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少年的梦（上）

    四年前。

    在远离城郊一个僻壤的小村庄里，天刚微微亮，农夫已经开始一天的劳作。

    在西北方村尾的一个茅舍院子里，意气风发的少年林飞正在舞剑。

    他一个回旋后刺，紧接着手腕用力一挑，剑端直接天空，双脚一跃，于半空翻个滚，剑尖顺势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平稳落地，手臂迅速挥动，舞出一片绚丽的剑花。

    后院走出来一只笨笨胖胖的大白鹅，林飞眼睛一眨嘴角一挑，持剑迅速贴近，剑尖直指大白鹅的长脖子，轻轻挥动手臂，只见剑端不仅舞出了美丽的剑花，还有棉絮状的物体轻轻飘下，他收剑至背后，然后看着眼前的大笨鹅大笑起来。

    林飞挥剑在白鹅的脖子上削去鹅毛清晰的写了三个字“曲阳子”。

    再看这林飞：身板偏瘦，面容清瘦，剑眉星目，鼻梁高窄，嘴角轻轻一挑，脸颊竟有一对酒窝。其眼神灵动调皮，一股少年英气从眉宇间透出。

    正当林飞准备挥剑再起舞时，突然里屋发出一阵咆哮：“林飞，你这个混小子！”他调皮的吐了吐舌头，笑着转身面向里屋。

    只见一个头发稀疏的糟老头站在门口，怀里抱着刚刚被修理过的大笨鹅对林飞怒目相视，吼道：“混小子，又拿老夫的美鹅来玩？还敢刻上老夫的名字？是不是想吃老夫一掌？”

    林飞赶忙挥手摇头说道：“师父，徒儿只是一时兴起，别无它意。求师父饶恕。”

    曲阳子走出房门，看也不看林飞一眼，反是怜爱地抚摸着怀里的大白鹅，喃喃说道：“老夫养了十几年的鹅，终于养出一只毛色体型俊美的美鹅，就这么被毁了哦，可惜可惜！”

    林飞撇撇嘴细声说道：“每一只鹅都说俊美，我看就都一样，卖来卖去还不就那么十文钱。”

    曲阳子终于放下怀中的白鹅转身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的少年，林飞见师父神情有异，问道：“师父怎么了？”

    曲阳子轻轻叹一口气，说道：“飞儿，你今天十六岁了。”

    林飞哦了一声并无在意，跟着师父十几年，师父从来没有给他过过生日，他自己也变得没有在意。

    曲阳子接着说道：“今天镇上有集市，你去一趟。”

    林飞一听，顿时泄气道：“又要去卖鹅啊？”

    曲阳子突然伸手就敲了林飞的脑门，怒道：“这鹅脖子都刻着老夫的名字了，还能卖出吗？传到江湖上去，都被笑话我曲阳子变成大肥鹅了。”

    林飞嘻嘻笑道：“不会的，热水一淋毛一拔，没人会留意到鹅脖子上有字的。再说江湖上要有人认识师父才行啊。”

    曲阳子抬手又准备打林飞时被躲了过去了，曲阳子无奈道：“混小子！这美鹅老夫不卖！你去镇上买坛酒和一些肉回来，今天好好给你过个生日。”

    林飞应了一声就出去了，当他从镇上买好酒和肉回来已经接近晌午，推门进屋，只见曲阳子盘腿在床上打坐。

    林飞心道：“师父总当自己是武林高手，怕是又打坐睡着了。”他高声叫道：“师父，酒肉买回来啦！”

    曲阳子悠悠睁开眼，看见桌子上已经摆好了碗筷，道：“把瓷碗撤了换上银杯，这么大了也不懂点讲究，跟个土包子似的。”

    林飞平时嬉皮笑脸的最喜欢顶嘴，可这次竟乖乖的不顶嘴，把碗橱里的银杯摆在桌子上。

    师徒俩相对坐下，各有几杯酒下肚后，见林飞正看着自己，曲阳子才缓缓说道：“飞儿，你已经十六岁了，有些事情老夫必须告诉你。”

    林飞放下筷子，正想说话，曲阳子神情凝重，抬手示意他不要出声，叹一口气后，道：“你两岁就跟着老头我，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孤儿，其实你的身世家世并不简单，十四年前就牵动着整个武林。

    十四年前，有一件震动武林的大屠杀，那个声名显赫的气虹山庄一夜消失，而你就是庄主楚风的二公子。

    我和你父亲都是剑痴，算有些交情，那一天想去找你父亲论剑，到达山庄的时候却看到血流成河，一片惨状，除你之外一百六多口人全部死去。当我发现你的时候，你受了伤睡你母亲的怀里，而你的姐姐楚芯却不知所踪。

    之后的几年里，凡与气虹山庄有交情的人都在寻找你们姐弟俩，我不知道当中的人究竟是善意还是恶意，所以帮你改名叫林飞带在了身边，不再涉身江湖。

    武林当中对于你母亲的家世各有猜测，大多数认为她是天音宫的人，而你的外公应该也是天音宫里举足轻重的人物，我有想把你交回天音宫，无奈他们太神秘了，我根本就没办法接触到他们。

    现在你已经十六岁，也算长大了，剩下的事情都应该由你自己掌控，所以今天老夫把所知道的告诉了你，而往后的日子则要你自己走下去。”

    曲阳子轻描淡述，林飞却在颤抖着。十多年来他随曲阳子各地行走，自然有听过气虹山庄的事情，可万万没有想到那传诵他人之口的事情竟会是自己的家事，如果是真的，他身上背负了那么沉重的血海深仇，可十多年来却又一无所知。

    曲阳子接着说道：“气虹山庄在江西丰城南面，如今恐怕已是一片废墟。老夫走后你自己去旧家看看吧。”

    林飞还沉浸在自己的思想里，忽闻师父要走，惊愕问道：“走？师父要走去哪里。”

    曲阳子转头望着外面，低声说道：“养大你本是我计划之外的事情，如今你长大成人了，就该自己出去闯，老夫也要在最后的时间里去做我自己的事情。吃完这顿饭后你我要各自天涯了。

    飞儿，你的莫巧剑法你已经是青出于蓝，这个年纪有如此高超的剑术足够你闯荡江湖。我曲阳子的内功心法不适合你学习，所以一直没有传授给你，你少了内功心法护卫，以后自己要万事小心。

    武林之中是非黑白正邪两道原本就是模糊不清，以后会发生许许多多的事情，你要自己去判断。记住，正邪在人心而不在于对象。

    今天告诉了你的身世，我希望这个仇恨不会把你原本的乐观和正气抹杀掉。你要学会用一种超脱的心态去看待生死问题，现在也许你无法了解，但时日久了，你会知道什么叫‘万物一府，死生同状’。

    我现在把无为剑传给你，也算是最后的一点师徒情缘吧。”

    说罢，曲阳子把身上细长的无为剑解下放在林飞眼前。无为剑虽然外表朴实无华，其实是西域乌金锻制的，剑刃轻盈细长锋利无比，是一把难得的好剑。

    林飞拿起宝剑疑惑道：“这是师父随身携带的宝剑呢。如果，如果以后有人问及门派师宗，我该怎么说？”

    曲阳子突然仰头大笑，再看林飞时眼神已转为慈爱，说道：“老夫独来独往，身上的绝技也就‘莫巧剑法’，在江湖上并无名号。如果是那些所谓武林正派你大可不说，但如果遇到邪教魔道，你就说西山曲阳子，这个名号专治魔教匪徒，可以帮你吓退鼠辈之人。”

    曲阳子站起，背对林飞走向门口，慢慢悠悠说道：“齐一万物，莫强分辨。至乐无乐，至誉无誉。入火不热，沉水不溺。无用之用，方是大用。”

    话毕，整个人竟凭空消失了。

    林飞从没见过师父展露这等绝技不由大吃一惊，跑出院子，师父的声音好似还回荡在耳边，他突然对着天空大喊：“师父，你刚才念的可是内功心法？”

    空中传来熟悉的声音：“只是教你做人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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