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护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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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与他,就是那双并蒂莲花,同心同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风萧萧,雨蒙蒙。

    没有仪仗护卫,永琰仅带一列亲兵护送塞丽娜塔的梓宫前往朔州。

    不知他如何劝服皇上,只知皇上赏下一身锦缎华服,一些简朴的首饰,将娜塔草草装殓。

    塞丽娜塔,一位可怜的女子,轻轻地来,又悄悄地走,她想招招手,却带不走一片云彩。

    久久立在角楼之上,永琰的身影早已不见,我却依旧眺望着远方……

    青芮立在身后,低声劝慰,“主子,您已站了几个时辰,该回宫歇歇了。”

    雨水早已溅湿衣裙,我却茫然无觉,“不累,再等等,似乎还可以望见永琰盔上的红缨,宛若烈焰般跳跃,他还没有走远。”

    一柄青色油伞罩上头顶,我徐徐回首,“怎么是你?”

    明眸似星辰朗朗,他轻柔浅语,“下雨了,我过来看看,不知你是否又在哭泣。”

    凝了神,笑叹,“仅是一句玩笑话,亏你还记得。”

    他也笑了,露出光洁整齐的牙齿,“你说过的话,我每一句都记得,而且照旧铭刻在心!”

    蓦然,双颊羞红,不太喜欢他说话的语气,总感受隐着不寻常的情愫……

    四目相望,眼波难定。

    垂了螓首,转身就走,却被拦住去路。

    “为什么会酡颜?”他旁若无人的质问。

    我一怔,双颊更红了。

    修长的指尖滑过面颊,他的气息拂上耳鬓,“皇上说得果真没错,你真的好敏感,讨人喜爱呢!”

    天啊,他在说什么,心猛地一沉,如堕寒潭。

    “放手!”马上恼怒,挥掌打开他放肆的手指,喝斥道,“王直,你简直是胆大包天!”

    “呵呵呵……”他深深瞥我一眼,大笑着脱离,“只是小小的玩笑而已,王妃何须恼怒。”

    幽幽深宫之中,我一无配景,二无势力,永琰一直充当我的掩护伞,一旦他脱离,没人将我放在眼里,眼前危机重重,这该如何是好?

    无数念头闪过脑海――是否该躲入仁寿宫,陪同在皇太后左右,期待永琰归来;照旧……

    心中万分痛恨,既是同心同福,为什么差异他一起走!

    雨一直下,似乎永远不会停歇,我的心情似乎这漫天大雨,沁凉如雪。

    回到慈庆宫,直入内室,放了纱帘。

    刚刚除去外衣,只听殿门吱呀一响,应声而问,“青芮,是你么?”

    无人作答,轻轻的脚步迫近,一抹淡淡影子投上纱帘。

    清苦的药味浮动,回首张望,耀眼的明黄刺入眸中。

    猛地掀开垂帘,我惊呼作声,“皇……”

    不等说完,已被他环腰抱住。

    永琰脱离不到半日,我便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岂非就真的变天了么?

    皇上寒了面色,逐字逐句咬唇吐出,“郑苹,你要出尔反尔么?别忘了,昨夜你允许过什么?”

    “苹只是允许伴着你,并未允许此外事!”

    语声带笑,他附在我耳旁轻叹,“朕只需你陪同,仅此而已!想想,那至高无上的皇位,那雕金嵌宝的龙座,何等诱人啊!相信待永琰登临高处之后,一定会原谅你,一定不在乎你是否陪同过朕!”

    “滚出去!”如恼怒的狮子般咆哮,奋力踢打,“真忏悔,恻隐了你,错信了你,塞丽娜塔说得一点都没错,你一定会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骤然他的面无人色,大口喘息,“你说什么,就连你也在诅咒朕!”

    “是!”冷眸相望,“大不了一死,你可以杀了我,但我绝不会屈服,绝不会就范!”

    “好!”他脱手极快,用力扼住我的咽喉,牵起一抹冷笑,“那就瞧一瞧,看你是否真的坚贞不屈!”

    倾力压迫,收紧的虎口死死掐扼在颈间,我喘不上气,徒劳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眼眸里迸出寒芒之色,皇上冷笑数声,“永琰是你的救命稻草,如今他不在,你只有死路一条!了朕,少受许多皮肉之苦,否则……”

    泪,顺着眼角滑落,我瑟瑟发抖,艰难地摇着头。

    怎会酿成这样,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好倔强的丫头!”皇上回首厉喝,“来人,去传训诫司的陈嬷嬷。”

    一听要传训诫司的嬷嬷,青芮带着侍女急遽而入,齐齐跪伏脚畔,不住叩头,“陛下开恩。”

    “斗胆!”皇上抬脚就踢,凶神恶煞地吼道,“这慈庆宫的主子不将朕放在眼里,养出的仆从也胆大妄为,胆敢再多说一句,立斩不赦!”

    殿外响起足步声,有人渐行渐近,一抹银色的灼烁泛起在垂帘之后。

    那是他,王直!

    被泪水润湿的眸子不由瞥向他,何等期望他能站出来,帮我说句话,哪怕是一句,可是很惋惜……

    他负手低头,无动于衷地立在帘外,如同化石,如同雕像,一动不动。

    心已成灰,枉我将他当做好人!

    失望,太失望了。

    四个身强力壮的嬷嬷进到内室,皇上猛地松开手,恶狠狠地令下,“拿出真本事,让她屈服,让她尝点苦头!”

    为首的陈嬷嬷领命,顺手抄起案上的龙凤红烛,闲步朝我迫近。

    青芮看着我,面露惊惶之色,跪行至前阻拦,“皇上,行行好,主子是王爷的心头肉啊!”

    “王爷的心头肉?”皇上扬手,重重一掌掴下,冷声嗤笑,“你家王爷有命出京城,不知是否有命回还,稍安勿躁,好戏还在后头!”

    徐徐的,蜡油与肌肤凝聚在一起,薄薄地附在双臂上,陈嬷嬷躬身询问皇上,“是挑,照旧不挑?”

    冷冷凝望,不带一丝痛惜,他怒意狠狠地吐出一个字,“挑!”

    扬手从发髻间取下一枚尖细的银钗,陈嬷嬷用力挑开凝固的蜡油,一下,两下……皮肉与凝蜡连在一起,被揭下大片,双臂被摧残的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在场侍女匍匐在地,痛哭失声,“王妃!”

    十指都连心,况且是双臂,钻心的疼痛从四肢向心底迅速弥散……

    俯下身子,皇上扯拽着长发,迫使我抬首相望,“感受如何?从,照旧不从?”

    依旧冷眸相对,嘴唇颤颤却不说一个字。

    “唰!”冷光一闪,袖剑出鞘,持着冷冽的短剑,他扬眉笑得惬意,附耳倾诉,“这刀尖锐极了,划在如花似玉的面颊上会是何种感受,朕好想实验啊!”

    轻轻勾唇,勉力笑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郑苹绝不会让永琰失望!”

    话未说完,只听皇上大喝一声,“黥面,是你逼朕的……”

    四名嬷嬷一起上前,死死摁住瘦削的双肩,明晃晃的短剑近在咫尺,刀尖已然挨上面颊。

    那一刻,我彻底绝望,徐徐阖眼,悄悄期待……

    “皇上!”一句温言倏地钻入鼓膜。

    那是王直的声音,他终于舍得启齿了。

    “黥面过于残酷,不如……”撩起纱帘,王直闪身而入,贴在皇上耳畔小声嘀咕。

    听过一言,皇上面露欣喜之色,连连拍掌,“好小子,真有你的,果真奇策啊!”

    身子被强压在地,嬷嬷们旋即用绳索将手脚缚住,蘸过清水的桑皮纸覆了上来,直直贴在脸上。

    瞬时,口鼻被湿润的纸张掩住,我不能呼吸,脑海中一片空缺……

    贴加官是宫中惩治仆从的老花招,今日却用在仆从命的主子身上,真是莫大的讥笑!

    一层,两层,桑皮纸一层层望脸上摞,已经贴到第五层,只听王直幽幽启齿,“王妃,您可要多保重啊,只需金口一开,只需一个字,便可彻底挣脱这场噩梦!”

    这就是他的奇策,心中马上凉了半截,我怎么给忘了,他是西厂厂公啊,原本就是心狠手辣之徒!

    一死了之,如何?至少,对得起永琰!

    小时候,常听人说‘咬舌自尽’,如今不妨试一试……

    片晌未曾有消息,只见猩红的血色徐徐渗出,众人大惊失色,不等皇上付托,王直一把揭开覆在我面上的薄纸,殷殷血红顺着两腮流下,顾不得礼仪礼仪,用力掰开紧闭的牙关,温热黏稠沾满他的双手。

    除去绳索的束缚,将我小心抱起,王直颤声道,“你啊,还真是傻丫头!”

    一丝痛惜之色掠过眼底,皇上退后数步,委曲扶着桌沿站立,“朕本不愿她死,为何会弄成这样?”

    训诫司的嬷嬷纷纷跪地,战战兢兢道,“皇上,这……”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宣太医!”

    月近中天,银辉倾洒,将玉砌地面镀上寒色,徐徐清风拂来,让人顿觉凉寒砭骨,虽是夏日,却如置身冰窖之中,手足冰凉,冷汗涔涔。

    瞪大双眼瞧向四周,可无论如何眨眼,依旧看不清。

    手臂上都很痛,痛得生不如死,欲启齿唤人,满嘴的血腥味险些让我窒息。

    阴暗处,沙哑的语声蓦然响起,“你醒了。”

    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舌尖麻木无觉,岂非我真的咬断了舌根……

    逐步靠近,王直手中端着药盏,无奈喟叹,“从未见过像你这么傻的女子,就不会圆滑一点么,非要以身相拼,以命相搏!”

    “死太监,离我远点!”充满恨意地瞪着他,恐惧地向退却却。

    “太医诊视过,已无大碍,只不外咬破了舌尖,快把这盏药喝了。”

    蜷缩在床角,骇然相望,“不,不用你假惺惺装好人,你漠不关心,你罪大恶极!”

    不等说完,他扳过我身子,掐住下颌,强行灌药,“郑苹,你给我记着――就算害尽天下人,我也不会害你;就算负尽天下人,我也不会负你!”

    以命相搏的效果,出乎意料之外,皇上似乎放过我,不再剖析,不再纠缠。

    永琰不在,日子变得难堪,不外五日光景,似乎过了一生一世。

    逐日黄昏,王直都市来慈庆宫探视,顺便带来一罐汤药。

    他总会亲自将药倒入盏中,盯着我,监视我,喝得一滴不剩。

    那药很怪,虽逸散着奇异香味,却苦涩难耐。

    玉帘微颤,王直端着药罐进来,冷冰冰一句,“该喝药了!”

    他就像个铁面刽子手,一手握着屠刀利剑,一手掌着生死大权,不辨冷暖,不辨喜怒。

    我不耐心地瞪他一眼,极不情愿起身,来到桌边坐下。

    青芮取来药盏及冰糖梅子,端规则正摆好,悉心劝慰道,“主子,忠言逆耳,定时服药,伤才会好!”

    小心翼翼倒着药,王直寒了眸色睨我,依旧冷言冷语,“仁至义尽,望王妃体恤!”

    “体恤?你让皇上贴我加官时,有没有体恤过我,恻隐过我!”

    “哼!”他针锋相对,字字句句,铮铮作响,“若不体恤你,你的玉容花貌早已墨迹斑斑!”

    “不想与你争辩,待王爷回来,绝不会放过你!”说着使气般将汤药一饮而尽,重重置了药盏,“喝这难喝的鬼药全都是为了永琰,我可不愿让他担忧!”

    “担忧?”王直愣了愣,忽的笑了,意味深长道了句,“他不会再为你担忧了!”

    什么?我僵住,茫然抬首,隐隐在他眼里见到一掠而过的杀机。

    不,不会的,别吓自己。

    永琰是皇上的亲弟弟,手握重兵,摄政监国。

    王直仅是一太监,一定不敢将他怎样……

    倏地起身,将桌案一推,不悦道,“你可以退下了。”

    立在桌沿的药罐晃了晃,直直落地,清脆一响之后,罐子跌得破损,乌黑汤剂溅了一地。

    骤然沉了眼色,王直冷笑,“动不动就拍桌子摔碗,王妃好大的火气!”

    见此情形,青芮慌忙收拾,刚遇到碎瓷,便惊声尖叫道,“天啊!”

    “怎么了?”以为她割伤了手。

    “这……”她颤颤巍巍瞥了王直一眼,不敢再言语。

    好奇地审察那堆摔碎的药罐,立在原地,用足尖拨了拨碎片,一段暗红的异物跳入眼底。

    我懵了片晌,蓦然明确过来,那是……那是半截舌头!

    踏前一步,厉声质问,“你给我喝的什么药,用什么做的药引?”

    他不屑地笑了,“看都望见了,还要明知故问么!”

    胃中一阵翻腾,我捂嘴干呕不止,“你竟用人肉做药引,就不怕天打雷劈,就不怕报应!”

    “怕什么!”王直答得格外轻松,“以形补形是最佳的要领,只要你的伤能够痊愈,纵然是龙心凤脑,我也会为你取来!”

    不愿再与他多说一句,怒指着他,吼道,“滚出去,你这猪狗不如的禽兽,从今往后,不想再见你!”

    微微垂首,他行了礼,淡然笑道,“来日方长,从今往后,你我怕是藕断丝连!”

    藕断丝连?

    一语说得我心惊肉跳,每个字、每个词都懂,当这些字词组成一句话时,我却听不懂了。

    青天变色!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趁着永琰不在宫里,那些醉翁之意之人会……

    朔州离京城不外数百里之遥,三五日便可往返,可他为何还不回来,岂非真是……这太恐怖了,简直不敢往下想,心中一片庞杂,心跳就快停止!

    跌跌撞撞来到书案前,亲手研磨,提笔就写――宫中有变,速回!

    利索地折了信笺,用火漆封口,付托青芮道,“赶忙命人备马,让小路子去朔州一趟,带信给永琰。”

    “主子。”丫头满脸疑惑,问道,“您的意思是马上就去吗?”

    “是,绝不能延误了,否则王爷……”声音瞬时哽咽,不敢再说下去。

    “如此重要,仆众亲自去!”青芮接过密函,藏在贴身亵衣里,急遽退下。

    一夜无眠,呆坐窗前,期待天明。

    青丝被风撩起,掩住苍白的面目,心中默念过无数遍――永琰,快点回来,我不能没有你啊!

    忽闻凄切啼哭声,我一惊,居然忘了兆儿……

    旋即起身向外奔去,刚行至门口,迎面碰上跌跌撞撞突入的影竹,她惊声嚷道,“欠好了,王公公领来大队禁卫。”

    什么?!看来‘胆大包天’一词已不够用来形容王直的疯狂举动了!

    “快去将兆儿抱来!”我咬牙惊喝,“再派人去仁寿宫,请皇太后过来……”

    带着几名护卫,王直大步而来,手中还抱着……抱着兆儿!

    孩子啼哭不止,挥舞着小胳膊,蹬着小腿,似乎极不舒服。

    我猛地攥紧衣襟,惊呼作声,“王直,你……你想干什么?”

    “请王妃不要惊慌。”他屈身行礼,一板一眼,无比恭谦。

    心怦怦跳得厉害,踏前大步,强行从他手中夺过孩子,“不要碰我的兆儿!”

    黑眸中掠过冷意,王直不苟言笑,“昨夜抓了个刺客,听说是慈庆宫的人,在下奉皇上口谕专程带禁卫前来,守卫王妃及小郡王。”

    “慈庆宫的人是刺客?你不要在皇上眼前混淆视听,企图掩盖你的狼子野心!”

    微微挥袖,向禁卫示意,“王妃如若不信,只管辨认一下!”

    两名侍卫拖着一人至前,乌发蓬乱,满身染血。

    那人一息尚存,艰难唤道,“主子,仆众没用……”

    她……她是青芮!

    茫然抬首,触及那阴森迫人的黑瞳,我嘶声怒喝,“王直,你照旧不是人!”

    森冷的眼光停驻在我的脸上,他说得精练明晰,“在下秉公服务,还请王妃原谅,皇上不希望任何人存有异心,这只是小小的教训!”

    将青芮打得只剩一口吻,还说是小小教训,我气得满身哆嗦,“谁有异心,谁心里明确,不要再将自己伪装成大善之人了!”

    默然沉静片晌之后,王直纵声大笑,“我若是你,就循分守己一点,不为自己,也要为王爷着想……”

    青芮被侍女抬回,双股打得皮开肉绽,只能匍匐在榻上。

    亲自绞了冷帕敷在红肿的颊上,不等我启齿,她攥住我的手,悲泣道,“主子,仆众不是刺客。”

    “我知道!”眸中含着泪,伸手抚了抚她面颊的红肿,“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们治不了我,就拿你出气,是我愧对了你!”

    握紧我的手,她如饥似渴道,“您要再派人去啊,越快越好!”

    心一窒,痛得无法呼吸,“你探询到什么?”

    “仆众听那些行刑的侍卫议论,瓦剌铁骑直入朔州,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永琰就在朔州,他会不会……”一语未完,已泪如泉涌。

    踏着虚软的步子,直去乾清宫,我不得不去乞求皇上。

    殿前枪戟林立,禁卫与厂卫缇骑将殿宇层层围住,冷光熠熠,刀剑出鞘,严阵以待。

    刚登上玉阶,即被禁卫统领拦住,“传皇上口谕,乱撞乾清宫者死!”

    抬首仰望巍峨宫阙,心痛得厉害,终于行到这一步了。

    未曾多想,脱口而出,“忠王朔州遇险,郑苹恳请皇上派兵救援!”

    一听‘忠王’二字,那统领压低声音,悄然道,“末将不是有意为难王妃,只是这‘忠王’二字提不得,若是提及了,会掉脑壳的。”

    是我眼光如豆,照旧风向变得太快,由何时起‘忠王’竟成了宫中禁忌!

    “我要见皇上,你们不要阻拦!”沉了面色,径直往里闯。

    “王妃。”有人轻轻扯了扯我的广袖,疑惑地转头相望,竟是内阁大学士钱鸿。

    退后几步,来到钱鸿身畔,若有所指地问了句,“是不是要变了?”

    那白须老者无奈苦笑,“是啊,天要变了。”

    “那永琰怎么办?”心里还抱有一丝理想,希望皇上顾念手足情谊。

    钱鸿垂了头,不敢正视,“王爷被困,朔州卫指挥使已然战死,怕是凶多吉少,皇上欲息事宁人,预备割让朔州、应州。”

    一割地,朔州便处于西蒙瓦剌的掌控之下,永琰就彻底没救了。

    眼眶一红,泪水倏地滚落,哽咽道,“万万不能割地啊,您可是永琰的娘舅,怎能漠不关心!”

    银白的发丝微微哆嗦,钱鸿躬身说得恳切,“您是明确事理之人,不是老臣不救,而是不敢救,救不得啊!您看那玉阶上的血,皇上刚下令斩杀了程刚、张梧两位大人,只因他们提及‘忠王’二字!”

    茫然垂眸,这才发现雕龙玉阶上血污蜿蜒,染红了我的丝履。

    疯了,都疯了,我索性也疯狂一次。

    永琰不在,我也活不下去。

    敛了衣袂,直上玉阶,决然喝道,“要杀要剐,只管冲我来,今日必见皇上!”

    见我如此斗胆,将生死置之度外,禁卫统领迟疑片晌,不敢妄然下令。

    厚重的殿门徐徐开启,殿内传出黄门内宦尖细的声音,“皇上有旨,宣忠王妃郑苹觐见。”

    他终于肯见我了,这是否意味着永琰有救了……

    跪伏在酷寒的地上,我哀哀禀道,“听闻王爷被困朔州,苹心急如焚,若冒犯圣颜,请勿怪罪。”

    “郑苹也会如此奴颜媚骨啊!”垂幔之后,响起寒意瑟瑟的笑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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