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自己面前的景象，希路里德那张隐藏在面具下的丑脸不受控制般微微抽动着，血红色的双眸中充斥着难以言状的神色，原本握着珂赛特的手也不自觉地用力起来，察觉到这一异样的小女孩虽然感得很疼，却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努力克制自己不让痛苦的神色出现在脸上。

    希路里德的确是被深深地震撼到了。

    伴随着夏尔洛话音的落下，列赛尔主动发起了进攻，再次拉开了战斗的帷幕，和之前不同的是，这次他的攻击不再是试探性地浅尝辄止，而是正式地开始使出了先前佩所使用的厄里倪厄斯流战枪术，发动的魔法也从简单的火球和冰箭换成了其他法术，而后者正是让希路里德在意的地方。

    所谓魔法，是指通过特定的咒语将自身魔力具现化到现实世界中予以释放的一种超自然现象，无论对于何种魔法而言这都是一条颠扑不破的定律，不同的魔法的具现化驱动方式的不同直接造成了咒语的千差万别，一般来说，在两个相同的魔法之间，魔法的效能因施术者本身的魔力和精神力强度的不同而有强弱之分，如果不考虑施术者这个因素，那么不同魔法之间的强弱则纯粹就由咒语的长度所决定，威力愈强大的魔法，不仅驱动的魔力较多，而且使之具现化所要求的咒文也更长更复杂，对于很多高阶魔法而言，不仅需要吟唱咒文，还需要结印来配合施法。

    列赛尔使用的魔法，并不是注重攻击范围的广域魔法，而是强调杀伤力和精确度的特化型法术，尽管对于普通的七系魔法知道得并不是很多，但希路里德还是看得出来，那几个法术是毋庸置疑的高阶魔法，令他不解的是，列赛尔用来驱动这些高阶魔法的咒文却很短，单纯按照咒文长度来换算的话，充其量也就只有“血舞蛇”那种程度而已。但即使以现在这个和夏尔洛交战的列赛尔的身体来施放血舞蛇，也绝不可能会有他刚那几个高阶魔法的威力，所以列赛尔自身的魔力影响这一点就可以排除了，唯一剩下的解释就是他用某种不知名的方法打破了魔法施放定律，大大缩减了咒文的长度，可这分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如果咒文是可以随便改动的话，那就根本不需要咒文了。

    除了匪夷所思的施法速度外，列赛尔的施法过程也打破了普通魔法师的限制——站在原地不动，凝神专注于魔法施放上。当然，对于那些强大的魔法师而言，在移动过程中施法倒也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即使是希路里德自己，也不是没在挥舞叹息之镰的时候施法过，但首先，他挥舞叹息之镰并没有什么章法，基本上也就跟普通人挥舞武器差不多水平，其次，他在挥舞的过程中，所施放的也不外乎是血爪一类简单的低阶法术。毕竟武技和魔法一样，越是精深强大，操控驾驭它们需要的精神力也越大，能够做好其中一面的，已经无一不是实力非凡的强者，而像列赛尔现在做的那样，一边使出传说中可以弑神的战枪术，一边又使出威力极大的高阶魔法，虽然动作还有些生硬，也没有达到同时使出两者这种变态的地步，但已经足以令希路里德吃惊不已。

    跟列赛尔超越常理的攻击比起来，夏尔洛这边就要平淡无奇得多，大概是因为存着让列赛尔为自己所用这样的念头，是以他的攻击并不像前者那样毫无顾忌，而是由始至终都只用先前用过的“闪雷”这一个魔法，虽然这个简单的低阶魔法在夏尔洛手里施放出来威力也相当惊人，不过对于列赛尔而言应付这种程度的攻击显然绰绰有余，这也是他不用花太多心思防守而可以全力进攻的主要原因之一。面对对手排山倒海般的强大攻势，夏尔洛的应对方法也很简单：对于厄里倪厄斯流战枪术的物理攻击，他采用了闪避或者先前那个水分身的替换魔法，而对于威力强大的高阶魔法攻击，他则翻来覆去地使用先前用过的六芒星盾来抵消。

    这种看似单调乏味的消极防御却让希路里德感到心底阵阵发寒：如果列赛尔之前的推论是正确的，那么夏尔洛根本不会有多少防御或者闪避的经验——因为以前他根本无此必要，而面对曾经让自己大吃苦头至今尚为之头疼的战枪术，他竟然能够轻松应对，光这一点就让人钦佩。此外，希路里德同样也看得出来，夏尔洛的那个六芒星盾，是一个与之前那些带刀祭司使用的圣光壁差不多级别的防御魔法，他清楚的记得，当初那丫头在防御他施放的血箭雨时，最终因魔力不支导致整个圣光壁崩溃的情形。眼下列赛尔所施放的魔法，每一个威力都不是当初自己那区区血箭雨可以比拟的，而夏尔洛却能用六芒星盾完全抵消这些魔法，虽然每一次攻击六芒星盾也会被打得粉碎，可在下一个魔法到来前，夏尔洛总能施展出一个全新的六芒星盾来，而这连续不断的施法似乎也并没有对这位布拉达高地的贤者造成任何影响，甚至呼吸的频率都完全没有改变，加上他那可以让普通的防御法术抵御住高阶魔法攻击的魔力，尽管希路里德觉得自欧若维拉的那山洞起自己的实力已经有了很大的提升，可现在面对夏尔洛，他还是和在山洞里的感觉一样觉得这个男人的实力深不可测。

    眼前的两个人，无论单独面对哪一个，希路里德都自问没有任何胜算，这种压倒性的实力差距让他觉得有些绝望，因而开始有一些动摇：以自己现在这样的力量，凭什么去零界？他战胜过巴隆，战胜过扎希利姆，甚至还消灭了一个玛奇伊，但玛奇伊并不是血族位阶的顶点，零界之中有很多比玛奇伊更加强大的存在，这些人只要有列赛尔或者夏尔洛一半的实力，自己就根本没办法应付，更别提救人了。

    或许自己应该戒急用忍，等更有把握再说，但一想到娜美西亚，他就觉得不能再等。唯一可行的办法，就只有抓紧到马基斯提克之前的这段时间提升实力，而面前这场惊为天人的决斗，在潜意识中也给了他一个目标和方向。想到这儿，希路里德平静下来，同时发现了自己正紧握着的手，连忙松了开来，不过珂赛特却反过来立刻用小手握住他，似乎一点儿也不在意刚发生的事，于是男人又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战场。

    战斗还在持续，整体而言，全力攻击的列赛尔显然还是更占上风一点，而且随着不断的进攻，列赛尔不仅完全适应了这具新的身体，更重要的是，他的枪术和魔法之间的衔接也越来越流畅，这样一来，对夏尔洛造成的威胁和压力也开始成倍增加，后者的脸上尽管还是挂着微笑，但已不复最初那种游刃有余的神情，而他的身上，也开始渐渐出现一些损伤。

    “哎呀，太久没有这样动过了，真是没想到，原来普通的躲闪和防御，竟然是这么吃力的一件事情哪！”又一次闪避落地后，夏尔洛皱眉说到，他的左胳膊处的衣服被烧焦了一块，又添了一道新的伤痕。

    “不要再说这些装模作样的废话，也别再用那种敷衍的攻击，赶紧认真起来吧！”列赛尔挥舞着战枪划出一道清脆地破空声后冷冷地说到。

    “嘿嘿，认真与否，由我决定。”夏尔洛笑了笑，“真没想到，魔法和武技，这两种性质截然相反的攻击，你居然能够将它们融和得如此完美，即使是我大概也无法做到这一点，你实在是太了不起了，不过最让我有兴趣的，是你居然能够用那种半调子或者说不完整的咒文成功施放出完整的魔法来，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能告诉我吗？我非常好奇啊。”

    “很遗憾，免费服务的时间已经过了，想知道，就用你的实力来问吧。”

    “真是无情啊。”被生硬拒绝的夏尔洛没有露出丝毫不悦，而是把目光盯在了列赛尔的手上后平静地说到：“不过呢，有很多事情，并不是非要靠实力才能知道的，比如说，我注意到在你刚才滔滔不绝回忆起往昔那段艰辛历程的同时，从外衣中掏出了两枚戒指套在左手的食指和中指上，然后在刚才的战斗过程中，每次你一开始吟唱，那两枚戒指就会微微发光，虽然那光芒很淡几乎看不出来，幸好我的视力还不算太差，结合你之前做出的那根魔杖来看，我觉得吧，奥秘肯定就藏在那两枚戒指里，我说的对吗？”

    经夏尔洛这么一说，希路里德也把目光投向了列赛尔的左手，果然发现上面戴着两枚戒指，这让他不禁回想起之前在利贝尔时杀掉的那对男女，虽然他们的实力并不强还受了伤，不过那个男人却能够通过某种道具同时施放出两个魔法，由此可见夏尔洛的推断很有道理：那个已然损毁的道具毫无疑问肯定是列赛尔的作品，他既然能够制作出同时施放复数魔法的道具，以他的能力，制作出能够加快施法速度的东西来并非没有可能。虽然不明白那个戒指的运作原理，但是显然在目前这种场合下，它的功效得到了最大的体现。

    “对也好，不对也好，结果都不会改变。”对于夏尔洛的提问，列赛尔不置可否，他右手提枪，举起左手挡在自己面前后朝着夏尔洛猛然一挥，一股强大的气流席卷而去，将夏尔洛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紧接着，列赛尔双手握枪摆出了一个姿势，他这个姿势刚一摆好，希路里德立刻感觉到列赛尔的周身开始散发出无比强大的混合着杀意的气势，并且这气势还在不断地快速提升，当它达到顶点的时候，列赛尔高声叫到：“我不管你是不是还打算认真起来，那已经不重要了——受死吧，夏尔洛·德·席卡！”</p>