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海天雷动豪杰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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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先生这两天就待在巡检司的厢房里。钻研些文章书册,丹青画艺,也不出

    门。他儿子严嵩倒是住到何尚书家中去了,那小子机灵诡诈,哄得膝下无后的何

    老头把他当作亲孙儿一样看顾。不必费心教子,这让严文芳清净了两日。

    这日晨起无事,他拿出了几方造艺精湛的古砚来观摩,正在赞叹,老孟撞了

    进来。孟义山将门关了,凑到严文芳近前说道:「有件事要麻烦先生。」严先生

    做了个询问的神色,孟义山笑道:「朱蟠那混蛋世子结仇挺多,被刺杀过两回,

    王爷让我找刺客,你给谋划谋划。」

    严先生叹了口气,心道「帝王家事管不得,王府也是一样,这里面人情牵扯

    极多,你倒是什么都敢碰!」有心不理,但手里赏玩的古砚和墙上的几幅「画圣」

    吴道子的真迹,都算是叶家的「贼脏。」不免有些拿人手短之感。

    严文芳不好名利,本身也是疏懒轻闲的隐士心态,但他对古玩字画倒是有种

    执着的爱好。老孟投其所哉,一个劲的说这些东西留在我这粗人手里糟蹋了,还

    是交给先生最好。非逼得严先生把这些珍品留下。现在这些无功受禄的东西果然

    火热咬手。

    孟义山见严文芳默然的样子,追着说道:「一会我叫郝大通过来。把王府内

    的大小势力都说清楚,先生再给拿个主意。」老孟盼着严先生能想出办法来,让

    他在王爷面前再立上一功。

    严文芳半晌没回答,只是负手望着壁上的一幅泼墨山水,心神好像都停留在

    画上那斧劈刀褶的乱山,气势奔腾的江流上面了。良久才对等的不耐烦的老孟说

    道:「孟兄,伊王胸怀天下已久,身前必定聚满了豪杰策士。他把追索刺客的事

    情交给你办,除了追索主凶之外,应该还有别的用意……」

    孟义山听了一怔,心想当时就顾着请命建功了,没有仔细思量。伊王那时的

    态度也不容他不应。

    老孟抄起桌边的一壶茶,给严文芳和自己各倒了一盏,把在手里两口灌了,

    催道:「先生仔细说说。」

    严文芳一边品茗,一边把心里的疑虑告诉老孟:「刺杀朱蟠,有嫌疑的人应

    该不少,但只有朱驹问题最大,瞻隆派你追查刺客,应该是怕儿子们闹得手足分

    裂,影响举事。」

    对王爷的真正意图严文芳也不好定论,只是品评道:「永宁郡王志大才疏,

    算不得什么。但他手里拥有封地的兵卫,再蓄养一些江湖人物。也是不小的力量。

    伊王岂能不忌?」

    老孟点了点头,严先生推开长窗向外望了望,转身一叹:「权欲催人,即使

    朱驹不想杀兄自立,他下面的人也会贪求富贵而鼓动郡王动手,毕竟伊王国主的

    权位比起区区永宁的封藩要强上百倍。」他还有话没说出口,那就是伊王如果有

    志天下,世子就有可能变为皇太子,这样那能不招惹刺客。

    孟义山的心情被这事弄得有点烦躁,对于伊王他了解的太少了。朱瞻隆给他

    的印象是那种气宇深沉,胸有谋断的枭雄人物。老孟自觉心计上不如王爷,经严

    文芳一提,他有些明白伊王是不想让下面争权夺势惹出更大乱子,借追查刺客的

    名义削夺掉二儿子的势力,更利于掌控关洛军政。

    老孟虽然看不起朱驹这酒色之徒,却想起了朱郡王的护卫花蝶儿,的确有身

    好武艺。那时要不是冢岭五雄出手,恐怕还拿他不下!看来朱驹的手下还是有些

    能耐。

    他当初辣手处决了花淫贼,就和朱郡王结定了梁子。伊王的密令正好用来刁

    难朱驹。立时说道:「我先让人盯紧那小王八蛋,就是他没杀朱蟠,老子也要和

    他卯上!」

    严文芳心想「朱驹招惹了你这亡命徒,算是倒霉定了。」轻笑着摆手劝止道

    :「暂时不必,朱郡王见孟兄能剿平叶家这种武林大豪,岂能不对你重新衡量?

    即使他气量再窄,也应该会扔下仇恨来拉拢你,孟兄可以佯以亲近,暗中见

    机行事。」

    孟义山心道「怎样亲近?这朱家小王八,爷爷见面就想揍他!」嘴里却没说

    话,默许了严文芳的说法。

    他又和严先生计议了一阵,猛然想起张帆和过五湖今日过午要走,张大首领

    和老水贼在洛阳捞足了油水,得了老孟不少好处。他们都是有势力的大水寇,不

    能放着买卖和手下不理,打劫过叶家便计算好了行程,一起向孟义山告别。

    老孟抓起严先生的衣袖嚷道:「先生别整日躲在房内,一起去送送张大哥和

    过老头,嘿嘿,完了兄弟请你喝酒。」硬拉着严文芳去送别去了。

    孟义山这些日来与张帆交情不错,这时他要走自是有些难舍。过五湖沾了张

    大首领的光,凑在一起欢送。

    两艘十数丈长的巡检司官船停靠在黑石渡口,寒冷的天气让河面上凝结了一

    层白雾,差役们吆喝着搬扛着箱笼跳过搭板,将一箱箱「盐货」抬进船内,岸前

    聚着孟义山一伙人,莫魁,钱伦还有宋继祖都跟着老孟来了。只有新收纳的郝大

    通留在衙门内训练差役。

    大伙在渡口饮起送别酒,过五湖没碰那上好的杜康,要来了大碗的粗酿白酒,

    与老孟和莫魁对拼起来,看得严文芳和钱伦两个直摇头。

    老水贼喝了一大碗,红着脸膛笑道:「我和孟兄弟最对脾气,要不是张帆嚷

    着要走,哈哈,多留几日也不算什么。」孟义山心里冷笑「你这反脸无情的老鬼

    快走便好,老子求之不得。」口里也哼哈着直说「咱们兄弟最是投缘。过老哥宝

    刀不老,日后有空再合伙干他一票。」这种送别语可说是绝无仅有,可让良善之

    人怔呼其舌。

    张大首领沉着脸一口口的喝酒,也不说话。等到大伙寒暄的差不多了,他才

    走到孟义山的身前,肃容说道:「这次多靠义山的帮忙,才拿到这些财货,这些

    金银对我胶州人马助益甚大。日后你有用我张某的时候,送个信来,手下兄弟听

    凭你调遣!」那些珍宝一箱箱的搬到船上,孟义山本来还有点心疼,此时却高兴

    非常,以张帆的武功和横行山东的势力,做此一诺足抵万金,这可是等闲换不来

    的好处。

    张帆接着把那送别案上的各色美酒一阵痛饮后,长叹了一声「今日一别,不

    知何年再会了!」

    老孟觉得气氛酸楚,立时大笑道:「哈哈,等过一年,我在洛阳扎定了根基,

    就去山东看望张大哥,兄弟到时也做做海船,风光一下!」

    张帆苦笑了下,开口对孟义山说道:「现在山东海防武备松弛,东倭贼经常

    杀掠沿海村庄。可不是太平地方。我回去后便要誓旗起兵,与官军一同抗倭。这

    一去便生死难料。希望还有运道能再见孟兄弟!」张帆的脸上除了离别的神伤外,

    还有些激扬的神色。

    张帆一提起倭寇,过五湖立时皱起了眉头,神色动容的询问张帆道:「你要

    和那些倭子干上一场?他们倭刀锋利,八幡船转向迅快,不好对付啊。」老水贼

    的地盘临近江浙沿海,几十年来没少受东瀛海贼的侵扰,可说是知之甚深。

    孟义山看着张帆有些阴晦的面容,把本来要耍笑的几句话硬是咽了回去,开

    口反驳过五湖道:「张大哥手下兄弟过万,神煞一般的武艺雄霸山东,那些倭贼

    算是什么狗屁东西。」

    张帆摇摇头,抓起了一碗酒喝下,对过五湖说道:「不打不行了,月前倭人

    的八幡船现踪东海,连破灵山、安东两个卫所,劫掠沿海二十余村遁走。」

    滚海龙见众人面有怒色,表情嘲讽的笑了笑,接道:「那镇守太监黄济总责

    一方,倭乱一起少不得要动摇他的宦途,便拿了两万金做谢来求我胶州海贼,说

    出钱打造战船火器,让我与官军协力做战……呸,却托老子天大的人情来押运珍

    宝上京,活动曹吉祥来调任免罪,这无胆阉人!」

    过五湖脸色连变,倭寇在江浙沿海的劫掠是逐年深入,老水贼的家乡和太湖

    水寨的生意也久受其扰,他比谁都痛恨这些倭寇。

    张帆又饮了两碗酒,将碗一摔,怒声骂道:「*妈的,朝廷的水军战船朽

    坏,兵卒老弱,有的连水性都不会,就上船当兵。那能不败给倭贼?再让他们横

    行下去,我就不配统领山东水道!」

    一时间张大首领的豪烈之气感染了众人,谁都没想到凶名昭著的海盗大头领

    会誓言抗倭,过五湖最终一咬牙,飞身上了他的货船,运起鹰爪功力扣抓起五个

    藤箱扔到了岸上。对张帆喊道:「兄弟,老哥子我没什么能耐,这五箱金银你拿

    去多备下火器弓弩,买置战船。缺人了,我过不得便去卖上一条老命!」激越的

    神情使得老水贼面庞尽赤,仗义疏财的表现与他平素的诡诈反复完全不同!

    张帆也不推辞,面色凝重的看着过五湖,点了点头「过不得,好汉子!」

    他将那几箱宝物收下,意态豪爽的执起碗来与每人都干了一碗,爽朗笑道:

    「义山,莫老弟。我滚海龙的武功法门已尽数传给了你们,学到极处便是「海天

    一声雷!」能把这门武艺传承下去,我便平生无撼了。」说罢大笑着转身,扶着

    过五湖的肩膀上船去了。

    船划水动,载着众人的别情。在纤夫的号子声中,张大首领卓立船头的身影

    逐渐消失在雾气轻升的黄河上,没入远方去了。严文芳微叹了一声,他心中头次

    升起了对这些草莽汉子的敬意。

    没等严先生感怀完「仗义多从屠狗辈」的情怀,就有差人过来在老孟的耳边

    说道:「永宁郡王送来了请柬,邀请大人和文芳先生后日晚上去赴宴。」

    老孟含糊的应了一声,等船影望不见了,才转头询问「赴宴,去那里赴宴?」

    心里却想「果然让严文芳料中了,那朱驹巴结爷爷倒是满快!」

    那差人笑得有些轻浮:「是去花月楼。听说那里新来了一位红倌人,上好相

    貌,朱郡王就是捧她的场去的。」孟义山眼睛一亮,对严先生笑道:「朱驹那厮

    倒是快活,咱们兄弟也去乐乐。」心道「这也算是为了王爷交待的差事。」

    严文芳还待推辞,老孟已对随侍在侧的钱伦道:「老钱,明日去银库支出三

    千两,老子去花月楼会会朱驹。这厮嫖院的银子我替他垫上。」他准备用官银来

    摆阔斗富。

    钱伦被孟义山委派了盐检司的帐务总管,好方便老孟中饱私囊。近来他要大

    招人手,训练差役,巡检司的人手定额是二百,多余的人丁薪俸就是老孟擅自从

    官库里出的,「用朝廷的钱,养老子的兵。」这是孟检使上任伊始就为巡检司带

    来的德政。比他前任更为嚣张。

    朱驹宴客,莫魁觉得有点不妥,拉过孟义山问道:「大哥,朱家小子和你梁

    子结的不浅,他要是借着酒宴设下埋伏,咱们兄弟可就让他坑了!」

    孟义山一阵大笑,说道:「有我破军刀在手,加上你和老宋,就是解缙那等

    高手也休想讨得好处!」笑过之后老孟把得意的神情一收,沉脸说道:「这酒宴

    无论吉凶,我也得去!不能让朱驹小瞧了老子!」

    踩着河岸边凝着霜寒的冻土,众人向着巡检司回转。孟义山走在前面,心里

    正在痛惜张帆的离去。除了别情难舍以外,也是为缺了这种武功过人的高手而烦

    恼。

    这时钱帐房紧跟上前,踌躇满志的对老孟道:「大人,这叶家一灭……城中

    的一半商号和往来甘陕关中的行商生意都让出了位来。咱们是不是筹措些银钱投

    入进去,好好发展一下?」

    叶家庄被剿灭,让出的商路。让很多人盯上了其中的利益,里面不乏一些小

    商人和银号。只是缺了和卢家对抗的能力,没有人敢出头来挑这个大梁,钱帐房

    看到其中的好处,自然怂恿老孟快些霸占。

    孟义山嗤然笑道:「嘿嘿,叶家的摊子一垮,卢家必然抢食这块肥肉。咱们

    插进去,岂能不让卢九峰那老鬼记恨?」

    钱伦见老孟似乎有顾忌,大力怂恿道:「咱们花了这么大力整倒了叶家庄,

    盘下这些店面生意可是天经地义。不能便宜了卢家!有财大家花,他们哪敢说个

    不字。」

    孟义山拿眼看了看钱伦,见他身上穿裹着崭新的飞鼠皮夹袄,手上还添了一

    个碧玉扳指。一派暴富奢华的财东模样。心说「你这老小子只知道点火煽风,惹

    怒了卢家与我作对,这洛阳城里的日子可就不好混了。」

    卢家这样子弟连绵的武林世家,多出武功好手。家主卢九峰武学可称大家,

    长兄九渊剑法通神,这样庞大的家族为了维护利益必然不择手段。孟义山早就领

    会了卢九峰的狡诈,那晚攻打夜家庄,解缙突然出现,抢下了叶千寻的性命。老

    孟就疑心是卢九峰搞的鬼,暗里通知解缙来搅局,留下了叶庄主这个天大麻烦。

    想起这个孟义山就气恨难平,不禁怒哼了一声,把钱伦吓得心里一紧,以为

    这位新主子和卢家有什么过往交情。试探着表白道:「卢家虽然标榜武林世家,

    代代忠信。可那是蒙骗江湖后生的手段,我老钱为人耿直,这些肺腑之言怎样也

    得说与大人,您可得提防一二啊!」

    钱伦虽然是个小人,他的话却是与老孟心中所忧的不谋而合,「卢家是个隐

    患……」孟义山沉吟了一会,摆手制止钱伦再提这个,道:「此事过阵再说!」

    钱帐房讨了个没趣,见状只得退后两步没有再讲。

    孟义山从来不把银钱看得太重,大把的进出也不皱眉,靠着官职和势力也足

    够他聚敛的,此时未有足够的把握与卢家翻脸,就去开扩叶家的财源,真如火中

    取栗一样让他为难。

    严文芳在旁笑了起来,道:「钱管事的话不错,孟兄是该投下资财与卢家分

    利!」

    「哦?」孟义山站住了身形,严文芳才堪大用,他的看法必然有独到之处。

    严先生漫步到孟检使的身侧,庄容说道:「孟兄要想在关洛一带无令不行,

    远近豪杰风从,必然要像天上的雁群一样,夺得头雁之位。目前的头雁便是卢家,

    高手辈出,财势壮盛。若要取而代之,只有竭其力,断其财,逐渐耗空这洛阳世

    家的底子才是上策。」

    关洛道上的江湖大哥,孟义山心里是想做的,口中却装佯道:「不成,我和

    卢日升是朋友,他们家主卢九峰也帮过老子的忙,翻脸捅刀子,太不仗义!」

    严文芳心里冷笑:「你有义气,叶庄主便不会让你坑了!」知道这山贼是想

    把仁义的话先说了,不义的计归到他老严身上,谁让自己是专出谋略的策士。

    严文芳龙眉一轩,以不屑的口气说道:「卢日升,家中小辈而已,孟兄如果

    继续在洛阳发展,一山难容双虎,卢家主即使与你情同知己,也要为了家族利益

    考量,何况只是利害之交。早晚卢家必然对你起提防吞并之心,不如趁着现在交

    情尚在,骤然发难,才能克制卢家的庞大势力。」

    严文芳与钱伦不同,他是向此消彼长的势力变化上着眼的。这话正说中孟义

    山心里去了,那位卢家主沉潜毒辣,实在是不可忽视的对头。今后在洛阳最大的

    绊脚石,恐怕就是这个关洛世家,卢家在洛阳立威百余载,门生徒众散布关洛,

    自己这山贼草莽绝对比不过,与其日后遭殃,不如现在暗下黑手与他家斗斗。

    想及此处,孟义山大声笑道:「先生说的不错!奶奶的,这买卖咱们做了,

    不赚钱也不怕。为的就是搅黄卢家的生意。」

    钱伦听得满不是味,心内暗骂他损人不利己,蠢贼算计!

    老孟向来肯使手段,已然向严文芳问起了对付卢家的方略:「先生认为怎么

    下手?你定个主意,我叫铁熊和老宋去干,杀人放火任你差使!」宋继祖虽然隔

    得远,也是听得一清二楚,脸色立时青了一下。堂堂的掌教沦落至此,也着实让

    他难受。

    严先生笑了笑,他虽然不知道老孟的过往秉性,也看出来这位是吃黑道啃夜

    草的好汉了。动辄便想强吃横拿,放手硬碰硬的砍杀。这汉子如此胡来,也算是

    胆勇过人之辈!

    严文芳凤目微合,思忖了半晌,面上闪过了一丝阴霭,启口说道:「若要摇

    动卢家这颗大树,必然得依着「驱虎吞狼,蚂蚁搬家」来行事!」知道众人疑惑,

    他解释道:「卢家立足关洛百年,年久树信,武林威望和人脉必然扩展到了顶峰。

    这是世家之长!但在文芳看来,关洛第一家不过是道朽土之墙,力不能推,

    便从下挖。这种大族结仇布怨无数,必然有不甘居于下的武林门派,结纳他们攘

    为臂助,借着这些力量来对抗卢家,便是驱虎吞狼。

    「驱虎吞狼……」孟义山听了心中一动,低头沉吟不语。

    严文芳见他沉思的样子,显然是心有说得,便接着说道:「木朽于内,百年

    的宗族已然枝叶繁盛,除了长房家主这一支,卢家后代必然分支众多,其中难免

    没有不屑子孙。我们诱之以利,动之以威。胁迫这些人为己用,在卢家族内挑起

    纷乱,是为蚂蚁搬家!」一气讲完这瓦解卢家的策略,严文芳的神色稍显疲惫,

    凤目含光的看向老孟,不知道自己的话他能听进去多少。

    好在孟义山没让他失望,他看着严先生哈哈大笑:「先生不说我便忘了,那

    邙山派原来与叶家合作,贩盐获利。现在必然想拿下这些生意,谢鬼祖就是吃人

    的猛虎,我看卢九峰这只老狼如何应付!」

    老孟当即吩咐差人下去:「去把邙山双鬼的行踪探察出来,传我的口信要他

    们来巡检司,有事计议。」孟义山不想和卢家明着闹翻,这件事上他想利用鬼祖

    门下来打头阵。他出钱设计,由邙山派的人手抢占洛阳关中的商号生计最为稳便。

    起了冲突也有鬼祖谢无忧这尊大菩萨挡灾,足以震慑卢家的高手人物。

    严文芳也没想到这山贼有如此决断,他这师父只举了一,老孟就有反出三来

    的变诈。

    钱伦这种人足可称作鼠辈,钻墙打洞出坏主意的好手,严文芳这蚂蚁搬家的

    比喻对了他的性子,在旁连连说道:「此计大妙,高论!」他对老孟露出谀笑道

    :「卢家有些个少年子弟,整日游手好闲,大人不妨派人引诱他们涉足赌场娼馆。

    一番嫖宿烂赌,我找几个郎中来讹骗下大笔赌帐,这些小子没有财力偿还,

    输了也为面子不敢和家里说,嘿嘿,咱们再威吓一番,何愁这蚂蚁不搬家呢?」

    得意洋洋的钱帐房满心欢喜的等着老孟夸赞他的计谋。却见孟义山和严文芳

    四目对视了一眼,一起投向钱伦,这两位是料不到钱大帐房的龌龊心计。

    老孟心道这小子还有两分歪才,严文芳也只能摇头笑笑,老孟和钱伦的反应

    大出他的意料,虽然是顺着他的方略来订的计策,却怎么嗅也带着几分邪味。

    孟义山是有计策合用就行,不管他好坏的人。当下让钱伦马上就去官库里支

    出几封银子,分化引诱卢家上下的事情就交给他负责了,除了告诫大帐房隐秘行

    事以外,这种卑损的算计老孟可没有心思参与。

    看来打江山还离不了钱帐房这样的阴险小人,这是孟义山心中的感慨。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