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一起晒太阳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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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四点半。

    外面下起了雪。帝都的十二月, 正是大雪刚拉开帷幕的时候。

    舒窈从外面进来,带起一大股冷气。她摘了围巾,露出那张越发精致甜美的脸, 连下颚的弧度都漂亮得像是工艺品。

    宿舍里位置靠门的安白正曲着一条腿,低头认真的涂指甲油;冷不防宿舍大门被打开, 冷气灌了满屋。她打了个寒颤,连忙催促:“我去, 舒窈你快把门关上!冷死我了——”

    “大冬天的穿吊带,有暖气也不是让你这样造的吧?”

    舒窈哑然失笑, 反手把门关上。宿舍里面的另外两位舍友没在, 只剩下安白一个人。安白闻言, 毫无悔改之心的哼了一声:“我乐意,我舒服, 我不仅要穿吊带,我还要穿小背心!哎你今天怎么回宿舍了?不用拍戏吗?”

    “杀青了。”

    舒窈把围巾挂到衣柜里,然后脱了外套。她比高三那时更高了一些,足足有一米八多,得亏她天生一张精致甜美的脸,再加上骨架匀称修长, 倒不显壮实。安白看着她纤细的腰,还有那双堪称人间杀器的大长腿, 满脸嫉妒的说:“我日!舒窈你这比例也tm太好了吧?羡慕死了......哎, 我要是有你那双腿就好了。”

    她们是四人宿舍, 安白和另外两个舍友都是日语系的, 只有舒窈一个表演系。据说当时报名的时候排宿舍,舒窈晚来了半个月,差点被学校开除。

    后来和校方协商完之后,表演系那边已经住满人了,所以就把她排来了日语系这边。

    “你就想想吧,反正也不会实现的。”

    舒窈嗤笑一声,随手拧开自己的保温杯,啜了一口热水。安白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手上一抖,炽烈的红色指甲油顿时涂歪了。

    “啊啊啊啊舒窈我和你没完——”

    女生气呼呼的声音传出许远,隔壁宿舍不耐烦的拍着墙:“隔壁的!安静点安静点!!!自己宿舍的矛盾自己解决!别打扰我们考研复习!”

    安白收声了,气鼓鼓的抽了一张面巾纸擦拭指甲油。舒窈被逗笑,扬着嘴角揉了揉自己的脖子:“我去睡会,下午要出去拍广告。”

    “知道了,我保证不发出呼吸以外的声音,行了吧?大明星——”

    安白翻了个白眼,把卫生纸扔进垃圾桶里。

    舒窈哼笑,爬上床睡午觉。她这段时间忙着杀青的事情,最后几个男女主互相捅刀的镜头导演一直不太满意,舒窈也就被连带着重拍了好几遍,回来之前她已经连着二十多个小时没合眼了。

    现在是大三,q大作为国内一流的学府,其大部分学生自然都选择了考研。舒窈大一刚入学时就接到了不少通告——毕竟她有周萍萍在前面铺路搭桥,再加上本身外貌的优势,找上门的合同自然络绎不绝。

    舒窈没耽误过上课,缺的课程也全都找时间补了回来。只是不常回宿舍;她在外面有自己的房子,没让宿舍的床板落灰纯粹是为了方便回来结课的时候顺便睡个觉。舒窈自己的房子离学校太远,而离学校太近的房子又太贵了——她实在不愿意在大学城外面买房,再近的房子也不会比校内宿舍更近了。

    外面的雪似乎下得大了,舒窈听见轻微的“簌簌”声,还有风声。刮风又下雪,外面不知道有多冷,她恍然间动了动手指,暖意顺着被窝的一角窜进来。舒窈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在北方,有暖气的北方。

    这里不是海城,冬天也不需要开空调。

    自然,也没有林蒹葭。

    那三个字猝不及防的被念起来,却无比的熟稔,仿佛她在心底已经念过千百遍了似的。舒窈有点迷糊——外面确实很冷,她被冻得够呛,但是屋子里的暖气却开得很足。暖气熏得人昏昏欲睡,困意席卷而来。

    她迷迷糊糊的,仿佛是又回到了高三那年。

    自己站在人行道上,太阳极大,泼亮的光从人行道旁边的树冠顶上照下来,在地上印下斑驳的阴影。舒窈恍惚的,目光顺着人行道望过去,看见几个学生零零散散的走在路上。他们身上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这种校服的款式舒窈很熟悉,这是海城二中的校服。

    海城二中的校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自己身上没有穿校服,格子衬衫,高腰短裙,一双细长白皙的腿并立,在夏日炙热的风里,格外抢人视线。舒窈有点没转过弯来,她分不清自己是在二中念书,还是已经毕业了,又或者是——自己压根就没有去过海城,也没有在高中的最后一年里转学去二中。

    “让让让——卧槽!”

    身后传来熟悉的叫骂,舒窈慢一拍的回过头,恰好那辆自行车在自己眼前急刹车,停住了。邵星华握着车把,一只脚点底,冲着她没好气的骂:“我艹!你tm没长眼睛啊?想碰瓷?”

    “邵星华!你还不快点?今天早上是老巫婆的英语课。”

    吴洲站在对面的车站边,明显是刚刚下车,说完这句话,他还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框。邵星华一看自己腕上的手表,立刻扶正自己的自行车:“我靠!还有十分钟——md班长你都不慌的吗?!”

    “哦,今天早读是林蒹葭领读。”

    吴洲笑眯眯的,不慌不忙。

    舒窈心头却感到不安,她盯着邵星华,片刻之后,迟疑的开口:“英语课...你英语作业写了吗?”

    邵星华一愣,看着她,表情有点古怪。他道:“我写没写作业关你屁事?你谁啊?”

    这句话像是一把锤子打在舒窈胸口,她瞬间感到一阵呼吸困难;但是邵星华却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般,转头骑上自行车就快速的跑了。舒窈慌乱起来,身体先于意志的追了上去——但是她踩空了。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伴随着惶恐,舒窈猛地惊醒!

    胳膊还晾在被子外面,奶白的皮肤被暖气熏得起了一层绯红。

    舒窈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慢吞吞的坐了起来。她床上拉了不透光的床帘,外面的灯光被隔绝,幽暗的环境很容易使人产生困顿。舒窈又躺了回去,摸到自己枕头旁边的手机,从通讯录里面找出邵星华。

    指尖在(高三仙女窝)的群名字上停留片刻,舒窈犹豫着,最后还是开始打字。

    舒窈:@邵星华我高三是在海城过的吧?

    邵星华:...你拍戏把脑子拍坏了吧?

    舒窈:算了,当我没问。

    小弟a:咋了咋了?要聚餐了吗?

    邵星华:聚个屁!老子忙着搞毕业论文呢。

    邵星华:@舒窈中午去哪吃?

    舒窈:随便你。

    关掉手机,舒窈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头:“真的是忙晕了。”

    高三整整一年,吴洲只有早到,从来没有迟到,又怎么可能会和邵星华这个踩铃专业户在上学的路上遇见呢?更别说提醒邵星华时间了。

    她怎么会生出那样恍惚的不真实感呢?说起来,最近的活动是真的有点多,年底还有一部电影要上映。

    舒窈揉了揉自己的脸,顺便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显示。不看还好,一看却发现自己的特别关心来信息了——之前舒窈怕影响工作,手机一直都是静音。这次回来的匆忙,也没有来得及把声音调回来。

    打了个哈欠,舒窈点开特别关心。

    林苍苍:我到q大门口了。

    “卧槽——”

    舒窈猛地从床上跳起来,楼梯也不爬了,直接从护栏处翻下来!安白本来在画眼睫毛,被她这动静一下,手抖之下,睫毛膏当即在眼角晕染开一大片黑色。

    安白握着睫毛刷的手,微微颤抖:“舒窈...我和你什么仇什么恨.......”

    “睫毛膏借我!我的落助理那了——哎,你上次那个新的口红,就特别显气色的那支干玫瑰色,赶紧的也借我一下!”

    舒窈随手抓了个皮筋把头发绑起来,随后打开自己的小灯开始补妆。

    安白愣愣的,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的把东西递过去;直到舒窈侧着脑袋开始卷头发了,她才猛地一拍桌子:“我靠,舒窈你什么情况啊?不对,你平时出活动不都是有专门的化妆师的吗?”

    安白和舒窈同寝两年多了,别说出门化妆,舒窈这家伙夏天喷个防晒都全靠她助理耳提面命的在旁边死命提醒。还找她借口红?显气色?

    看了看舒窈自带口红效果的绯红双唇,安白:“......”

    当事人安白事后证词:“嫉妒,就是嫉妒,这人和人都一样是碳水化合物,凭什么有的人就是神仙颜值?!”

    摸过柜子上的香水喷了一点,舒窈对着镜子最后整理了一下衣服,而后又往后退了两步,确定自己全身上下每一根头发丝儿都很ok之后,她满意了。

    把口红和睫毛膏还给安白,舒窈施施然的就要出去。安白忍不住叫住她:“姐妹儿,你就穿这个长外套,脖子不冷吗?”

    看着对方裸露的修长脖颈,还有一小节精致明显的锁骨,以及锁骨窝,安白忍不住看了看窗外:嗯,没错,外面还飞着雪呢。

    “不冷,爱情使我温暖。”

    舒窈对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颜,差点闪瞎了安白的眼睛。安-单身狗-白发出一声冷笑,并且决定以后再也不问舒窈这种傻.逼问题。

    舒窈踩着积雪,快乐的出门,刚走到宿舍楼底下,就看见了林蒹葭。在来来往往的学生里,林蒹葭很醒目。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呢子外套,头发又剪短了,发梢却仍旧是自然卷,柔和的贴在她白皙的脸侧。

    安静,秀丽,却温柔。

    那双浅色的丹凤眼里面,波光流转,很快就和舒窈对上。林蒹葭笑了笑,弯起眉眼,朝舒窈走过来:“你不冷呀?”

    说着,她摘下围巾给舒窈戴上:“不许拒绝,我里面是高领的毛衣,不怕冷。”

    舒窈没拒绝,俯身抱住她,入手是一片冰凉。外面下着雪,林蒹葭被舒窈抱着,总忍不住笑,她抬起胳膊拍了拍舒窈脑袋上薄薄的一层积雪:“怎么没带把伞下来?等一下雪化了你又要嫌冷。”

    “等会我去店里买一把。”舒窈蹭了蹭林蒹葭的脖子,鼻腔里全是那股子甜甜的橘子味儿。她深吸了一口气,就像是大猫吸到了猫薄荷似得痴迷表情:“你怎么过来了?那边的工作结束了?”

    “最近五岭这边有了新的进展,陈老师他们过来考察地形,我和几个师兄师姐们一起过来帮忙。你呢?不是说下午还有活动吗?我看你工作室官宣的活动还有好几个呢,怎么回学校了?都不和我说一声。”

    最后一句娇娇软软的,带了点少女的娇嗔。舒窈替她拂去发顶的白霜,雪色之下露出乌黑,细碎的雪,有的已经化了。她拉过林蒹葭的手放进自己口袋里:“下午有个广告要拍,今天上午回来交报告,顺便送送邵星华——他准备要出国了。”

    “真好啊。”林蒹葭弯起眉眼,笑得柔软:“下午我没有事,去给你探班吧?”

    “好啊。”

    舒窈也笑,低下头亲了亲恋人的眉心。林蒹葭的眉心也是冰凉的,却柔软,她忽然间有点委屈,压着嗓子小声道:“我刚刚做了个噩梦。”

    “什么噩梦?”

    林蒹葭心领神会,踮起脚来给自己的恋人顺毛,主动亲了亲她的脸颊。林蒹葭的唇很软,带着温度,掠过舒窈冰凉的脸颊。瞬间,舒窈有点心猿意马起来——她揽过恋人纤细的腰,嘟囔:“也没什么...就是梦见自己高三没转去二中。在梦里可吓死我了,心想这么就没去二中呢?就算没去二中,也应该认识你啊!”

    林蒹葭被她逗笑,笑声清脆,像是雪花“簌簌”落下的声音。舒窈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耳尖飞起红晕:“哎,你别笑啊,我说真的!”

    “是是是,当然应该认识我。”林蒹葭勉强止住笑意,干咳一声握紧了舒窈的手:“自然应该认识我。”

    她的声音是软的,带着点南方人的口音。舒窈满意了,觉得心里鼓鼓胀胀的,又甜,她牵着林蒹葭,走在漫天飞扬的雪里。忽然间舒窈想起来——似乎是在挺久之前,她们刚在一起的时候,自己曾经和林蒹葭说过。

    要一起看海城的跨年烟花。

    要一起看帝都的初雪。

    现在也算是全都得偿所愿了。

    想到这,她眉眼微微带着笑意弯起,眼角余光瞥到林蒹葭头顶又覆了一层薄薄的雪。远看仿佛是两人共白头。

    舒窈正想抬手给林蒹葭拍掉头顶的雪,却正好此时雪停了,有浅金色的阳光从云层透出来,落到雪地上。林蒹葭仰起头看了看天空:“出太阳了哎!”

    有阳光落到她脸上,她微微眯着眼。

    就好像是许多年前...又或者是高考完她们吵架的那一天。

    不知道是谁先提了分手,空气顿时死寂。舒窈后知后觉的感到心口发痛,脑子里一声胜过一声的嗡鸣;然后林蒹葭抬起头,狭长的眼眸微微眯着,那对虎牙随着嘴唇的张合若隐若现:“想都别想!老子只丧偶,分你麻批!”

    “性格不合慢慢磨,就算是核桃我也给你盘平了!”

    然后?

    然后舒窈就很不合时宜的笑出了声,连带着眼眸里的戾气都散得一干二净。她把林蒹葭抱进怀里,凶巴巴的放着狠话:“林苍苍,我tm真是服了——这辈子骗了我还让我气不起来,也就你一个人了,你可别是老天爷专门派来克我的吧?”

    “行,我的错,我改。”

    “我和你发誓,以后任何的事情绝对不瞒着你,不为了你耽搁自己,照顾好自己,不让自己受委屈。你想去哪念书就去哪念书,不就是海城大学吗?姐姐别的没有,私房钱挺多,买套房子我就住你隔壁!”

    “在想什么呢?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呀?”

    白皙修长的手掌在眼前晃了晃,舒窈回过神来,看见林蒹葭气鼓鼓的脸。她干咳一声,抓住林蒹葭的手塞进自己口袋里:“听见啦听见啦——不就是太阳出来了嘛!”

    “不是这一句!”

    林蒹葭没好气的捏了捏舒窈的手掌虎口;她这几年跟着教授东跑西跑的做课题,指腹也渐渐有了些许薄茧,不复以前的柔软。但是舒窈却很喜欢,握紧了恋人的手,一本正经道:“那你再说一遍?”

    林蒹葭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我说,难得出太阳了,你要不要回去把你的被子翻出来晒一晒?”

    “不晒!”

    舒窈义正言辞的拒绝,然后对着林蒹葭眨了眨眼睛:“难得出太阳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压马路晒太阳?”

    两三年的光景,舒窈的五官彻底长开,越发的精致漂亮,尤其是那双圆润的猫儿眼,仿佛会说话似的。林蒹葭实在是遭不住她这么撩拨,脸上微微泛起红晕。

    她转过头,目光触及路边的梧桐树。

    树叶上压着一层积雪,浅金色的阳光照下来,积雪也折射出淡淡的光。

    被握住的手逐渐回暖,林蒹葭翘起嘴角:“好啊,一起晒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