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黢黢的夜色将遮盖住整个竞技场的时候，“哥利亚德”的成员们陆陆续续地出现在了残垣断壁之间的空地上，等待他们的领导人的出现。六位元老会的成员和其他各地的头面人物已经全数抵达，缺少的，就剩下卢西——现在是罗兰这边的人了。

    他们很晚才到，那个时候一些有地位的成员已经显示出了不耐烦。

    “罗兰，你一向是很准时的。”一位元老提出了抗议。

    “对不起，波塔图拉。”罗兰一脸严肃的表示了歉意，然后说道，“诸位，很抱歉，我们迟到了。但是，我首先有一件极其重要的消息要告诉大家。”

    见他脸色不对，喧闹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

    “出了什么事，罗兰？”波塔图拉问道。

    “我们的据所，在昨晚被捣毁了。”

    人群立刻炸开了锅。

    “怎么回事！”

    “是谁干的！罗兰！”

    “内奸！我们有内奸！”

    “罗兰！到底怎么了！”

    波塔图拉举起双臂，高呼道：“大家安静！安静！”

    然后，他问罗兰：“究竟是怎么回事，罗兰？”

    “是法王的卫队，他们在席琳的带领下闯了进来。”

    “法王？路易？还有席琳？”波塔图拉不敢相信地说道，“这怎么可能？”

    “席琳要求路易派人救出卢西和孔蒂里尼，路易居然答应了，我想他们之间一定有什么约定。”罗兰道。

    “图索，依你常年对路易的观察看，他会这么做吗？”波塔图拉朝来自法兰西的图索问道。

    图索思忖了片刻后说道：“没准儿，如果席琳用那件事要挟的话，路易不太容易拒绝。”

    “我真不该听你的话，大老远地把她带来。路易不是一个容易放弃的人。我们把他惹了，这就是我们得到的回报。”罗兰望了卢西一眼，然后说道，“她为了一己私情，竟然可以被判我们，不惜毁灭我们的组织！而且，你现在要为了他而承受责罚，这一切值得吗，卢西！”

    “我们需要她，罗兰，你知道的。”卢西回望着他，回应道，“没有她，我们的组织就没有存在的意义。”

    “可是……”

    卢西打断了他，说道：“我不认为现在还有讨论这件事的必要。”

    罗兰沉默了下来。

    波塔图拉望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问道：“我们的损失怎么样？”

    “我们的据所完全被毁，五个人受伤，但没有人被抓走。除了孔蒂里尼外，我们没有人员损失，卢西及时被我带走了。”

    “是的，卢西绝对不能落在路易的手里。”波塔图拉点点头说道。

    “路易不是冲我们的组织来的。”卢西说道，“他不会向教宗去举报我们，也不会禁绝‘哥利亚德’。他要的只是席琳要的，所以，我们不应该对路易怀恨在心。和他作对，与我们绝对不利。”

    “可是这样的耻辱，怎么能够不了了之！”罗兰说道，“‘哥利亚德’这一千多年来什么时候受到过如此大的打击！卢西，我们有我们的武装力量，我们可以反击！”

    波塔图拉厉声道：“我们绝对不能再使用梯也德！难道你望了上次事件中他们对我们造成的损害了吗？”然后，他的语气稍微缓了缓，道，“即使基地被摧毁了，我们还可以重建，罗兰。卢西说得对，我们不能和一个国王对抗。而且我还担心的是——路易现在还没有完全满足席琳的愿望，卢西还在我们这里。我看他可能还会继续行动。”

    “我也有这样的担心，为了大家的安全，我们尽快举行仪式吧。我怕席琳会把我们这个秘密场所的地点也告诉路易。”卢西说道。

    波塔图拉点点头道：“好，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说完，他走到了一个石阶上，高声说道，“各位诗人!各位朋友！尽管我们的组织遭到了大变故，但是我们不能让它妨碍了我们的大事！今晚，我们将举行新的首领罗兰的权力首领仪式，以及——”说道这里，他回头望了卢西一眼，“以及，我们的前任首领卢西的卸任……仪式。”

    石阶下望着他的众诗人们都无声地主是着他。

    “为了避免更大的不测，我们必须暂时将其他的事放在一边，尽快完成这个仪式。所以现在——罗兰，”波塔图拉回头对罗兰说道，“请上前来。”

    罗兰依照他的吩咐走到了石阶上。

    “请跪下。面朝东方。”

    罗兰照做。

    “诸位元老也请上来。”波塔图拉说道。

    六位元老依次都走到了台阶上。

    波塔图拉从怀里掏出了一本羊皮卷，那正是卢西当日要求席琳为他认读的圣书。

    他示意众位元老分别站在罗兰的六个角上。

    接着，他把那书卷举过头顶，开始大声念道：“神圣的主！伟大的父！你以你的光辉投射到这无与伦比的诗歌上，用它引领我们走向你的天国！我们感谢你！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国度、荣耀、权柄都是你的，直到永远。

    在你的圣途中，我们需要一位先知、一位王，由他领导我们完成你的事业。你必用你的圣灵指引他，护佑他，使他不受伤害。我们将尊重他如同尊重我们的父一般，视他的旨意为你的旨意，你的大能即他的权力。现在，在你神圣诗歌之下，我们将膏立他，新一任的‘哥利亚德’的首领。”

    说完，他放下了手中的圣书，放到跪着的罗兰面前。

    罗兰双手捧起那书，亲吻了它一下。然后将它交还给波塔图拉。

    波塔图拉向石阶下的众人宣布：“诸位诗人！现在，我们有了我们新的首领！”

    众人顿时欢呼了起来。

    罗兰走到了前面，大声说道：“各位诗人！今天，只是因为特殊的原因，我才接受这个我完全没有资格接受的职位。你们当中有不少都要比我更适合担任首领。因为元老会的推选以及我兄长卢西的要求，我暂时接受诸位的厚爱。但是如果日后有更加贤明的人出现，我将非常高兴让他接任首领的职务。”

    他回头望了波塔图拉一眼，又说道：“既然我现在身为‘哥利亚德’的首领，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对我的兄长举行脱离‘哥利亚德’的仪式。卢西并不是抛弃了‘哥利亚德’和大家，他是因为心中的爱而这么做的，希望诸位能够谅解。”说完，他朝石阶下的卢西点了点头。

    卢西缓缓地朝石阶走去，诗人们自觉地站到了两边，让他通过。

    卢西看上去并没有显得非常痛苦，他面带微笑地朝两旁的人点头致意。诗人们都投去了同情和怜悯的目光，一些女人甚至开始了抽泣。

    当卢西走到了石阶上的时候，一个男人也双手托着一样什么东西走上了台阶。

    罗兰从那个男人手中结果了那东西，除去了遮盖在它表面的绸缎，那东西的面目就展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那是一柄匕首，闪着阴冷的寒光，尽管看上去很久都没有用过，却因为保存得当而如同新的一般。

    一见到这匕首，人群中传来了一阵叹息声。

    罗兰持着匕首走到卢西身边，小声道：“卢西，你准备好了吗？”

    卢西点了点头。

    罗兰把匕首朝波塔图拉递去。

    但是波塔图拉却说道：“罗兰，按照‘哥利亚德’的规定，这个仪式应该完全由首领来实行。”

    “什么！”罗兰愤道，“难道一定要我用自己的手去伤害我的兄弟吗！”

    “对不起，罗兰……”波塔图拉为难道，“我知道这不合情合理，但是……规定就是规定，我们不能破坏它。”

    这时，卢西说道：“没关系，罗兰，如果是你动手，我反而更加放心。”

    罗兰朝他望去。发现卢西这时显得异常安详，一点也没有显露出担心即将来临的可能夺取他性命的刑罚的表情。

    “卢西……”

    “罗兰，不用犹豫了。我们不能再拖时间了。”卢西催促道。

    罗兰低下了头，垂下了手臂，拖着脚步，慢慢地朝他走去。

    当他走到卢西面前的时候，人群中哀怜的声音越来越沉重。

    罗兰举起了手臂。

    卢西也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罗兰有气无力地说道：“我以主的名义，让你的身体脱离‘哥利亚德’。”

    但是举起的手却没有落下。

    人群中妇女的哭泣声传来。

    波塔图拉朝他挥挥手，示意他赶快下手。

    “罗兰，快！”卢西也催道。

    罗兰的手颤抖着，但是却依然没有落下。

    “罗兰，你现在是首领！你必须遵守‘哥利亚德’的规定！快呀！罗兰！”卢西焦急地说道。

    “卢西，我……”

    “罗兰，这不是你在惩罚我。而是‘哥利亚德’的法律！你不用内疚！”

    “对不起，卢西……”

    “不，应该道歉的是我，罗兰。快下手吧！”

    “对不起……卢西！”罗兰闭上眼睛，落下了手。

    卢西闷哼了一声。

    人群中传来一阵惊呼。

    罗兰睁开了眼，见到卢西的一只手，握着另一只手，鲜血从他的手中汩汩冒出。而自己手中的匕首仍然插在他的手中。

    罗兰不由自主地放开了手，倒退了两步。

    波塔图拉立刻跑了过来，检查卢西的伤势。

    “快拿绷带来！”他大喊道。

    诗人们又是一阵骚动，没多久，一卷绷带便被送到了波塔图拉的手里。

    这时，卢西咬着牙，狠命把那匕首从自己的手掌中拔了出来。但是，他看起来非常虚弱，面色苍白，汗大如豆。

    “卢西，你没事吧。”波塔图拉一边为他包扎，一面问道。

    卢西点摇摇头，道：“我没事。”

    “需要休息一会儿吗？”

    卢西再次摇摇头：“不，波塔图拉。不用再等待了。”

    “可是你的身体……”

    “我没事，请继续吧。再多耽误一分钟，我们就增加一分的危险。”卢西握着自己的手，费力地喘着气，说道。

    “好吧，如你的愿。”波塔图拉回头朝罗兰望去。

    罗兰一直站在一旁，呆呆地望着这一幕。

    “罗兰！”波塔图拉喊了一声，他才回过神来。

    波塔图拉从地上捡起了那匕首，走到了罗兰的面前，塞到了他的手里，说道：“进行下一个步骤吧。”说着，便低着头走开了。

    罗兰低头望了望自己手中的匕首，那上面还沾满了他兄弟的鲜血。

    “罗兰，来吧。”卢西说道。

    除了哭泣声，石阶下的人们都屏息注视着石阶上的两个人

    “罗兰，”波塔图拉说道，“你知道接下要做的事，对吧？”

    罗兰没有回答。

    “罗兰，你确定你知道吗？”波塔图拉提高了声音问道。

    “我知道。”罗兰低声道，仿佛出自一个将死之人的呻吟。

    “罗兰，动手吧。”卢西解开了自己的上衣，坦露出宽阔的胸膛。

    罗兰痛苦地摇着头。尽管这三天来他一直在设想着这一刻，并且为这一刻的来临感到恐惧，他力图克服这种折磨，他不停地告诉自己卢西会挺过这一关，因为他不是普通人。但是当他真正持着匕首面对卢西时，他明白了事情远比他想象地要恐怖，他的脑海里现在充斥着的，是卢西可能会和“哥利亚德”历史上大多数企图离开组织的人一样以一死告终。

    这种消极的念头不停地攻击着他，告诉他这才是事实，他决不能骗自己，因为卢西的性命只有一次……如果他落下手，他就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兄弟了。

    卢西……

    他的眼前泛起了一阵金黄的光，他仿佛闯过了时间的阻隔，在一阵眩晕以后，他发觉自己面对的是一个7岁的男孩，而自己则变成了一个三岁的孩子。他牵着卢西的手，抬头仰望着他，这7岁的兄长显得格外的伟岸，让他觉得充满了安全感。

    卢西牵着自己弟弟的手，不停地走着，穿他们梭于意大利的乡村间，从不在一个地方停留太长。罗兰到现在都还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反复地迁移，他也不明白，一个七岁的小孩从什么地方得到那些养活他们的钱。但这没关系，只要有卢西在自己的身边，罗兰就感到非常满足，在那个时候，卢西就是他的整个世界。累了，他们会停下来，在旷野燃起篝火。坐在火堆旁，卢西会给他将一个又一个简陋但有趣的故事：一个铁匠和他的猎犬……他记得清清楚楚，卢西讲的每一个故事。

    “罗兰！”波塔图拉的喊声把他从甜蜜的回忆拉回到了现实。

    “罗兰，你必需要这么做！”卢西对他说道，“放心，我不会死，我还要去看席琳。”

    “可是卢西，我下不了手……”

    “你必须这么做！罗兰！‘哥利亚德’不会被外界的力量所瓦解，但是如果你不遵守她的律法，那你将是毁灭她的第一个人，罗兰！你明白吗！快动手吧！”

    “卢西，你不要怪我。”

    “傻罗兰，我怎么会怪你呢？”卢西微笑着说道，“如果你不刺这一下，我才要怪你。”

    罗兰举起了匕首。

    整个竞技场内鸦雀无声。

    卢西对他点了点头。

    罗兰闭上了眼睛，捏紧了匕首。

    “等一等！”一声大喊从人群后面从来。

    随着这声喊叫，一大队武装精良的武士整齐地跑进了竞技场。

    受惊吓的人群很快被驱赶到了两旁，让出了一条通道，让一个身披黑斗篷的人走了过来。

    “啊，先生们，看样子事情还没有太糟。我及时赶到了。”那人一边走，一边大声说道。

    “那是谁？”波塔图拉惊惶失措地问道。

    “那是路易的人。”卢西说道，“他们还是找到了这里。”他朝罗兰望去，道，“罗兰！现在还来得及！快刺呀！”

    罗兰的手举在空中，一动不动。

    “你真的下得了手来杀你的哥哥？”拉歇这时走到了石阶旁。

    “不要听他的，罗兰！快点动手！”卢西大喊道。

    这时，拉歇的武士们已经把石阶上的人都包围了起来。

    “放下你的匕首！罗兰！席琳小姐等待与他的父亲团聚。你难道都不愿意成全这对可怜的母女吗？你想让他们刚相见就成永别吗？”拉歇说道。

    罗兰的手颤抖得越来越剧烈。

    卢西挺了挺胸膛，急道：“罗兰！仪式必须完成!不要听这个人的！我不会有事！快动手！”

    “罗兰，快！”波塔图拉也催促道。

    拉歇一挥手，他的手下立刻把剑架在了波塔图拉和其他元老会成员的脖子上。

    “你们要做什么！”波塔图拉怒道，“你们有什么权力这么做！这是在意大利！不是在法国！你们……”

    他还没有说完，就被一名武士用剑柄狠狠一击，敲倒在地上。他顿时满口鲜血。

    “你下手，我也下手。”拉歇摇摇头，对罗兰说道，“我讨厌流血，我不想把事情搞成这样。我们和你们的组织根本就不是敌对关系，只要你放下匕首，我们就两相无事。我保证，我们的人立刻撤离，以后再也不过问你们的事。希望你慎重考虑，最好选择对大家都有利的做法。”

    本来就犹豫不决的罗兰见到元老们都成了人质，更加无法狠心下手。

    这时，卢西突然一把捏住他的手，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从他的手里夺过了匕首，然后，在所有人——包括拉歇反应过来之前，将匕首插入了自己的胸膛。

    他朝人群大声喊道：“再见，‘哥利亚德’！再见！我爱的人们！”说完，他便轰然朝后倒下了。

    在卢西倒地前，罗兰一把接住了他。

    石阶下的诗人们没有预料到会见到如此悲壮的一幕，惊呼声和哭泣声顿时爆发出来，在竞技场中鸣响。

    “仪式结束！卢西不在是‘哥利亚德’的成员！”波塔图拉声嘶力竭地喊道。

    “卢西，卢西！”罗兰惊恐地摇晃着他哥哥的身体。

    “罗兰……”卢西费尽地睁开眼，无力地说道，“你瞧，我没事吧……我不是还活着吗。”

    “卢西……”罗兰把头贴住了他的脸庞，泪水止不住地涌了出来。

    本来以为大局在握的拉歇绝对没有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变故，他大声喊道：“这里有医生吗！谁是医生！”

    有两个“哥利亚德”的成员跑上了石阶。

    “赶快检查他的伤势！”拉歇大声说道，仿佛他是这里的主宰一般。

    那两个人观察了一下卢西的伤口，小声商量了一下，然后站了起来。

    “怎么样！”拉歇急切地问道。

    “不要把匕首拔出来！他还能维持一段时间！”其中的一个人小声说道。

    “还能维持多长时间！难道就没有救了吗！”拉歇低吼道。

    “对不起，我们也想救卢西，但是……他伤得实在太重了……”

    拉歇烦躁的挥挥手让他们离开，然后对他的手下说道：“快把他抬起来！带走！务必要让他见席琳小姐一面！”

    武士们迅速地朝卢西和罗兰靠拢。

    拉歇轻轻拍了拍罗兰的肩，说道：“我们必须带走他，国王陛下会想尽一切办法医好他。”

    当他被武士们脱离卢西失去知觉的身体时，罗兰没有反抗。

    武士们把卢西的身躯抬了起来。

    “小心！”拉歇担心地说道。既然卢西没有能够安然无恙，那让席琳小姐在他临终之前再见他一面是他所能做的最后的补救了。

    “哥利亚德”的成员们肃静地注视着武士们抬走卢西的身体，仿佛他们抬走的，不是一个离开“哥利亚德”的人，而是一尊神，一位替人受过的耶稣基督。

    罗兰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拉歇在他身旁蹲了下来，叹了口气，说道：“没想到事情会变得这样，本来，我还可以帮助你们。”

    罗兰没有回答。

    “我想你应该和我们一起走。”拉歇继续说道。

    罗兰依然没有回应。

    “卢西或许还有救，陛下的御医也在罗马，我们会尽力救治他。你也一起去吧，他们父女团圆了，你一定希望也在场。”

    “你不能带走他！”波塔图拉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说道，“他现在是我们的首领……”

    “首领，你们可以另选一个，可是他是卢西唯一的弟弟，席琳小姐唯一的叔叔。”拉歇说完，注视着罗兰。

    “走吧。”罗兰站了起来。

    “罗兰，你不能和他们走！”波塔图拉大喊道。

    “我会回来的，波塔图拉，”罗兰神情恍惚地说道，“在我不在的时候，请你代我履行首领的权力。”说完，他便朝武士们离开的方向走去。

    “可是‘哥利亚德’……”波塔图拉还想在说。

    但是拉歇抬手狠狠一记耳光，把他扇倒在地。

    拉歇很少如此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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