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说服席琳2007-1-11 16:08:00字数:0
不用回头,席琳就知道是谁来到了她的身后。她说道:“你有什么事?”
罗兰低下头,踌躇了片刻,最后说道:“席琳,我马上就要离开了。”
“哦,”席琳冷冷地应道,“我知道了。”
罗兰注视着她的背影沉默了一阵子,然后道:“我要离开两年,在我不在期间,卢西就靠你了。”
“我会照顾好我的父亲,多谢你的关心。”席琳依然注视着窗外,口气生硬。
罗兰想了想,又说道:“路易不会为难你,不过你必须和他保持距离。他是我始终无法看穿的几个人里的一个。”
“我不是小孩,知道该这么做。”
罗兰点点头,叹了口气,转身要往外走。
但在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下来,低声说道:“席琳,我希望你不要始终那样看待我,卢西的事,我实在无能为力……这不是我一个人可以改变的。”
“你只要夺过他手中的匕首就可以改变我父亲的命运!”席琳猛地回头高声说道,她顿了顿,又道,“但是你没有,你却没有……”
“你怕违反了你组织的规定?会危机你在其中的地位?哼,原来我的父亲——你的亲兄弟——的命,在你心目中还不如你自己在组织的地位更重要!”
罗兰愣了愣,他呆了半晌,才又蠕动微微颤抖的嘴唇道:“不,席琳。这不是为了我。如果我这样做了,那就会违背你父亲的意志。”
“但是你不那样做,就会眼睁睁看着他送命!”席琳愤愤地盯视着他,喘着气,说道,“你是个懦夫!罗兰,我羞于做你的侄女!你为了你的名誉和地位,甘愿牺牲我父亲的生命!你现在又到处找借口,现在又要把责任推托到我父亲身上!”
罗兰知道他现在如果再与她理论下去,事情只会越搞越糟。他一声不吭地打开了门,跨了出去。
门外站立的是路易。他示意罗兰不要作声,然后在他身后合上了门。
“你在偷听我们的谈话?”罗兰道。
“不,我只是正好想要找席琳谈谈。恰好听见了你们的谈话。”路易压低了声音道,“她还是个小姑娘,你不应该太和她计较。在卢西这件事上,谁都没有做错,谁都不应该受到指责。”
罗兰看了他一眼。
路易表情肃穆,一点都不像在说无关轻重、言不由衷的话。
罗兰沮丧地说道:“不管怎么样,要我再取得席琳的信任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等日子长了,她长大了,自然会明白的。”路易说道。
罗兰慢慢朝楼梯走去,说道:“我离开的日子,我希望她能得到很好的照顾。”
路易举起右手,郑重其事地说道:“我可以向我们天上的主、万能的父发誓,我一定会想照顾自己女儿一样照顾席琳。”
罗兰点点头,道:“那就好。”说完,他便走下了楼。
路易注视着他离开之后,便在席琳的房门上轻轻叩了几下。
屋内没有回音。
当然,这在路易的意料之中,他在门外说道:“席琳,我进来了。”接着,他便推门走进了屋里。
席琳依然站在窗前。当路易进来的时候,她迅速地抬起了手在脸上抹了抹。
路易走到她的身边,将一块手绢递了过去。
席琳没有接那手绢,只是说道:“你有什么事?”
路易收回了手绢,柔声道:“我只想来看看你怎么……”
“我很好。”席琳打断了他的话说道,她又抬手抹了抹眼眶,“我很好。”
路易点点头道:“还有……刚才我碰到了罗兰,他显得相当沮丧。我知道他在卢西这件事上做了错误的决定。这当然是错误的,世界上没有比人命更重要的了。”他说的时候显得相当愤慨。但是,紧接着,他又放低了语调道,“但是席琳啊,罗兰是真心为了你和你父亲好,我可以肯定。”
“我知道你和他之间有什么计划,所以现在你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你为他说话,毫不奇怪。”席琳说道。
“不,席琳,我不是以罗兰的朋友在替他说话,而是以你的朋友和长辈在说话。”路易说道,“罗兰是个值得信赖的人。”
“你又会知道什么!”席琳一拍窗台转过身来,大声喝道,“他把他的亲侄女路远迢迢地骗到意大利,又要逼我念什么书,接着又关押了我的父亲,然后又看着他自戕而不去阻拦!他这样的人,还值得我信赖嘛!”
“席琳,请冷静一下。”路易恳求道,“当时有他的苦衷。而且现在他正在努力挽回他的过失,尽量挽救你父亲的生命。”
“怎么挽救?把他的兄弟抛下自己一走了之就算是挽救吗!”
“不,席琳,他有他的道理在……”
“什么道理!”席琳咄咄逼人道,“他这么做还会有什么道理!”
“这个……”路易知道现在自己的处境相当麻烦,告诉她实情,他恐怕会把秘密泄漏出去,但是如果不告诉她,那自己就无法回应她的提问。
“如果你现在还在为他编造理由的话,我劝你还是省省力气吧,我是不会相信的。”席琳说道。
路易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我说过我不会对你保留任何秘密的,席琳,我说到做到。这次,你是冤枉罗兰了。他不是扔下你们母女俩管自己走了,而是去遥远的蒙古草原寻找能够挽救你父亲生命的神药。”
席琳缓缓地转过身来,抬起头注视着路易的双瞳,过了很久,她才说道:“你说的是真的?”
路易点点头。
“我父亲还有救?”
“至少罗兰是这样认为的。”路易想了想,又道,“不过我也认为这不是没有可能,毕竟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神奇的事,我们这些基督徒都还没有发现过。”
“他凭什么这么认为?”
“嗯……”路易思忖了片刻后道,“罗兰说他们的组织流传着的那部圣书上有这样的记载,而他认为既然是圣书所说的,那应该没有错。”
席琳又把目光投向了窗外。
路易又说道:“你父亲的事,我不能不出力,所以我准备资助罗兰的计划,让他去蒙古草原寻找那救命的方法。”
“我父亲只有两年时间……”席琳说了一半,便想起了刚才罗兰也和她提起过他要离开两年,于是明白了路易说的不是假话。
“罗兰保证他会在两年之内赶回来。”
“我听说蒙古草原无边无际,走进去的人会迷失方向。而且草原上还有成群的噬人的饿狼,它们的利齿能轻易地把人的骨头咬碎。即使他能够不丢掉性命,但他怎么能够保证在短短两年之内找到那方法吗?”
“罗兰是个出色的人,他一定会想出办法来的。”路易知道自己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只好敷衍道。
“我要知道的不是罗兰有多么地出色,而是我父亲的生命!”席琳大声说道。
路易惊奇地发现席琳并没有像他想象地那样对于这个令人振奋的消息感到欣慰和高兴,反倒是涨红了脸怒气冲冲的模样。他不解道:“是我,还是罗兰做错了什么吗,席琳?”
“对!就是你们!就是你们!”席琳大喊着,推开路易,朝门外奔去,长裙的群摆几乎将她绊倒。
“席琳!席琳!”路易立刻追了上去。
席琳一路跑着,来到他父亲躺着的房间。再一次看到他父亲沧桑而又慈祥的面容,她再也忍不住了,埋头在他的胸前,痛哭起来。
“席……”路易见此情形,不再作声,而是静静地走到了她的身后,将手轻轻地搭在了她的肩上。
几名卫兵跑来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路易示意他们小声,并且让他们离开了。在他们走之前,不禁未这么一幅绝美的图画所吸引住了。
一位埋首病躯的少女悲痛欲绝地恸哭着,而一位年长的男子静谧地立在她身后,把手放在那名少女的肩上。橘红的夕阳从窗户射入屋内,在那男子的胸前反射到了那少女的微微颤抖的背脊上。卫兵们不知道如何描述这种场景在他们心中究竟产生了何等的感觉,但是他们明白这是任何大师都无法绘制出来的动人心魄的画面。
席琳终于慢慢地停止了哭泣。这时,窗外已是一片漆黑。
她仰起头,轻声道:“你想让一个已经接受绝望命运的人看到一线生机,然后又让她再一次品尝那种难以忍受的滋味吗?”
路易明白了她担心的是什么,便说道:“你不用太担心,我相信罗兰的判断。”他握住仍然在抽泣的席琳狭小的双肩,慢慢地把她的身躯转了过来。他看到了一张宛如被雨水打湿的百合花的脸,白皙的肌肤因为滚动着的泪水而有些微微红肿,散乱的黑色秀发、蠕动着的红润的嘴唇和不时抽搐一下的精巧的鼻子无不都写满了悲伤。
路易停住了。在那一刻,他不知道该用什么形容自己所面对的东西。他不知道这是世间最美之物还是最可怜之物。但他清楚一点,自己的心已经完完全全地被她所攫取。他想要永远地zhan有这东西,永远地倾注全身心的渴望与爱望着她……
席琳挣脱了他的手。
路易仿佛从美梦中惊醒过来一般仰天长长地叹出了一口气,然后用拇指揉搓自己的脑门。好一会儿,他才又说道:“席琳,我们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既然我决定要救你的父亲,就决不会让他再遭受被死神卷走的命运。”他顿了顿,说道,“席琳,你可以得到我的保证。”
“你的保证?你的保证能救回我父亲的命?”
路易沉默了片刻,又道:“这是救回你父亲的最后希望,你难道因为害怕再一次承受失去他的打击就打算要剥夺他重新获得生命的尝试吗?”
听了这话,席琳的身体猛地一震。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现在她突然明白了。路易是对的,她如果阻拦拯救她的父亲,那只是处于自己想要避免再受伤害的自私目的,而不是为了父亲考虑。
天哪,我几乎要害了父亲……
路易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便静静等待着她的回应。
“我……”席琳哽咽道,“我……害怕……”
路易将她一把抱入了自己的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我的乖女……不要害怕,不要害怕……”
“他会活下来的,对吗?”
“他绝对会活下来。”路易毫不犹豫地答道。
“罗兰能找到救他的方法。”
“他肯定会找到的。”路易的脸依偎在她的发丛中,一股难以言喻的美妙清香令他如甘酿入腹一般惬意。他闭上双眼,用脸摩娑着她的黑色秀发。
相当长一段时间的沉寂之后,席琳说道:“那我们去吧。”
路易有些不情愿地抬起头,说道:“你同意了?”
席琳点点头:“为了救我的父亲,我愿意冒险。”
路易皱了皱眉道:“你?你想要一起去?”
“是的,我要亲自去,确保找到救我父亲的方法。”
“不行,不行。”路易连声道,“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作这样的长途旅行?你去了,只会成为罗兰的包袱,会减慢他的行程。”
“我会努力跟上他的。”席琳说道。
“不行,你根本就不知道那种旅行的辛苦。到时候你会累得趴在地上一步都无法挪动。相信我,席琳,那不是女人可以参加的旅行。我去过圣地,在那漫长的路途中,有不少男人都无法支撑下来。你没有见过那情形,不少身披铠甲的武士就是因为又饿又冻走不动路想坐在树下歇一歇,结果就再也没有站起来过……而且,你要是离开了的话,你父亲怎么办?难道你想在长长两年时间里见不到他?”
席琳没有再说话,她得承认,这一次,道理又在路易这一边。
“想想吧,如果罗兰因为照顾你而耽误了时间,你的父亲的生命……”路易说了半句,他知道这样就足够了,这样对席琳会有更好的所服效果。
果然,席琳一个打了一个寒战。然后说道:“我明白了……”
路易满意地点点头道:“你如果有什么要交代罗兰的话,尽快去和他说吧,他明天就要动身了。”他想了想又道,“如果你不愿意和他说话,我可以替你转告他。”
“不,我会自己和他说。”
“很好,很好。”路易朝门口走去,“你可以再陪你的父亲一会儿,但是要注意休息。并且,为他高兴吧,他的生命又将燃起希望。”
说完,他朝她笑了笑,便走出了门去。
当他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拉歇已经焦虑地等在了那里。
路易收起了笑容,说道:“我的大人,你又有什么事?”
“陛下,刚刚得到的报告,圣殿骑士团已经派人来到了罗马。”
路易皱眉道:“他们又要做什么?”
“具体现在还无法判断。不过我认为他们可能也是和其他几股力量一样,为某个秘密的事件而赶到罗马来。”
“你是这么想的?”
“是的,陛下。”拉歇说道,“‘背父兄者’、阿萨辛派、圣殿骑士团所有具有强大势力的的秘密的和公开的团体突然在这一时刻都赶向罗马,这里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依你看,究竟是什么事?”路易问道。
“我的陛下,现在……我恐怕还没有掌握足够的资料,不过我会继续派人盯住所有这些人,一定尽快搞清楚他们的目的。”
“好的,那就麻烦你了,拉歇。”路易点点头,走进了办公事。
“你还有事吗?”他回头问拉歇。
“我……”拉歇犹豫了片刻,最后道,“不,没有了,陛下。”
“那好。”说着,路易要关上门,但是他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住了手,说道,“拉歇。”
“您还有什么吩咐,陛下?”
“谢谢,这几天全靠你了。如果我有什么冒犯的话,请原谅我。”路易诚恳地说道。
“不不,陛下。”拉歇急忙道,“这是我应该做的,陛下千万不要这么说。”
“你去休息吧,今晚叫卫兵值夜吧,你不用亲自站岗了。”
“多谢陛下美意,但我觉得还是自己亲自守卫陛下的安全更加令人放心。”
“那你就多操劳了。”
“为陛下办事是我终身的荣幸。”说罢,拉歇行了礼便匆匆下楼了。
路易心事重重得坐了下来。他把头靠在椅背上,合上了双眼。这一天发生的事让他觉得心力交瘁,他这辈子从没有在一天之内遇到如此之多的事件。这里面最让他难以释怀的,便是席琳。他发现了一个新的席琳,一个在他眼里以另一种完全不同的面貌出现的女人。他以前从未在这个方向观察过她,但是现在……
“陛下。”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路易猛地睁开眼。在一瞬间,他明白了那应该不是拉歇,因为他看着他走出去的。而这间屋子除了自己以外应该没有第二个人。
那这个声音……
他缓缓地回过头去。
一个黑色的身影站在一个柜子旁。
“是谁?”路易用平稳的语调问道,同时用手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是我,陛下。”那个身影低声道,“难道您认不出您忠实的仆人了?”
路易眯着眼睛盯着那个影子看了一会儿,终于认出了那是谁,但他并没有像是松了口气:“哦,原来是你……”
“正是我,陛下。”那影子笑道。
“你怎么进来的?为什么侍卫们没有向我报告?”
“我没有告诉他们,陛下。您的侍卫相当出色,但是他们发现不了我的行踪并不奇怪。”那个影子说道。
路易挠挠头,说道:“真拿你没有办法。”他又转回到刚才自己坐的位置,又道,“刚才我和拉歇的谈话……”
“恕我冒昧,陛下,我都听见了。”拿影子道,“看来陛下近来的烦恼不少啊。”
“是的,希望你不要再给我带来坏消息乱上添乱了。”路易道。
“噢不,陛下,”那影子道,“我带来的绝对是好消息。”
“是吗?你的职业也能为我带来好消息?说来听听吧。”路易从容道。
“您的朋友,香槟伯爵的邑督儒安维尔大人正向罗马赶来要助您一臂之力。”
“儒安维尔?这的确是个不错的消息。”路易想了想又道,“可我不明白这于你到这儿来的目的有什么关系呢?难不成你路远迢迢跑到罗马只不过是为了给我报个信?”
“噢不,当然不,”那影子狡黠一笑道,“我的陛下,我当然有其他事找您商量。”
“什么事?”
“陛下,您当初解散‘班獛之肋’而唯独留下了我——这个理由大概只有我们两个心里明白。”
路易皱了皱眉,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为陛下继续办事。”
“你想找活干?”路易想了想道,“可我现在没有什么你可以做的事。”
那影子从黑暗的柜子旁朝前走了一步。
路易看清了他的脸,但马上挪开了目光,不去看他。
“陛下,您有的。”那影子道,“您有这么多的麻烦,就意味着您有不少的敌人。而您的敌人……就是我的饭碗……难道不是吗?”
路易思忖了片刻后道:“我想你一定是误解了,我的确有麻烦,但这些事我都可以处理,没有必要劳你大驾。”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那些人——我都可以对付。”
“是吗?”那影子笑道,“那要祝陛下洪福齐天了。好吧,既然现在陛下没有我能做的事,我就继续待在这里随时听候您的差遣。您什么时候需要我都可以召唤我,只要在您的窗口系上一块黑色的手绢,我就会立刻来为您效劳。”
“你不必要留在这里,我近期不会有事找你。”路易说道。
“我恐怕未必啊,陛下……”那影子咳咳的笑声越行越远,但路易却不知他朝何方退去。
过了一会儿,背后一直没有动静。路易说道:“你还在吗?”
没有人回答。
又过了一会儿,路易又问了一遍。
仍然没有回答。
他松开了一直紧紧捏着的一支笔。
他发觉自己的手心都是汗,而且,直到现在,还颤抖不停。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