走马，他好你也好……”

    两人在西中市人流中穿行，看着各种吆喝推销。很多打算穿过怀城，进入东南山野中的商队，捕猎荒兽的盗团都在此雇佣走马。夏启是走走停停，这个看看那个问问，而来自上京的轩辕拓公子则是直接奔着最大最贵的走马团队而去。

    但是不管是最大的上百人团队还是几个成员小集体，一听说两人是要雇佣去鼎湖的走马，都纷纷面露难色。尽管轩辕拓已经提高了赏格，可一群人在低声相互讨论后，还是犹豫着，并没有人出来接受夏启的雇佣。

    “两位贵人，不是我等不识好歹嫌弃两位贵人给的银钱低。其实说起来，两位给的已经算是比平日里到达鼎湖的价钱高了三成，但是最近这一两年以来，已经没有人再敢带路去鼎湖了。远的不说，就是最近这一两个月以来，有八九批人前往鼎湖附近想采摘药材或是猎杀某些荒兽，结果全都死伤惨重。据说那边聚集了很多高阶的荒兽，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变得都很狂暴，人根本没办法靠近。”

    夏启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轩辕拓则在原地来回踱步，不时看看夏启：“现在怎么办？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去鼎湖，但我看得出来，你是不会退回去的。”

    “你会退回去吗？”

    “你觉得我还能退回去吗？从我在放弃了族里在北安城给我安排好的路，冒险跟着来鼎湖开始，我就没有再退回去的可能了。否则，我会成为轩辕一族的笑话，以后在上京怎么混？季赢会怎么看我。所以，我们只能往前，不能后退。”

    “稍安勿躁，先找到愿意带我们去鼎湖的向导，然后再见机行事。”

    两人在西中市来回兜兜转转了两圈，所以在市里的走马知道他们要去鼎湖以后，尽管轩辕拓已经将赏格提高到了原本价格的五倍，但是很多人在犹豫了以后还是放弃了。毕竟以后还要在怀城继续招揽生意，接下了就一定要将两人带到鼎湖，可明知去了极大可能回不来，在赏格和生命之间稍一盘算，走马们很容易就选择了在他们看来正确的选项。

    两人无奈，只能找了西中市的市监，将需要雇佣走马带路前往鼎湖的消息张贴在西中市入口的告示栏里，并写上希望有人能愿意带路前往，赏格丰厚，并在下面留下所住客栈的地址，言明等候三天。

    等待的时间总是觉得漫长，有好几次轩辕拓都想干脆不要找熟悉道路的走马，两人去找人画张地图直接上路，但夏启奔着谨慎的原则，还是觉得再等等，有个熟悉道路和地形的向导带路，能更省力更安全到达鼎湖的几率会大很多。

    今日已经是第三天，两人坐在客栈的楼上，望着楼下行人来来往往，却还是没有人前来应征，眼前桌上摆放的美食和美酒似乎也少了几分滋味。夏启也开始松了口，要实在没人愿意前往，就去买幅地图，两人按图索骥地慢慢摸索前进。

    “请问，在西中市贴悬赏，需要人带路前往鼎湖的贵人还住在店里吗？”

    夏启和轩辕拓对视了一眼，不禁都狂喜起来，终于有人前来应征。

    当客栈的伙计将前来应征的人带到他们面前的时候，夏启稍微皱了皱眉，因为……对方是一个瘸子！他的左腿齐膝而断，现在是在断掉的部位绑着一个用木头雕成的假腿。原本他的身形应该很高大，现在因为腿的原因，他显得有点佝偻，而且，明显在来之前他还喝了不少酒，以致于满嘴的酒味。

    “是两位贵人要雇人带路前往鼎湖吗？”来人打量了一下夏启和轩辕拓，微微低下头，拱了拱手。

    “正是”

    “我看到了在西中市上贴的悬赏，如若两人贵人不弃的话，我愿意带两位前往。”

    “你？此去要深入荒原上千里，经过很多危险之地和荒兽盘踞的地盘。以你目前的身体状况，能否？”

    来人抬头看着夏启，露齿一笑，“两位贵人请放心，我既然敢接下，就敢保证把两人带到。事实上，我相信，在怀城，没人比我更能胜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