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整装待发

    星盘山庄在扬州城南面，几十里外的有一江欢腾的江水向东的流入大海。

    星盘山庄之名源于棋道，人人棋艺高超，是天下棋痴最向往的圣地。庄内的墙壁上、地面甚至是池水边的石倚上都刻着棋谱，当中不乏珍贵难得的遗世棋谱。

    享誉武林的星盘九阵就是根据棋史上最出名的九局对弈而创造出来的阵法，包涵着极深的棋道，变幻万千，阵中一人稍作改变就能使整个阵法出现截然不同的局面，所以不解棋道者一入阵法则是豆腐板上下棋－无路可走。星盘山庄的武功有极深的儒家文化，相比与其他动辄打杀的门派，星盘山庄更推崇正道文化，这个也是为什么楼九贤在武林中享有那么高声望。

    现在的第一山庄气势磅礴，门前两座玉石狮子跟人一般高，四个高大的护院威武的站在门口，入内先见流水桥墩，假山池水雅致考究，夜色之中仍然看出很有江南园林的韵味。

    季霄来到星盘山庄已是戌时，林飞和楼九贤却还坐在大厅之上。楼九贤起身相迎，林飞也站了起来，只是随意抱了个拳，闷闷不乐的样子。

    “季门主，今晚便在敝庄歇下罢，客房已经备好了。”楼九贤乐呵呵说道。

    “多谢庄主款待，庄主也不必客气，直呼晚辈的名字就好了。”季霄隔着林飞一张桌子坐下了。

    楼九贤面相敦厚，在武林之中是以仁侠闻名，见季霄随和大方，不由大喜道：“好好，阁下既然与弟妹师出同门，便也是老夫的贤侄。方才我们聊到天音宫，正有问题想请教贤侄。”

    “庄主但问无妨。”

    楼九贤端起茶杯，想清楚后，才道：“十八年前老夫曾遇见过弟妹玉叩的舅舅侯世陶。”

    季霄点头道：“是在下的师父，也是沈师姐的师叔，大概当时不便表明身份，才称是舅舅。”

    楼九贤听到此话，终于整个表情都放松，道：“这么说来侯先生果然也是天音宫的人，难怪他当时会知道那么多事情。”

    “是沈师姐是宫主的女儿，这事江湖上人人都知道，现在我师父的身份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林飞转头看向季霄，神情古怪，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后仍是一言不发转过头看着对面空空的桌椅。

    然而楼九贤却叹了口气，道：“楚贤弟一直都没有告诉过我们弟妹的真实身份，十八年前在少林崆峒几位前辈面前说弟妹师出天音宫也只是权宜之计，没想无心之言如今竟是事实。这些年来老夫还一直对江湖上关于楚家的传言而感到不安，现在想来，全是天意啊。”

    季霄沉默一会才道：“楼庄主觉得那真的是无心之言吗？或许是有人心怀不轨故意散播出来呢？天音宫决意不让外人知道事情，几百年过去也会是个秘密。”

    楼九贤摆摆手：“天音宫固然有能力隐藏一些事情，可是如果说我们三家当中有人心怀不轨污蔑楚家，这个绝不可能。我们当年也是接受了尊师的建议加入武林结盟之事，戴贤弟是为了帮侯先生拖延时间才那么安排。不过当时侯先生说武林中有人与魔教勾结，十几年来我们一直没有头绪，真是惭愧。”

    “十八年前时局混乱，未免人心难测。”林飞终于都说话了，但他这句话却有些刺伤楼九贤，他道：“贤侄，我与你父亲情同手足，如果全天下有互补背叛的两人，那绝对就是我们，他可以为我两肋插刀我也可以为他赴汤蹈火。”原来楼九贤已经从心底认定林飞就是楚风的儿子。

    林飞马上致歉：“对不起楼世伯，小侄年轻鲁莽，说话不经大脑，刚刚绝对没有不敬之意。”

    “过去之事，庄主不必挂心。”季霄反而轻松一笑，转而对林飞说：“那么阁下真的是楚泠飞？”

    林飞早猜到季霄会有这么一问，其实他自己也不清楚，所以一时迟疑没接上话，他吐了口气道：“我一直都不知道自己是谁，关于楚泠飞这个身份也是四年前我师父告诉我的。我去过楚家旧宅，但一点也想不起以前的事情，所以我并不敢肯定。”

    “那你可知道楚芯的踪迹？”

    林飞摇头：“我不知道，师父当时赶到气虹山庄的时候只看见我躺在母亲怀里，找遍整个山庄也没见一个四岁的女童。”

    季霄无语，楼九贤眼里却充满怜惜，道：“泠飞贤侄，你和你爹娘长得很像，上天有眼今日让我们相遇，我相信你爹娘在天上一定会保佑我们找到芯儿的。”

    季霄喝了一口茶，道：“跟我去天音宫吧，那里是唯一可以证实你身份的地方。”

    林飞的表现跟白天很不一样，尤其是说到关于“楚泠飞”的事情，他的脸上总是写着犹豫，季霄也不催促，就静静的坐在那等。过了良久，林飞终于说话：“我就跟季门主走一趟吧。是真是假，总要有个结论。”

    楼九贤当即表示说出海的船只由他来准备，季霄也不客气，直接说需要一艘大点的船，他还有三个同伴，并说好两天后出发。

    见夜已深，楼九贤差下人送两位公子到西厢歇息，安排给他们的两间房正好面对面。季霄推开房门的时候，听见林飞在身后喊了他一声，转过头，林飞已经走了过来，道：“季门主，有件事我挺在意的，今天在扬海镖局陆承杰那个老贼说看见我出海了，可是我这几天一直在城郊练剑，如果，如果说真的出现两个‘楚泠飞’，你会不会怀疑我……”

    “我问过白当家，他们确实是想引你帮他们带路去瑶心岛，但是我相信出海的那个古剑少侠是假的。”

    “怎么说？”

    季霄推开门，伸手请林飞进屋，点了油灯后才说道：“当日你被司缈打晕之后我便派了我师弟一路跟着你，我相信以我师弟的能力，是不会把你跟丢的。”

    林飞顿时醒悟过来，他虽然不知道被人跟踪，但被季霄说破后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笑问道：“那么今天在小林子里被我踢了两脚的人也许还可能是我的师叔了？哎呀，真是大不敬了。”

    季霄笑而不语。林飞继续说道：“那季门主知不知道假扮我的人是谁呢？”

    “这个我也不知道，但是不论他处于什么居心，都不可能到达瑶心岛，你大可放心。”季霄的从容大概是来自他所在的天音宫的强大，这种有后盾支持的的安全感和自信心是一直单独闯荡江湖的林飞所不具备的，更重要的是季霄对自己和天音宫极有信心，而林飞虽没有自卑或自负之心，但他的疑虑和包袱早已压在背上多年，比起季霄少了一份从容淡定。

    “既然季门主这么说，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在下不打扰季门主休息，告退了。”林飞起身道。

    “林兄弟无需客气，暂不说你是否就是楚泠飞，只说如今相识，见你为人仗义，季某很愿意结交你这个朋友，如不嫌弃，直呼在下姓名就好了。”

    林飞爽朗的笑了出声，脸颊上陷入两个深深的酒窝，抱拳道：“我称呼你季大哥好了。季大哥早些歇息，我们明日再聊。”说罢转身掩门离去。

    翌日清晨，季霄推开房门，看见最早的一缕晨光已经洒在了游廊边上的盆栽之上。

    他离开西苑随意散步，却见星盘山庄的花园种了很多花，有富贵华丽的月季，也有淡雅无名的小花，来到花园，空气中就多了很多花香的甜味。

    花园中有一塘小小池水，叫芙蓉池，芙蓉池旁边站在两个婢女，对着池塘指指点点，嘴上说着“小姐小心点儿，别撞了身后的莲花。”原来却是楼湘盈荡舟在池塘上采露珠。

    楼湘盈是楼九贤的第三个女儿，长得亭亭玉立，十九芳龄已被誉为武林第一美人，她端庄大方，从来没有小姑娘的娇宠性子。拜师妙慈斋净玉圣姑门下，是武林中出名的练武奇才，手中的芙蓉剑也是难得珍宝。

    季霄站在远处，看见林飞背着古剑在庄内悠转，想必是要找个空旷的地方练剑。然而林飞经过芙蓉池时看见撑着小舟荡在花池中的楼湘盈却停住了脚步。清晨的光辉轻盈淡雅，倾泻池塘之上，楼湘盈包围在晨光莲花之中好似仙子。

    昨天在扬海镖局楼湘盈沉默面对林飞的问话不免让他心头浮起了失落感，但他并没过多的去思索这突然涌起的失落感，却往池中喊道：“楼姑娘。”楼湘盈寻声望去，见林飞站在池边朝她挥手。楼湘盈很快就把小舟停靠在池边，轻身一跃站在了林飞面前，两人相视而笑。

    眼前的景象与天音宫非常不同，但季霄却无由来的想起了在天音宫的日子，也许就是这种寻常的点滴发生在每个人身上都不同，却又能叫别人忆起属于自己的寻常点滴。楼湘盈每天都会亲自下芙蓉池采露珠，而季霄的每日寻常之事便是练箫练武，他无声而笑，施展轻功离开星盘山庄，来到昨晚的江边。

    明天就回天音宫，海上练功不便，今日就畅快练上吧，季霄心里默道。

    就在季霄和林飞出发后两天，锦绣山庄差人来报，说戴淳庄主病危，恐怕快不行了。楼九贤即刻出发往杭州，庄中大小事务交由楼湘盈打理，却就在楼九贤留在杭州的三个月里，杭州和扬州再次发生大事，此是后话，且待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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