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幕 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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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场安静下来,老者微微颔首,似乎很满意自己的话有如此效果,他环顾了一下会场,轻咳了一声后,便开始致起辞来。

    致辞的内容很俗套,毫无新意,而且不知道是不是由于上了年纪的缘故,老者始终是用一本正经甚至带着些许严肃的语气在说话,一点激情都没有,加上安静的环境,如果不听致辞内容的话,根本就搞不清这里到底是在举行婚礼还是在举行葬礼——不过话说回来,其实在场的来自于圣瑟雷加尼萨联合的其他国家的宾客,也的确就是带着参加葬礼的心情来参加这个婚礼。

    不管怎样,虽然老者说得单调乏味,但还是流利顺畅地说完了致辞,当他说道:“下面请出今天这场婚礼的主角——来自加洛温王国的新郎:帕特里奇·雷萨·拉夫罗夫三世国王陛下和来自兰卡斯特公国的新娘:莉兹·艾德琳娜·兰卡斯特公主殿下。”时,伴随着不情愿地掌声,在场的所有宾客都扭头顺着老者指向的方向望向神殿的一扇侧门。门应声而开,莉兹挽着拉夫罗夫三世的胳膊,出现在了正厅里。

    作为新郎,拉夫罗夫三世穿的并不是传统的燕尾服,而是一身特别定做的黑色加洛温军礼服,胸口处挂满了各式的勋章。这身衣服和这些勋章让他整个人都散发出自信而威严的气势,此刻,他的腰杆挺得笔直,一脸踌躇满志、春风得意。

    拉夫罗夫三世实在无法不得意,再过片刻之后,他不仅将拥有一个姿色动人的美丽妻子,更将拥有一个国家,这个国家不是很大,人口也不是很多,但却是让他通向自己那宏伟目标的一块重要的基石。

    诚然,这个国家还不会立刻就属于他,不过这没关系,当兰卡斯特大公答应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他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这位大公不会再活很久了,尽管大公年纪还不到五十,而且一向身体健康,但那又有什么用呢?他还是会在自己女儿婚礼后的半年……不,在三个月内死掉,因为拉夫罗夫三世就是这么认为的,而他认为要发生的事,当然会发生——或者说,有人会让它发生。

    想到这儿,拉夫罗夫三世不禁微微斜眼看了一眼坐在最前排的兰卡斯特大公夫人。一个美丽的女人,尽管她的脸上已无法避免地出现了些许岁月侵蚀的痕迹,却无法掩盖掉她成熟的魅力与迷人的风韵,况且和绝大部分同龄人相比,她保养得很好,依旧能够让许多男人心动。

    拉夫罗夫三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知道大公与大公夫人这么多年来一直很恩爱,互相也很专情,他还知道从他开始向兰卡斯特公国提出联姻的那天起,这位大公就想着与大公夫人再造一个男性继承人出来,幸好大公没有成功,要不然这位美丽的夫人就得陪他一起上路了——说不定其实这样倒也不错呢。要知道古往今来,由姐夫来充当摄政来辅助父母双亡的幼年国王的例子实在是太多了,神奇的是,在这些例子中,大部分年幼的国王往往等不到亲政的年纪就会莫名其妙地死掉。当然,这回也不会例外——想到这儿,拉夫罗夫竟然有那么一丝替大公没能成功感到惋惜起来。

    总而言之,一切都在按照他预想的剧本进行,从兰卡斯特公主平安到达王宫的那一刻起,这个剧本里最凶险的部分就已经过去了,再也没有任何会失败的因素:这个正厅内部的守卫都是他的心腹,虽然人数寥寥,却也足够,至于包括在外面维持秩序在内的那些对兰卡斯特公主充满了愤恨加洛温士兵,拉夫罗夫三世深信,即使是这些只知道尽愚忠的蠢货们,也绝不会在这个时候选择这个地点来刺杀别国的公主,至于等婚礼结束后他们会不会动手,对拉夫罗夫三世来说就无所谓了,当然,莉兹是个美女,能多玩些时候固然不错,不过世界上的美女不止她一个,所以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身后的兰卡斯特公国,还有他们之间的即将成为事实的为世人所公认的夫妻关系。

    所以剩下的就只有毫无悬念地按部就班:结婚,除掉大公,把缺少继承人的兰卡斯特公国并入加洛温王国,进一步提升加洛温王国在圣瑟雷加尼萨联合中的地位和影响力,接着将主席国从轮值制改为永久制,然后一步一步将联合内的其他国家一一并入进加洛温王国,最终把整个圣瑟雷加尼萨统一为一个国家,拉夫罗夫三世仿佛已经可以看到,在不远的将来,在这片伊斯佩里赫大陆上,一个足可与冈比拉共和国和居路士帝国争雄的全新帝国即将崛起,而他,正是这个帝国的缔造者和拥有者。

    拉夫罗夫三世内心的激动与狂喜显然没有感染到身边的莉琳,与拉夫罗夫三世不同,莉琳穿的是一袭非常传统的白色婚纱,两个小男孩与两个小女孩分别站在她身后的两侧,一齐托着长长的裙摆,尽管隔着一层薄薄地面纱,不过人们还是能看出这位准新娘脸上那抹淡淡地、勉强地微笑。显然,虽然不知道这位准新娘现在心里在想些什么,不过那肯定不会是什么高兴喜悦的念头。

    看到互挽着出现的二人,尽管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可菲列迦的心还是被刺了一下,他捏紧了双拳,先前已平复下去的心情居然又开始变得紧张起来,就在这时,菲列迦突然感到一个冰冷的视线望向了自己,他立刻举目环顾四周和神殿内,虽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但这股挥之不去的熟悉的寒意让他十分确定,希路里德也已经来到了这个会场。后者的出现让菲列迦一下子就忘记了紧张,想起那个约定,菲列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双手在衣服上来回蹭了几下后,把背后的巨剑解了下来,然后将视线死死地钉在了那对准新人的身上。

    此时,拉夫罗夫三世与莉琳已经走上了布道台,来到了那个年老的神职人员面前,这时,一旁的另一个年轻的神职人员走了过来,双手捧着一个托盘,托盘内的天鹅绒垫子上放着一顶精雕细琢、纯洁无暇的白玉花冠。当这位神职人员在拉夫罗夫三世身旁站定时,老者先把目光投向拉夫罗夫三世,缓缓地说道:“帕特里奇·雷萨·拉夫罗夫三世,你是否愿意娶莉兹·艾德琳娜·兰卡斯特为妻,按照茉莉安的教训与他同住,在茉莉安面前和她结为一体,爱她、安慰她、尊重她、保护他,像你爱自己一样。不论她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始终忠於她,直到离开世界?”

    “是的,我愿意。”拉夫罗夫三世很干脆地回答道,然后他伸手将那顶白玉花冠拿在手中。

    老者又把目光投向了新娘:“莉兹·艾德琳娜·兰卡斯特,你是否愿意嫁帕特里奇·雷萨·拉夫罗夫三世为妻,按照茉莉安的教训与他同住,在茉莉安面前和她结为一体,爱她、安慰她、尊重她、保护他,像你爱自己一样。不论她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始终忠於她,直到离开世界?”

    莉琳微微张口,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发出半个音节,现场顿时陷入了异样的沉默中,拉夫罗夫三世的脸上掠过一丝阴云,他瞟了一眼莉琳,轻轻咳了一声,这时,老者也察觉到了这份异样,用比刚才大了一点的声音重复道:“莉兹·艾德琳娜·兰卡斯特,你是否愿意嫁帕特里奇·雷萨·拉夫罗夫三世为妻,按照茉莉安的教训与他同住,在茉莉安面前和她结为一体,爱她、安慰她、尊重她、保护他,像你爱自己一样。不论她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始终忠於她,直到离开世界?”

    “我……我愿——”

    “她不愿意!”一个洪亮的声音自上而下回荡在神殿内,在场所有人、包括拉夫罗夫三世和莉琳在内,都不禁抬起头,然后就看到了站在穹顶的缺口处的菲列迦,脸上还挂着懒散地微笑。

    现场顿时发出一阵轻微的躁动,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只见菲列迦手一挥,便一样什么东西急速射向拉夫罗夫三世,而他自己旋即也纵身从穹顶上跳了下来。由于事情突然,拉夫罗夫三世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甚至都没有躲闪,眼看着那件东西以极大的力道将他手中的白玉花冠击得粉碎之后,重重地插进了他面前的地板上,赫然是一柄巨剑,紧随着巨剑一起下来的菲列迦刚一着地,便用右手顺手抽出巨剑,手腕一翻,电光火石之间便把巨剑架在了拉夫罗夫三世的脖子上。

    就在这时,神殿外响起了婚礼的配乐和民众的欢呼声,天空中则传来了烟花爆裂的声音,显然,外面的人还不清楚神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而这些预先安排好的举动,此刻却变得无比讽刺起来。

    外面毫不知情地喧腾让神殿内在场的人终于反应过来,虽然他们还不完全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眼前这个景象,无论如何都不像是余兴节目。

    宾客间顿时像炸开的锅一样变得嘈杂起来,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各不相同,他们互相议论纷纷。那些拉夫罗夫三世的心腹护卫虽然围了过来,却由于君主受制的缘故不敢靠近,只能齐刷刷地望着菲列迦干瞪眼。坐在前排的卡德莱特嚯地站了起来,大声说道:“菲……奥赛罗!你疯了吗?快放开国王陛下!有什么事,我们可以慢慢商量!”虽然他吼得很用力,可是菲列迦压根儿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更别说搭腔了,于是他也只能跟那些护卫一样站在原地。至于那两位神职人员,在清醒过来后则第一时间就跑得远远的,于是布道台上就只剩下了三个人。

    拉夫罗夫三世的脸色铁青,他实在想不到居然有人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跑到神殿的穹顶上去,更想不到有人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居然还一点儿事都没有,当然,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菲列迦既没改妆,也没遮掩,所以拉夫罗夫三世认出现在拿剑抵着自己喉咙的人是他之前见过的佣兵。认出来人后,他觉得自己底气又回来了,于是压低了声音故作平静地说道:“是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刚才不说了嘛,这位兰卡斯特的公主不愿意嫁给你,既然她不愿意了,那我当然就是来阻止这场婚礼……呃,不对,婚礼还是继续,不过新郎得换个人而已。”菲列迦同样压低了声音回答道。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东西?!你们的报酬我不是已经都付清了吗?”

    “是付清了,一个子儿不少。”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嫌钱少吗?哼,我就知道,你们这些下贱的佣兵,个个都是利益熏心,毫无廉耻——”拉夫罗夫三世一时忘记了自己的处境,越说越起劲,直到感到抵在自己脖子上的巨剑似乎又向里挪了一点,他才清醒过来,于是很识相地立刻住了嘴。

    “亲爱的国王陛下,别这样。”菲列迦依旧笑吟吟地,一点儿都没有动怒:“我啊,最讨厌别人说我没有职业道德了。况且,你给我的委托,是让我把公主平安地送到这索拉德姆而已,我可是顺利完成了的喔,我以前在同业公会接了那么多委托,从没有一件完成得这么认真负责的,所以别再侮辱我的劳动成果吧。至于说我现在为什么要这么做,原因更简单:这是一个新的委托,就是这样。”

    “新委托?”拉夫罗夫三世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凶恶起来,狠狠地向着兰卡斯特公国宾客的席位瞪了一眼后,他问道:“谁委托你的?是不是那个老东西?!”

    “老东西?哦,如果你是指尊敬地兰卡斯特大公的话,不是,绝对不是,实际上,这个新委托的委托人,就是我自己。”

    “你??你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她是我的,我绝不会把她让给任何人!”说着,菲列迦左手一伸,一把将莉琳搂进了怀里。

    从菲列迦出现的那一刻起,莉琳的心情就变得复杂而矛盾,既甜蜜又悲伤,既喜悦又忧虑,正是这种彷徨的心理活动让她一直愣在原地,既没动也没说话。直到菲列迦搂住她之后,她才猛然惊觉过来,意识到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是活生生的现实后,她立刻扭动起自己的身体想挣脱菲列迦,同时掀开了自己的面纱,冲着菲列迦低声怒道:“放开我!一号!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你为什么要做这种蠢事?!快放开我!”然后她语气一软,又用近乎哀求的声音说道:“一号,趁现在还来得及,你快逃吧,我知道你对我的情意,是我对不起你,可是我真的不能跟你走,真的不能跟你走,快放开我吧,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不仅会害了你自己,也会连累到我国所有的臣民的,我——”莉琳一下说不出话来,因为菲列迦用一样东西堵住了她的嘴——他自己的唇。当两人的唇分开后,莉琳的脸上现出一抹红晕,她不再言语和挣扎,似乎迷失在刚才的那充满激情地一吻中。

    看到两个人接吻,现场又是一阵骚动,还站在穹顶的拉夏见状不屑地撇了撇嘴,而拉夫罗夫三世的脸色亦变得通红,由于愤怒,他又忘了自己的处境,冷哼一声,咬牙切齿地说道:“奥赛罗!你有种,居然做出这种事,别以为你还能活着离开这里,识相得赶紧放开我们两个,我还能留你一条全尸!”

    “诶呀诶呀,陛下,你的恫吓很动人,不过——”说着,菲列迦突然凑到拉夫罗夫三世耳边,轻声地说道:“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其实我不叫奥赛罗。”

    “什么?!那、那你是谁?”

    “你会知道的。”说完,不再理会一脸惊诧的拉夫罗夫三世,菲列迦面向所有宾客,大声说道:“亲爱的太太们,小姐们,先生们,感谢诸位远道而来来参加今天这个盛大而隆重的婚礼,我想,现在在场的很多人,此刻内心一定充满了很多疑问,别着急,只要一句话就能解答你们所有的疑问,所以,请诸位务必仔细听好:正如诸位所见,这位兰卡斯特公国的公主莉琳、哦不,应该是莉兹·艾德琳娜·兰卡斯特,就由我、居路士帝国治下都市奈罗现任总督的儿子:菲列迦·l·汉帝克顿带走了!因为从这一刻开始,她就是我的妻子!”说完,他朝着莉琳的母亲所坐的方向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拉夫罗夫三世的脸色变得煞白——他无法想象,更无法相信,一个帝国总督的儿子会千里迢迢跑到异国他乡来做他认为十分低贱的佣兵勾当;而莉琳也呆若木鸡——尽管以前在烤野猪的时候她隐约感到菲列迦的确不是一个平民,但也只是把他当成了一个落魄的贵族而已,没想到他居然是这样的身份。不过这样一来,她似乎也开始意识到,菲列迦并不是凭一时之勇在胡来:假如他的身份是真的,他现在的所作所为就是一件十分严重的事情了——无论是大闹婚礼现场,还是在其他人面前自曝身份。他明知道这点还这么做,没有相当的觉悟是做不出来的,同时这也意味着,今天这个婚是铁定结不了了,想到这儿,莉琳反而想开了,决定豁出去把一切都押在菲列迦身上。

    不过其他人可就没莉琳这么想得开,不管菲列迦说得到底是真是假,此言一出,全场顿时一片哗然,尽管卡德莱特一个劲儿地在那边嘶喊着“他在说谎!”“这是骗人的!”“你们别信他!”之类的话,但一点作用都没有,不管那些宾客信或不信,场面已然开始有些失控。

    这时,拉夏的声音从穹顶上传了下来:“你那哪儿是一句话??明明就是好几句好不好!还有,你到底打算在下面呆到什么时候?”

    直到这时,众人才发现原来上面还有一个人,但现在人们已经不太在意这个了。菲列迦听到这话,对着拉夫罗夫三世眨了眨眼睛:“你都听到了?这个委托差不多完成了,所以我要准备退场了。”

    “你、你想干什么?”

    “别紧张,只是借你用一下而已。”菲列迦眨了眨眼睛冲着还在嘶吼的卡德莱特大声道:“宰相大人,你们这位亲爱的国王我先带走了,等我们出了城之后就还你、如果不想他有事的话,你知道该怎么做的,对吧?”说完,也不等卡德莱特回答,他便将已经风属性化的魔力包裹住拉夫罗夫三世,将巨剑从拉夫罗夫三世的脖子上挪开插回自己背后的瞬间便一把揪住了国王胸口的衣服,然后像扔松果一般把他抛了上去,被扔出去的拉夫罗夫三世脑中顿时一片空白,连叫都叫不出来,当他人飞过女神像头顶的时候,上升的动能消耗殆尽,眼看着他就要掉下去活活摔死时,一根套索从穹顶处射了过来,准确无误地套住了拉夫罗夫三世的腰部并收紧后,一下子将他拉向了穹顶处,只听得一阵清脆的碎裂声传来,一些玻璃碎渣洋洋洒洒地掉了下来,拉夫罗夫三世的人就这样生生地拽到穹顶外侧。刚刚经历过极度刺激的国王依旧没缓过神来,完全没有任何想挣扎或反抗的意思,拉夏也因此干脆利落地将一国之主捆成了粽子。

    几乎在把拉夫罗夫三世抛上去的同一时间,菲列迦将魔力转移到了双腿上,原本单手搂着莉琳改为双手公主抱,然后凌空跃起,将身后的女神像作为踏脚点连续作了三次跳跃后,亦轻轻松松地跳到了穹顶外,直到这时,他仍未松开搂着莉琳的手,另一只手则将被捆住的拉夫罗夫三世杠在肩上,然后直接从穹顶上跳了下去,本就惊魂未定的拉夫罗夫三世实在受不了这样近乎疯狂的折腾,一头昏死过去。等拉夏用自己的方法下到地面之后,一行人便立刻赶向先前停放着的马车与塞西莉亚和赫黎胥汇合。

    菲列迦的离开方式让神殿内的所有人都懵了,包括卡德莱特,这位位高权重的宰相怎么也想不到,居然会有这种既荒谬又胡来的离开方式,最重要的是,还成功了。望着空无一人的布道台,望着布道台上反射着灯光的玻璃碎渣和白玉碎片,卡德莱特欲哭无泪,直到现在,他对菲列迦乱入后发生的事都还不太能接受,因为这一切来得实在是太突然了,完全没有任何先兆,不过事已至此,至少有一点他能确定:那就是绝不能就这样眼巴巴地让拉夫罗夫三世被掳走,毕竟他是这个加洛温王国的君主,是唯一的、至高无上的统治者,无论怎样,也要想方设法把他给弄回来。于是这位加洛温的宰相用今晚至今最为响亮的声音冲着那些守卫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给我去追啊!通知所有人,无论追到天涯海角,无论用什么手段,都要把国王陛下给我平安无事地带回来!!快去!

    一刻钟以后,四个人顺利地到达了汇合地,由于菲列迦刚才实在太过招摇,同时考虑到车内男女比例对赫黎胥的影响,于是众人决定由拉夏来驾车,菲列迦、拉夫罗夫三世三世与赫黎胥坐在一边,莉琳与塞西莉亚则坐在另一边。

    莉琳与塞西莉亚彼此都是第一次见面,看到婚纱装扮的莉琳,想到身旁的这个女子就是让那个一贯消极懒散的菲列迦如此奋不顾身的人,年轻地见习带刀祭司的心里不知为何竟生出一丝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不太愉悦的感情来;而对莉琳来说,先前看到菲列迦多了一个小丫头当帮手时, 她还只是觉得有点小奇怪,不过当她看到马车里坐着一个清丽脱俗、气质不凡的美女时,心中也一下子觉得有些发堵。当然,两个人都是识大局的人,也知道现在并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于是都没有在面上表现出不快来,而是彼此互相给了一个礼貌地微笑。

    马车的颠簸,让拉夫罗夫三世逐渐醒了过来,只用了不到两秒钟的时间,他就认清了自己的处境——如果说刚才发生的事情是一场噩梦的话,那么现在就是噩梦的延续,并且丝毫没有一点要醒来的迹象,他耷拉着脑袋,一动不动地坐在位置上,整个人被懊恼和沮丧包裹着,脸上充满了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出来的表情,与不久前那副意气风发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副模样让对他一直抱有厌恶感的塞西莉亚都看得有些不忍,正当她想酝酿一些说辞来安慰一下这个可怜的人时,后者猛然抬起头,扭向一旁冲着菲列迦问道:“你、你真的是居路士帝国总督的儿子??”

    “如假包换,不信的话,你稍后可以问问你的那位宰相大人,他其实一早就认出我的身份来了,只是他故意装作不知道,就是为了利用我的本事而已,不过,想必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我会作出今天的事情来吧?当然,你也可以向这位小姐求证,别看她现在这个打扮,人家可也是如假包换的纳依洛斯教廷的带刀祭司喔,你知道,这些侍奉女神的人是从来不说谎的。还有啊,”菲列迦边说边指了指塞西莉亚。

    听完菲列迦的介绍,莉琳与拉夫罗夫三世同时望向塞西莉亚,前者觉得自己内心的郁结似乎消退了一些,而后者则是想起了什么,脱口说道:“带刀祭司?总督的儿子?前不久在冈比拉共和国……”

    “没错,就是我们,不过,那些指控纯属污蔑,我们可从来没做过,我们只是单纯路过的。”

    菲列迦说得言之凿凿,但拉夫罗夫三世却一点都不相信,他自然不清楚菲列迦和塞西莉亚跟冈比拉共和国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要说冈比拉共和国会无缘无故为了两个路过的人挑起战争还搞得自己一败涂地,说给谁听谁都不会信,想到这儿,拉夫罗夫三世忽然联想到一个更可怕的事实,他的脸色不禁变得如同死人一样苍白,战战兢兢地问道:“这、这次的事情,是、是你自己的行为??”

    “你觉得呢?”菲列迦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通过拉夫罗夫三世的表情,他已经知道这位国王想到了什么,事实上,今天在会场大部分的宾客都会这样想,而这正是自己想要的结果。

    拉夫罗夫三世不能不这样想,毕竟,没有任何一个神智清醒的人会跑去别人的婚礼现场掳走新娘后还当众表明自己的身份的,特别还是在一个皇家的婚礼上、而他自己的身份又很不一半的情况下;更何况,一个帝国是沿海城市总督的儿子,一个是内陆穷弱公主的公主,这两个人之间还隔着一个幅员辽阔的共和国,即使两个人偶然认识,感情能有多深?何况自己掌握的情报显示,在过去的三年里,兰卡斯特公主身边根本没有什么关系稍微亲密的男性朋友,也压根儿没提她有认识什么帝国总督的儿子。

    可现在,偏偏就突然冒出了一个菲列迦来,放着自己国内那些贵族千金不去结识、非要千里迢迢跋山涉水冒着巨大的危险跑来在别人的婚礼上抢一个公主,还搞得一副情深意切非她不要的架势,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常人会干的事情,除非、除非他的幕后受人指使,而这个指使他的人,除了居路士帝国的国王就不会有别人,加上坐在自己对面的这个带刀祭司,说明连教廷都参与进来了。

    豆大的汗珠从拉夫罗夫三世的额头不断地渗了出来,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没有错,同时脑洞越开越大,到了最后,他甚至开始臆想,这是居路士帝国已经察觉到了他的野心,所以先发制人采取的行动,甚至冈比拉共和国都参与到里面,两国故意打了一仗,为的就是诱使自己产生错觉然后实行自以为完美的剧本。一直到马车停了下来,拉夫罗夫三世的妄想才被打断,菲列迦打开车门,一把将他扯了下去。

    看着周围的树林,拉夫罗夫三世这才意识到他们已经出了城,这个发现让他又惊又怒——以他对卡德莱特的了解,这位宰相绝不是那种会乖乖受人要挟的人,一定会做些什么,可此时此刻,马车跑了这么久,不仅后头半个追兵没有,连城门居然都没有通知设卡拦截,让他们轻松通过,就算再怎么顾虑到他这个国王的安危,也绝不会无所作为到这种地步,一想到这可能是卡德莱特生出什么不臣之心而故意为之时,拉夫罗夫三世不仅全身都簌簌发抖。

    当然,他这么想,可真是冤枉了卡德莱特,事实上宰相在第一时间就下令让所有的护卫和士兵一起去围追堵截,无奈神殿外围观的平民将通路堵得水泄不通寸步难行,而欢呼声和配乐更是让神殿外的士兵们无法听清楚传令,时间因此被耽搁延误了很久,等到好不容易终于有一部分士兵挤出了人堆组织起来开始策马追赶菲列迦时,又在半路碰到了希路里德,后者在菲列迦离开神殿时便一路尾随,再跟着马车走了一段,确认了他们的离开路线后,他便专程挡在这条路上,对前去追截菲列迦以及向城门传令的士兵们大开杀戒,城门处的守卫既没有接到命令,也不知道城里发生了什么,还站在城墙上远远地观看烟火,自然也不会去拦截一辆看上去没什么可疑的马车了。

    菲列迦把拉夫罗夫三世拽出了马车摔倒在地上后,蹲在他面前,笑眯眯地说道:“亲爱的国王陛下,就像约定的那样,现在我们已经顺利出城了,就没必要再挟持你了,所以我们就在这儿分手好了,我想大概不用多久,你就会获救的,诶呀,其实我知道你还有很多话想问,想说,想骂,我要告诉你的是——那些都没用,总之就是这么回事了,后会有期咯!”

    说完,菲列迦站了起来,一只脚刚跨上马车,又放了下来,转身又蹲下来,对着拉夫罗夫三世的脸上结结实实地揍了一拳,然后轻轻贴在他耳边说道:“这一拳就当作是留个纪念,我最讨厌胁迫女孩子就范的混账了,尤其是她还是别人的未婚妻时,下次再打别*子的主意前,可千万别忘记这个礼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