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往事真情

    墨仙园之内，季霄被众人团团围住，原来是季霄离宫前新做了一把竹箫，现在大伙终于寻到机会好好欣赏这把墨竹纹箫了。

    制作笛箫也是竹门人必学的手艺之一，然而做出一把好笛好箫却非常耗费功夫，没有一双巧手和天赋，做出来的笛箫也只能是普通货色。竹门之中的制箫高手一直都是柯杰，直到两年前季霄制作了一支绝妙的翠心箫送给大师兄做生辰贺礼，震撼了竹门的每一员，大家才知道原来季霄也是这方面的奇才。所以这次大家都非常期待季霄晋升门主后制成的墨竹纹箫。

    柯杰见到季霄一把将他拉了过来，高声道：“师兄，快把墨竹纹箫拿出来，让师弟师妹们见识见识。”

    季霄没有动，向柯杰问道：“泠飞呢？”

    “他还在宫主那里呢。快把箫给我。”

    季霄不语，见柯杰一脸急切，便解下系在腰间的墨竹纹箫递给了他。柯杰接过竹箫，轻轻抚摸箫身轻啧两声，又将墨竹纹箫举起面向众人道：“这支墨竹纹箫是门主花半个月完成的，除了箫身的漆纹优美独特之外，音色还要比上次的翠心箫更美，是难得上乘好箫啊。现在大家先看看，待会我们要门主给我们吹奏一曲好不好？”

    众人欣喜不已，在他们心中吹箫的技艺固然重要，但如果能得一支好箫那才是最开心的事情。季霄浅笑退出人群。

    墨竹纹箫在众人手中传赏了一遍，终于又回到他的手里。

    “季门主，吹一曲让我们听一听。”众人一再要求季霄吹奏一曲，季霄修长的手指滑过箫管，嘴角勾起一个弯弯的小勾，道：“不瞒各位，为了这把箫我都好几夜没好好睡觉了，既然箫成，定要跟每一位分享。”

    说罢，他将箫置于唇边，吹起了一曲“梅花引”，悠扬清远的箫声慢慢铺化出一片白雪皑皑的世界，傲骨红梅挺立枝头高洁不屈的画面仿佛就在眼前。

    “梅花引”是一曲非常古远的琴曲，如今用竹箫吹起又另有一番风味，季霄气质温润，吹出来的曲子也同样温润高洁，少了些许冷感。当他吹到第五段‘三弄横江，隔江长叹声‘时，婉转柔敦的琴声加了进来，轻音颤音高雅脱俗，众人转身一看，却是丝门的白芷馨盘腿坐在石椅上抚琴。

    白芷馨一身水纹绿裙，广袖飘扬，葱尖玉指游走于七弦之上，与季霄的箫声相呼应，琴声悠扬，积极又骄傲。曲毕，余音袅袅，众人由心赞叹，丝竹两门技艺最高的两人合奏当是妙不可言。

    白芷馨抱琴而立，对季霄欠身行礼：“芷馨见过季门主。”

    季霄将纹竹墨箫系于腰间，道：“芷馨师妹，我们侧厅说话吧。”

    白芷馨跟白夫人一样长着一张异域人的脸：灰蓝色的眼眸像是湖水上团着一团雾让人看不透，瓜子脸庞尖下巴，高挺娇小的翘鼻，洁白胜雪的肌肤吹弹可破。她一向眼神淡漠嘴唇紧闭，一股清冷傲世的气质十六年来一直没有变，只有在季霄面前才会偶尔展露笑颜。

    众人散去，季霄和白芷馨二人行至偏厅，待茶童离去后，季霄才从放在角落的画筒中抽出一卷递给白芷馨。白芷馨接过画卷但没有打开，问道：“这是什么？”

    “令堂的画像，”季霄将从木洞拿来的画卷放进锦盒之内，转身见白芷馨木然不动，“扬海镖局也受到了‘魔魅笛音’的侵扰。我此番出宫见过白当家和白夫人，他们二人都很好。”

    白芷馨终于慢慢展开画卷，只见画中人简绾单衣，身形清瘦，依稀可寻昔日精致五官，可是岁月的痕迹更清晰可见。

    “娘亲怎么如此清贫模样？”白芷馨低声问道，芊芊手指轻轻抚摸纸上人的脸庞，眼眶已经泛红。

    “芷馨师妹，你和你父亲之间的误会太深了。”季霄坐了下来，腰身直挺，并没有回答白芷馨的问话，一张俊脸看不出任何表情。

    白芷馨昂起头，努力的使眼泪回流，一口气哽于喉处，声音变得有些低哑：“季师兄想说什么？”

    “真相。白夫人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的跟我说了，她希望你不要记恨你的父亲。”

    “难道她就不恨那个狠心人吗？”

    “恨，也怨，但却与你无关。现在我就要告诉你知道事情的全部。”季霄吩咐侯在门口的茶童退下。

    季霄的声音沉厚有磁性，讲起故事来竟也娓娓动听，如果所述的不是与自己相关的事情，大概白芷馨也会沉静在故事当中忘了自己，然而一路听下去，她的心就揪得越紧。

    白夫人原姓阮，双亲是西域来中原经商的商贾，她自小被宠坏，性子非常的任性骄傲。十六岁那年她与家中护院蓝某相恋，父亲盛怒之下将她许配给了一位官公子，任性的她抵抗父命，与蓝某私奔出了城。

    阮父无奈之下只好请来成立扬海镖局没多久的白雄志帮忙寻回女儿，经过白雄志的一番追查，终于找到了躲在农家院中的一对年轻男女。当时的白雄志也是血气少年，见到美丽动人的阮小姐也不由得动了心。后来的事情变得更加曲折复杂，那个护院是半个江湖人，惹下了几个仇家追杀，在一次打斗中护院与阮小姐失散了，而白雄志为了保护她也受了重伤。半年之后，阮小姐爱上了白雄志，再一次不顾父亲反对，毅然嫁给了一个事业无成的江湖中人。

    原本是一对恩爱的夫妻，却在白芷馨八岁那年感情破裂。当时年幼的白芷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有一段时间母亲见一位蓝叔叔的时间还多过于父亲。

    “当年是蓝护院故意在你父亲面前挑拨，更以你的容貌像足了母亲却又没有半点白家的模样为借口误导白当家。一向有勇无谋的白当家上了蓝某的当，才会丧失理性，误会你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而他更可恶的行径确实假冒了白当家。当年那个发了疯般的虐打你母亲的人，还有在杏园后坡狠心将你打伤的人，并不是白当家，而是你口中那个蓝叔叔。”季霄说完这一番话后，静静的看着白芷馨。

    然而白芷馨却似乎不相信季霄的话，她道：“这不可能，当时我亲眼看见他将蓝叔叔打死的。蓝叔叔怎么可能会冒充他……”

    “这些事情都是白夫人告诉我的，她也是后来才知道真相。当蓝某再一次出现在白夫人的面前告诉她这一切时，她几乎就要发疯了。但是当时白夫人已经和白当家决裂，她始终不肯原谅当年白当家对她的怀疑，所以并没有将真相告诉你的父亲。其实，这十六年来你的父母虽然住在同一个院子里，但从没见过面，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当真什么都不知道？”

    “你知道西域有一种可以让人产生幻觉的迷药，当年白当家就是被那种药迷晕，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却一直记认着你母亲和她以前的情人有染，所以你失踪之时他以为你跟那个姓蓝的走了。”

    “怎么会是这样子？”白芷馨摇着头，神情木然。

    十六年前受了惊吓的白芷馨逃跑出来，跑到杏园后坡被假白雄志追到，他一掌就打在了白芷馨的后背。当时同样年少的季霄正好路过，若不是他救了白芷馨，恐怕她当时已经命丧黄泉。直到真正的白雄志追来的时候，季霄对眼前的男人感到心寒和恐惧，只是冷冷的抛下一句话：“虎毒不食子，你不配当人家的父亲。”搀着白芷馨离开。

    所以天音宫的人只道季霄和白芷馨同时入宫关系才那么好，并不知道他们之间曾有过这样的经历。

    “蓝叔叔为什么要这么做？”

    “大概只是因情而起，因爱生恨吧。”季霄叹了一口气，“白当家后来大概也猜到了一部分真相，他其实有在寻找你，只是人海茫茫，加上天音宫又远在天涯。芷馨，你跟白夫人长得真的很像，只是你自己并不知道你眉眼之间却跟白当家更像。”

    “我十六年来只有两个愿望，带我母亲离开和杀了他。现在你却告诉我说事情不是这样的，我，我真的恨错了人吗？我该怎么办？”白芷馨脸色更加煞白，身体瑟瑟发抖。

    “白夫人为了等你一步也没有离开过白府，她再怎么怨恨白雄志那也是她自己的感情，但她不希望你记恨亲生父亲。那日她要我转告一句话给你，那句话是这么说的‘缘来天注定，缘去人自夺’。放在你身上理解，亲情血缘是上天注定，如果要强硬斩断这份情缘，你是可以办到，但那要付出很沉痛的代价。”季霄站在白芷馨面前，关切的看着她。

    “缘来天注定，缘去人自夺……”白芷馨默默重复着这句话，两行清泪簌簌滑落，就像晴朗白天突然划过一道闪电般触动人的心弦。季霄蹲下身体，比坐在椅子上的白芷馨矮了半个头，他温柔伸手擦拭去她脸上的泪痕，轻声道：“我知道十六年的怨气很难一下子放下，但如果你能放下执念，你会更加好过的。”

    “季霄哥哥，你们……”门口出现一个粉衣少女，她愣愣的看着季霄和白芷馨贴得那么近，一张俏脸涨红涨红泪水夺眶而出，转身跑开了。

    那个少女是祝雪绫。

    “季师兄，看来雪绫师侄误会我们了，你还是快去跟她解释清楚吧，”白芷馨自己牵起衣袖擦去脸上的泪痕，轻声说道，“我没事的。”

    然而季霄却站了起来，手背在身后，沉声道：“不必了，让她自己冷静冷静吧。”

    季霄又见白芷馨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想到十几年来他们之间一直没有秘密，便开口道：“祝韬师兄曾跟师父提过亲，但我拒绝了，所以，我想我暂时不要出现在雪绫师侄眼前为好。”

    “师兄你是真不懂女儿家的心思。”白芷馨眼中仍含有泪珠，似笑非笑道：“雪绫既然能够来找你，肯定是希望你能把话说清楚，不过既然你这么决定了，我也不好干涉。”

    季霄点头，心中却道：果然每个女子都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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